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疗伤
陈轩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林羽靠在墙边,眼睛一直没闭。他看见那根手指从布条缝隙里微微蜷起,像是想抓什么东西。他挪过去一点,把陈轩的衣领往上拉了拉,外衣已经湿透,贴在肩头那块还在渗暗红。
他低头看自己掌心。星盘没了光,纹路像干裂的泥地。刚才爬过去关门的时候,手撑在地上划出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流到符纸上。焦黑的纸边吸了血,颜色更深了些。
他把剩下的布条撕成细条,浸了点水——是从屋角瓦罐里倒出来的,雨水存了不知多久,浮着灰。他用布蘸水擦陈轩的脸,擦到嘴角时,发现那道血痕已经结痂。
陈轩的呼吸比之前稳了。
林羽松了口气,背靠着供桌滑坐在地。他的左臂伤口崩开,血顺着袖管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片。他不想再动,骨头缝里都发沉,可他知道不能睡。
门外的痕迹还在。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走一步晃一下。门槛外那道暗红色的线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三步远的一块碎石旁。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石头上的残留物。不是血,太稠,颜色也不对,闻起来有股烧过头的气味。
他捡起那片布角。焦黑,边缘不齐,像是被火燎过的。上面印着一个符号:三道斜线穿过半轮弯月。线条刻得深,像是用烧红的铁压上去的。
他盯着看了很久。
这个标记他没见过。但昨晚那些杀手的动作,那种专门针对玄学者的杀法,还有他们短刃上吸收鲜血的诡异方式,都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这符号一定有来历。
他把布角收进怀里,转身回屋。
刚迈过门槛,就听见身后“啪”一声轻响。他猛地回头,是风把门板吹歪了,挂在铁环上的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院子里杂草晃了晃。
他走进去,把门板拖过来挡住缺口。供桌上陈轩的脸色还是白的,但胸口起伏有了节奏。林羽把自己的外衣叠了垫在他头下,然后翻出随身的小药包。
药包里只剩半瓶止血粉,是上次山行时带的。他抖了一些在掌心,咬牙掀开自己左臂的袖子。伤口很深,皮肉翻着,血还在慢慢往外冒。他把药粉全撒上去,疼得额头直冒汗,接着用最后一条布缠紧。
做完这些,他坐回墙边,开始检查身上其他东西。
铜牌还在腰间,陈轩的那块。他取下来看了一眼,背面旧刻痕没有光了。昨夜战斗时它还闪了一下,现在完全黯淡。他把它放在供桌角落,离焦符不远。
他摸向怀中,掏出那张烧剩的符纸。纸已经脆得快碎,边缘卷曲。他不敢用力,轻轻把它按在陈轩心口。刚才他注意到,只要符纸贴着皮肤,陈轩的呼吸就会变深一点。
或许真有用。
他靠着墙坐下,闭眼调息。《守神诀》的口诀在脑子里转,可星力像被堵住一样,怎么也引不出来。星盘没反应,经脉空荡荡的,连最基础的感应都做不到。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光亮了些,雾散了大半。道观院子不大,杂草丛生,墙角堆着倒塌的香炉碎片。供桌下有个破木箱,他之前没注意。他爬过去打开,里面是几本烂掉一半的册子,字迹模糊,看不出内容。
他翻了翻,扔在一旁。
忽然,手指碰到箱底一块硬物。他掏出来,是个小陶瓶,封口用蜡封着,表面沾满土。他蹭掉泥,瓶身没有任何标记。
他小心撬开封口。
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气味微苦。他捻了一点抹在舌尖,苦味之后有一丝回甘。这不是普通药材。
他想起小时候村中医师说过的一种疗伤粉,叫“续息散”,能延缓气血枯竭。这味道很像。
他不敢多用,只取了一小撮,混着水喂进陈轩嘴里。然后自己也含了一点,咽下去。
过了片刻,体内好像有了一丝暖意。
他靠回墙边,继续观察陈轩。药粉起了作用,陈轩的眉头松了些,手指不再抽动。林羽伸手探他脉搏,跳得慢,但比之前有力。
他终于能稍微放松一点。
这时,他注意到陈轩的右手一直握着,像是攥着什么。他轻轻掰开手指。
是一颗石子。灰白色,拇指大小,表面光滑。他拿起来看,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刻出来的。
他皱眉。
这石子不是陈轩平时会带的东西。而且这划痕……方向和杀手布角上的符号很像。
他把石子放回陈轩手中,重新帮他合上掌心。
外面传来鸟叫声。一只麻雀落在院中枯枝上,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
林羽抬头看天。日头已经升到中空,阳光照进屋内,落在供桌一角。焦符在光线下泛出一丝极淡的金边,一闪即逝。
他盯着看了几秒。
这符纸还能反应?
他试着把符纸从陈轩胸口拿开。刚一离开皮肤,陈轩的呼吸立刻变浅。他赶紧又贴回去。
有效果,但只能维持,无法激发。
他低头看自己掌心。星盘依旧黯淡。他用力握拳,想调动一丝星力,结果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不能再耗了。
他必须等恢复一些再说。
他把陶瓶收好,把药包空袋塞进怀里。铜牌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腰间。布角折好,压进贴身衣袋。
他最后看了一遍屋子。
供桌上的陈轩安静躺着,胸前贴着符纸,身上盖着外衣。门口被门板挡住,光线只漏进来一条缝。院子里草动了一下,是风吹的。
他靠着墙,慢慢闭上眼。
意识快沉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昨夜杀手撤退前,那个首领嘴角流血,转身跃上岩壁。当时他以为对方受伤才逃,但现在想想——
他们不是被打退的。
他们是接到命令才走的。
因为骨牌碎了,他们的阵法失效,任务失败。但他们没有恋战,也没有试图抢回什么。
说明他们背后有人指挥。
而那个指挥的人,一定知道“星启门”的事。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阳光照在院子中央,草叶上的露水正在蒸发。
他伸手摸向胸口,隔着衣服确认布角还在。
然后他坐直身体,一只手撑地,慢慢站起来。
陈轩还在睡。
他走到供桌前,把陶瓶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又把桃木钉从地上捡起,插在腰带上。
他站在门后,透过门板缝隙往外看。
远处山道空无一人。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星盘纹路深处,有一点红光,极其微弱,像将熄的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