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险象环生
陈轩的手重重按在胸口,铜牌陷进皮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林羽眼睁睁看着他砸在地上,肩膀撞出一声闷响,嘴唇发紫,呼吸几乎停了。
林羽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星盘还在发烫,可光芒已经断断续续,像是风里将熄的火苗。他全身都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每一寸骨头都在叫疼。刚才那一撞让他半边身子麻木,肋骨处一阵阵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割肺。
杀手首领抬起短杖,对准他的心口,一步步逼近。
林羽没有动。他不敢动。陈轩躺在地上,脸朝下,血从嘴角慢慢渗出来。他要是再冲上去,对方一定会先杀陈轩。
短杖离他只剩三步。
就在这时,掌心突然一烫,比之前更剧烈。那股热顺着血脉往上冲,直奔识海。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所有动作都慢了下来,杀手首领抬手的动作像被拉长,连空气中的尘粒都能看清轨迹。
林羽眨了下眼。
他看见了。那根短杖落下的路线,还有左侧那人准备偷袭的角度,全都提前浮现在脑海里,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画了条线。
他猛地向右翻滚,短杖擦着左肩划过,带起一串血珠。落地瞬间,他反手一掌拍向身后,正中另一人手腕。那人闷哼一声,短刃脱手飞出,砸在岩壁上弹开。
三名杀手同时愣住。
林羽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咬牙站起,左手握拳,把残符之力全压进掌心。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指流到符纹上,星盘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点燃了。
他冲向首领。
对方举杖格挡,林羽却在最后一刻变掌为指,点向他腕部内侧。那一指带着星力穿透皮肤,直击经络节点。首领手臂一软,短杖当啷落地。
悬在空中的骨牌晃了两下,开始下坠。
林羽翻身跃起,一把抓向桃木钉。钉子入手的瞬间,他将最后一点残符之力灌进去。黑气缠绕的钉身泛起微光,他用力掷出。
钉子穿过骨牌正中心,咔的一声,裂成两半。
阴风骤停,四周的帷幕像烧尽的纸片一样碎裂,飘散在晨雾里。外面的鸟叫声重新传进来,山道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三名杀手齐齐后退一步,嘴角同时溢出血丝。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转身跃上岩壁,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雾中。
林羽站在原地,喘得厉害。他想走过去看看陈轩,可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住石壁,指尖抠进缝隙里,借力撑住身体。
陈轩还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羽爬过去,把他翻过来。陈轩的脸惨白,嘴唇发青,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林羽伸手探他鼻尖,一丝极弱的气息拂过指尖。
他还活着。
林羽解开外衣,撕下内衬布条,按住陈轩肩上的伤口。血浸透第一层布的时候,他又撕了一条,死死缠住。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左臂的刀伤很深,血一直流,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觉得冷。星盘在掌心变得冰凉,光芒彻底熄灭。
不能再留在这里。
他把陈轩背起来,一手托住他大腿,踉跄着往前走。山路湿滑,脚下全是露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油面上。他不敢跑,怕颠到陈轩的伤,只能一步一步挪。
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羽停下,屏住呼吸。
声音没了。
他继续走,刚迈出两步,那声音又出现了,不远不近,像是跟着。
他咬破舌尖,用痛感逼自己清醒。星盘虽然不亮,但还能感应方向。他低头看掌心,纹路深处有一点微弱的红光,指向东北方一处低洼地带。
那里有座废弃道观,他昨天路过时见过。
他加快脚步,尽量避开开阔地,贴着岩壁前行。背后的脚步声始终没再靠近,也没消失。
走了大概半柱香时间,道观终于出现在视线里。灰瓦塌了半边,门框歪斜,门板只剩一块挂在铁环上。院子里杂草齐腰,供桌倒在屋角,香炉翻倒在地。
林羽撞开剩下的门板,冲进去,把陈轩放在供桌上。桌子积了厚厚一层灰,陈轩的头发沾上了蜘蛛网。
林羽扯下布条,重新包扎他肩上的伤口。血还在渗,但比之前少了。他摸了摸陈轩的脉,跳得极慢,但还在动。
他靠墙坐下,大口喘气。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抬手都困难。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星盘黯淡无光,纹路像是被血糊住了。
门外,晨雾渐散。
一道黑影掠过院外枯树,停顿片刻,迅速离去。
林羽靠着墙,眼睛闭了又睁。他不能睡。陈轩还没醒,他得守着。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烧剩的符纸,已经焦黑卷边。这是昨夜前辈留下的唯一东西。他把它放在陈轩胸口,希望有用。
屋外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林羽猛地抬头,盯着门口。
门板晃了一下,缓缓摆动。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门槛外延伸进来,断断续续,像是滴落的血,但颜色更深,近乎发黑。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那道痕迹停在供桌前,不再前进。
林羽盯着它,呼吸放轻。
桌上的陈轩忽然动了一下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