第151章 诛鳖追巫寻残魂
三人沿着归墟深渊的山道缓缓上行,夜色已悄然降临。山间夜风裹挟着海雾,吹得人肌肤生寒,敖丙扶着巫仙儿的胳膊,刻意放缓脚步,察觉她呼吸渐稳,才低声道:“前面山腰有处避风的石龛,我们先歇息一晚,明日直接去雷首山。后土前辈说残魂多半在那附近,迟一步便多一分风险,不必绕去灵山耽搁了。”
哪吒点头应下,火轮在前方开路,暖红的火光穿透夜色,照亮了山道上的碎石与枯草。行至石龛处,他挥手甩出几簇火星,点燃了随身携带的干柴,篝火噼啪作响,将石龛内的寒意驱散大半。巫仙儿靠在石壁上,取出大常赠予的朱红小幡,指尖轻抚幡面上的符文,忽然道:“这小幡的灵力虽弱,却能感应邪祟之气,明日去雷首山,或许能帮我们更快找到残魂踪迹。”
敖丙从怀中取出一块莹白的暖玉,递到她手中:“这是东海龙宫的温玉,能滋养经脉,你先戴着。你伤势未愈,明日赶路若撑不住,我们便再歇一歇。”巫仙儿接过暖玉,入手温润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她抬头看向敖丙,眼中满是感激:“多谢敖丙公子,有这暖玉在,我无碍的。”
哪吒坐在篝火旁,擦拭着火尖枪上的黑煞残迹,忽然想起村民可能还受九黎谣言所惑,开口道:“昨日在归墟外,我见海边村落的人都面带惶恐,想来是信了‘蚩尤将归’的谣言。若雷首山附近的村子也这样,我们或许还得顺手安抚一二,免得百姓被邪祟趁虚而入。”敖丙与巫仙儿齐齐点头,三人围坐在篝火旁,商议着明日的搜寻计划,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
次日天刚蒙蒙亮,三人便收拾妥当,朝着雷首山方向出发。行至辰时,远远便望见雷首山的轮廓——那山孤峰突起,如一把利剑直刺苍穹,山体岩石多呈青黑色,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像是被巨斧劈砍过一般。山脚下缠绕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雾中隐约能看到嶙峋的怪石,形似狰狞的兽首,在晨光中透着几分阴森。
“之前来的时候一路驾云,未曾细看。现在仔细看去,这雷首山果然透着古怪。”哪吒望着山体,火尖枪在手中微微转动,“传闻此山是上古战场遗迹,当年黄帝与蚩尤在此激战,山中埋了不少战死的兵士,阴气本就重,如今被蚩尤残魂引动,怕是更成了邪祟滋生之地。”
沿着山路上行,周遭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多是些枯藤老树,枝干扭曲如爪,缠绕在青黑色的岩石上。山路陡峭难行,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落山崖,传来悠长的回响。行至正午,雾霭散去些许,三人登上一处山坳,竟看到山壁上刻着不少模糊的纹路——似符文又似图腾,线条粗粝,带着上古蛮荒的气息,巫仙儿凑近细看,忽然道:“这是九黎部落的刻痕!看来当年蚩尤的部众确实在此活动过,残魂选择在此转生,或许就是因为这山中有九黎的气息,能让它更快适应。”
又行片刻,前方隐约传来水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道溪流从山间奔涌而下,溪水却不是寻常的清澈,反倒泛着淡淡的黑晕,像是掺了墨汁。溪边的杂草枯黄腐烂,连靠近溪水的岩石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霜,触之冰凉。“这溪水被阴煞之气污染了。”敖丙蹲下身,指尖悬在水面上方,能清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水流蔓延,“想来那村子附近的黑水,就是从这溪流下游流过去的。”
三人顺着溪流继续前行,越往山中走,阴寒之气越重。午后时分,终于看到山脚下的村落——那村落依山傍水而建,几十间土坯房错落分布,却听不到寻常村落的鸡鸣犬吠,连炊烟都透着几分微弱,反倒透着诡异的寂静。村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几缕破旧的红布,像是祈福的信物,却在风中风中摇曳,透着几分凄凉。
“这村子不对劲。”巫仙儿忽然停下脚步,朱红小幡在她手中微微颤动,“幡面在感应邪祟之气,虽不浓郁,却带着一股祭品的血腥气。”哪吒与敖丙对视一眼,三人放轻脚步,朝着村落走去。
刚走到村口,便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循声望去,只见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约莫十岁的男童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小手死死拽着一个老妇人的衣角,哭喊着:“张婆婆,别送阿哥和阿妹去!河神会吃了他们的!我不要阿哥阿妹死!”
老妇人眼眶通红,却狠下心将男童拉开,声音哽咽:“傻娃,不送他们去,河神发怒,整个村子的人都要遭殃!这是命啊!”周围的村民也都面色惨白,有人拿着香烛,有人抬着两顶简陋的轿子,轿帘紧闭,隐约能听到轿内传来的啜泣声。
哪吒见状,快步上前,按住男童的肩膀,温声问道:“小娃,告诉哥哥,什么河神要吃阿哥阿妹?”男童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抽噎着道:“前、前几日河里突然冒黑水,村长说、说这是河神发怒,要、要送童男童女去献祭,不然、不然河神就会淹了村子……”
巫仙儿闻言,脸色骤变:“哪来的河神!这分明是邪祟作祟!黑水定是阴煞之气所化,有人故意借此散布谣言,让村民献祭,好滋养邪物!”她话音刚落,村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村民抬着一个木架,架上绑着两个孩童——一个约莫六岁的女童,正吓得瑟瑟发抖;旁边的少年虽被绑着,却仍在挣扎,朝着村民怒吼:“你们醒醒!这根本不是河神!是妖怪骗你们的!”
“是阿哥!是阿妹!”男童哭喊着要冲过去,却被哪吒拦住。敖丙走到村民面前,沉声道:“诸位乡亲,所谓河神发怒,不过是邪祟的诡计。那黑水是阴煞之气,献祭童男童女,只会让邪祟更强,届时不仅救不了村子,反而会让更多人遭殃!”
村民们却满脸怀疑,一个手持拐杖的老者上前一步,冷冷道:“你是谁?凭什么说这是诡计?前几日有个巫觋路过,说这是河神显灵,若不献祭,全村都要遭殃!你要是害了我们村子,我们饶不了你!”
这时,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汉子站了出来,他是村里的猎户,常年在雷首山周边打猎,性子素来耿直,此刻却也皱着眉道:“这位小哥,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那大巫觋法力高强,前几日他在河边作法,确实让黑水退了半尺,还说只要献祭了童男童女,往后河水再也不会作乱。我们世代靠这条河吃饭,要是河神真发怒,我们连活路都没了!”
人群中,一个抱着襁褓的妇人也颤声附和:“是啊小哥,我们不是想害自家娃,可要是村子没了,我们这些老老小小,又能去哪啊?那邪祟要是真来了,我们手无寸铁,根本挡不住啊!”
哪吒看着村民们眼中的恐惧与绝望,握紧了手中的火尖枪,枪尖的火焰不自觉地亮了几分,映得他眼神愈发坚定:“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怕,怕失去村子,怕护不住家人。但我哪吒在这里向你们保证——今日只要你们信我一次,把献祭的事停下来,我绝不会让邪祟伤你们一根头发!”
他上前一步,声音掷地有声:“我手中这杆火尖枪,斩过的邪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脚下这对火轮,能烧尽天下阴煞!一会儿邪祟要是敢来,我第一个冲上去,就算拼尽灵力,也要把它斩在河边!你们要是还不放心,我可以立誓:若今日邪祟伤了村里任何一个人,我哪吒任凭你们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话铿锵有力,村民们都愣住了,眼中的怀疑渐渐被动容取代。那猎户看着哪吒紧握火尖枪的模样,想起自己曾在山中见过的邪祟踪迹,咬了咬牙道:“小哥,我信你!我常年在山里跑,见过不少怪事,那大巫觋身上的气息,确实透着股邪性,只是当时没敢多想!要是邪祟真来了,我这把猎刀,也能帮你搭把手!”
“我也信!”一个年轻的村民举起手中的锄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娃送死!就算打不过邪祟,拼了命也得试试!”有了人带头,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原本绝望的氛围,渐渐被一股决绝的勇气取代。
就在这时,村后的河流突然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黑水翻滚着,一道黑色的触手从水中探了出来,朝着村口的孩童抓去!“不好!邪祟来了!”哪吒大喝一声,火尖枪一挺,火焰暴涨,朝着触手刺去。“滋啦”一声,触手被火焰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缩回水中。
紧接着,河面黑水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升起——通体漆黑的巨鳖背甲上,竟布满了扭曲的黑色纹路,双眼赤红如血,周身缠绕的阴煞之气让周遭空气都变得冰冷。巨鳖张口,发出粗哑浑浊的声音,竟能说人话:“无知小儿,也敢坏本神的事!这村子受本神庇佑百年,献祭两个凡童,难道不是应当的?”
“庇佑?”哪吒火尖枪直指巨鳖,语气中满是嘲讽,“若真是庇佑,为何要靠吸食生魂存活?你不过是只得了些阴煞之力的妖物,也敢冒用‘神’的名号,残害百姓!”
巨鳖闻言,顿时暴怒,触手再次挥舞起来,拍向岸边:“放肆!本神在这河中修行千年,若不是这些凡人生存占用了本神的领地,本神何须用献祭维持修为?今日你们坏我献祭,本神便让这村子彻底淹没!”
巫仙儿挥动朱红小幡,红光笼罩住村民,厉声反驳:“修行千年便该恃强凌弱?天地间的灵气足以让你修行,你却偏要走歪路吸食生魂,这根本不是修行,是作恶!那邪巫告诉你献祭能增强修为,怕是没说,待你吸食够童男童女的生魂,便会被蚩尤残魂吞噬,成为它恢复力量的养料吧!”
巨鳖瞳孔骤缩,显然被说中了心事,却仍强撑着怒吼:“胡说!那大巫觋是为了助本神突破境界,怎会害我?你们这些外来人,懂什么!”它说着,周身阴煞之气暴涨,河水开始上涨,朝着村落蔓延而来。
敖丙周身水灵力运转,化作一道水墙挡在河水前,沉声道:“你若现在收手,离开这条河流,不再残害百姓,我们可以饶你一命。若你执意作恶,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
“饶我一命?”巨鳖冷笑,“本神修行千年,岂会怕你们三个小辈?今日便让你们看看,本神的厉害!”它猛地潜入水中,河水剧烈翻滚,无数黑色的水箭从河中射出,朝着三人与村民袭来。
哪吒火尖枪一挥,火焰化作火盾,挡住水箭:“冥顽不灵!今日便除了你这妖物,还这村子安宁!”他脚下火轮疾转,纵身跃起,朝着巨鳖所在的水面飞去。敖丙也同时催动水灵力,水墙化作水龙,朝着水中的巨鳖冲去。巫仙儿则继续挥动小幡,红光护住村民,同时吹奏起清心笛音,笛音穿透阴煞之气,干扰巨鳖的心神。
巨鳖在水中与水龙缠斗,却渐渐落入下风,它没想到敖丙的水灵力竟能操控河水,让它难以施展。哪吒趁机俯冲而下,火尖枪带着焚天之势,刺入巨鳖的背甲。“啊——!”巨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背甲被火焰灼烧,冒出阵阵黑烟。
“我错了!我错了!”巨鳖终于支撑不住,连连求饶,“我再也不敢吸食生魂,也不敢冒用神名,求你们饶我一命!”
哪吒停下手,火尖枪仍抵在巨鳖背甲上:“饶你可以,但你需发誓,从此离开这条河流,前往深山修行,再也不踏入村落半步,若再作恶,定不饶你!”
巨鳖连忙点头,连连发誓:“我发誓!我今日便离开这里,往后只在深山修行,绝不再伤害任何凡人!”说罢,它化作一道黑影,朝着雷首山深处逃窜而去,河水也渐渐退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村民们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对着三人躬身行礼:“多谢三位英雄救了我们村子!之前是我们糊涂,错信了妖道的话,险些酿成大错!”那猎户走上前,挠了挠头,满脸愧疚:“小哥,方才是我糊涂,还质疑你,你可别往心里去!要不是你方才那番话给我们打气,我们怕是早就慌了神,哪还敢跟邪祟对抗啊!”
哪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叔客气了!换作是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慌神,能及时醒悟就好!我既然说了要护着你们,就绝不会食言。只是那邪巫,你们可知他去了哪里?他是九黎残部的人,若不抓住他,往后说不定还会去其他村子害人!”
老者叹了口气,道:“那邪巫昨日还在村里,说今日献祭后便会来作法,让河神保佑村子。方才邪祟出现时,他就不见了踪影,想来是早就跑了,多半是往雷首山深处逃了——那山里有个废弃的祭坛,是早年村民祭拜山神的地方,后来因为闹邪祟,就没人敢去了。”
巫仙儿闻言,朱红小幡颤动得更厉害了:“那祭坛定是被九黎残部利用了!邪巫带着蚩尤残魂躲去那里,就是想借祭坛的阴气,让残魂更快吸收生魂之力!我们得赶紧追上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村民们听闻,纷纷道:“我们对雷首山的山路熟!前面那段‘一线天’只有一条窄路,我们带你们去堵他!”男童的哥哥将女童交给老妇人,也自告奋勇:“我也去!那邪巫骗了我们全村人,我定要亲眼看着他被绳之以法!有哪吒小哥在,我们也不怕邪祟了!”
三人谢过村民,跟着几个熟悉山路的村民朝着雷首山深处赶去。沿途山路愈发险峻,行至“一线天”时,两侧山壁高耸入云,仅容一人通过,山壁上的岩石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稍不留意便会滑倒。穿过“一线天”,前方豁然开朗——一处平坦的山台之上,果然有一座废弃的祭坛,祭坛用青黑色的岩石搭建,上面布满了蛛网与灰尘,却隐约能看到坛面上刻着九黎部落的图腾,坛下还散落着几枚黑色的符纸,正是邪巫作法所用之物。
“邪巫就在里面!”哪吒指着祭坛后方的山洞,火尖枪上的火焰愈发旺盛——山洞内飘出的阴煞之气,比之前在河边浓郁了数倍,显然邪祟就在其中。
众人快步上前,果然看到身着巫袍的邪祟正跪在祭坛前,手持槐木剑对着山洞作法,山洞内传来阵阵诡异的黑气,一缕黑色的残魂悬浮在黑气中!“邪祟!休走!”哪吒大喝一声,火尖枪直指妖道,朝着他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