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贴着山道缓缓流动，林羽走在前头，左手掌心朝上，星盘烙印在皮肤下微微发亮。他没说话，只是每隔几步就停下确认方向。陈轩跟在他身后半步，右手按在铜牌位置，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湿了半边衣料。

　　他们刚转过一处断崖拐角，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檀香混着铁锈的气息越来越重，像是从岩壁深处渗出来的。林羽脚步一顿，指尖突然传来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立刻抬手拽住陈轩的袖子往下一拉。

　　两人蹲下的同时，四道黑影从头顶岩缝跃出。短刃划破空气，钉入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那刀没有锋刃，却带着一股沉闷的力道，石面被削去一层，留下焦黑痕迹。

　　“退！”林羽低喝一声，翻身靠向岩壁。

　　陈轩已经抽出桃木钉，背脊紧贴石面，目光扫过四周。“四个人，走位压灵场。”他说得极快，“是冲着玄师来的杀阵。”

　　林羽点头，闭眼将星盘点在眉心。残留的星感涌入识海，眼前景象短暂扭曲——敌人的移动轨迹与星轨相反，像是逆着天机行走。他睁眼，抬手示意左侧空隙：“那边能动。”

　　两人迅速换位，刚离开原地，地面就浮现出一道残缺符纹，泛着暗红光。若再晚一步，脚踩上去就会触发镇魂阵。

　　一名杀手冷笑一声，双手结印。其余三人立即包抄，动作整齐划一，不带一丝多余声响。林羽挥袖甩出两张符纸，残符之力撞上其中两人胸口，却被一层黑气挡住。

　　“防住了？”陈轩皱眉。

　　“不是防。”林羽声音绷紧，“是吸。”

　　话音未落，对方一人猛然扑近，短刃直刺林羽肋骨下方。那是玄师灵枢运转的薄弱点。林羽侧身避让，袖口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他反手一掌拍出，掌风掀起碎石，逼退敌人。

　　另一边，陈轩迎上两个杀手。桃木钉砸中一人手腕，那人竟不退反进，任由钉子嵌入皮肉，另一只手抓向陈轩咽喉。陈轩拧身闪开，肩头旧伤撕裂，血溅出来。

　　那滴血还没落地，就被最近的杀手用短刃接住。刀面吸收血液后，泛起幽光，随即注入地面阵法。原本残缺的符纹亮了一分，开始缓慢旋转。

　　“他们在用血补阵。”林羽瞳孔一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星盘正剧烈发烫，像是要烧起来。这感觉和昨夜观星台不同，更像是一种排斥——仿佛那阵法和星盘本该同源，却又彼此不容。

　　“不能再耗。”陈轩咬牙，“我拖住左边两个。”

　　“不行。”林羽伸手拦住他，“你现在动不了大招。”

　　“那就只能跑。”陈轩喘了口气，“你指方向，我掩护。”

　　林羽摇头：“窄道只有这一条路，他们封了前后，跑不出去。”

　　话音刚落，杀手首领忽然抬手，抛出一枚漆黑骨牌。那牌悬在空中，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禁制。阴风骤起，形成一道半透明帷幕，将整段山道围住。

　　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连晨鸟的叫声都听不见了。

　　“隔绝场。”陈轩脸色变了，“这是死杀局的最后一环。”

　　林羽盯着那块骨牌，掌心星盘烫得几乎麻木。他认得那种气息——和昨夜流星消逝的方向一致。这些人，早就在这里等着。

　　“你还能撑多久？”林羽问。

　　“五分钟。”陈轩握紧桃木钉，“铜牌还有点劲，但撑不了太久。”

　　林羽没回话。他慢慢抬起左手，用右手拇指在掌心旧伤上用力一划。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流下。他将血滴落在地，眼睛盯着它落地的瞬间。

　　血珠没有散开。

　　它停在半空，轻轻颤动，映出脚下阵法的一角破绽——东北方第三块石板边缘，符线断了一截。

　　“看到了。”林羽低声说。

　　他猛地前冲，一脚踏向那块石板。残符之力灌入手臂，一掌轰向地面。轰的一声，阵法一角崩裂，黑气翻滚。

　　三名杀手动作齐齐一滞。

　　陈轩抓住机会，掷出桃木钉。钉子穿透一人手掌，将他钉在岩壁上。那人闷哼一声，却没有叫喊，反而张嘴吐出一团黑雾，笼罩向陈轩面门。

　　陈轩偏头避开，肩膀却被另一人短刃扫中。伤口更深，血流不止。他踉跄后退，靠在石壁上，呼吸变得沉重。

　　林羽冲到他身边，挡下一次横劈。两人背靠背站定，呼吸交错。

　　“你怎么样？”林羽问。

　　“还活着。”陈轩咧了下嘴，声音发虚。

　　林羽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铜牌的光比刚才弱了许多，几乎看不见。而他自己体内，星力已经开始不稳定，每一次调动都会带来经脉撕裂般的痛感。

　　杀手们重新围拢，步伐更加诡异。他们的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纹路，像是鳞片，又像是符咒。首领站在最前方，手中多了一根短杖，顶端刻着扭曲的符号。

　　林羽盯着那符号，心头一震。

　　和星盘上的某一段轨迹，完全一样。

　　“他们知道‘星启’的事。”林羽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说这个没用。”陈轩喘着气，“得想办法出去。”

　　林羽闭眼，回想前辈传音时的那句话：“乱时守血，血动即机。”他再次割开掌心，让血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

　　血珠悬浮，映出整个阵法的结构。那块骨牌是核心，悬在正上方。只要毁掉它，封锁就会瓦解。

　　但他够不着。

　　“我能跳一下。”陈轩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现在的状态跳不了。”林羽拒绝。

　　“那就你跳，我给你争取时间。”

　　“你拿什么争？”

　　陈轩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暗红色的小布片。他咬破手指，在布上快速画了一道符。布片立刻燃烧起来，火光呈青色，不热，却让周围空气震荡了一下。

　　杀手们脚步微顿。

　　“老办法。”陈轩把烧剩的灰烬捏在手里，“只能用一次。”

　　林羽明白他在做什么。那是以自身精血引动铜牌残余力量，强行制造干扰。一旦用了，陈轩会立刻脱力。

　　“别乱来。”林羽抓住他手腕。

　　“你不信我？”陈轩反问。

　　林羽松开了手。

　　陈轩深吸一口气，将灰烬撒向前方。青火腾起，形成一道短暂屏障。三名杀手被逼退半步。

　　就是现在！

　　林羽蹬地跃起，直冲骨牌方向。他右手扬起，残符之力凝聚于掌心，准备一击轰碎那东西。

　　可就在他接近的瞬间，骨牌突然转动，释放出一股吸力。他的身体被拽偏，撞向岩壁。

　　肩膀重重磕在石头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勉强稳住身形，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陈轩的屏障已经熄灭。

　　杀手们再次合围，速度更快，攻势更狠。一人扑向林羽，短刃直取咽喉。林羽抬臂格挡，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口，血喷出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麻。星盘在掌心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

　　陈轩冲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一次攻击。他的右肩彻底破开，血浸透了整件外衣。他举起桃木钉，拼尽全力砸向最近的敌人。

　　那人躲开，反手一刀砍在他小臂上。

　　陈轩闷哼一声，钉子脱手飞出。

　　林羽爬起来，挡在他前面。他举起手，还想再用一次残符。可指尖刚动，体内星力突然失控，经脉像被刀割。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杀手首领走上前，举起短杖，对准林羽心口。

　　林羽盯着他，喉咙干涩。

　　短杖落下前一秒，他看见陈轩抬起左手，把铜牌狠狠按在自己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