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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与之理解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741 2025-07-14 13:29

  巨天广场的阳光落在石板上,竟晃出几分碎金似的暖意。小洛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摊贩们掀开蒸笼时冒出的白汽,听着收摊的汉子用粗布擦着铁器的叮当声,忽然觉得空气里的烟火气都变得干净了——不是广场真的变了,是他眼里的光不一样了。

  卖糖葫芦的老伯推着车从身边过,木杆上的红果沾着晶莹的糖霜,像极了灵海深处那些发光的浆果。换在以前,他定会低头躲开,怕老伯看见他手背上若隐若现的红疹,皱着眉往旁边挪。可现在,他竟能迎着老伯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后生,面生得很呐。”老伯笑着递过一串糖葫芦,“新来的?”

  小洛接过,指尖触到糖霜的微凉,心里却暖得很。他没解释自己是“地灭魂”,也没说那些被人追着骂“通敌叛国”的日子,只是低声道:“回来看看。”

  回来看看这些藏在喧嚣里的真实。

  那些大势力的敌人提起他时,总爱把“通敌”两个字挂在嘴边。他们说他私藏魔族信物,说他在围剿时给魔物报信,说他身上的死气就是与魔族勾结的铁证。可他们从没拿出过一块信物,没指认过一个目击者,甚至说不清他“通敌”的具体时辰——这些轻飘飘的谣言,像扔在水里的石子,只要能溅起“地灭魂是祸害”的水花,就完成了使命。

  小洛低头咬了口糖葫芦,糖衣在舌尖化开,甜里带着点酸。他想起被抢走药篓的那个雪天,领头的汉子踹他肚子时,骂的就是“给魔族养药的小杂种”;想起被捆在柱子上时,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这种东西就该交给魔族啃食”。

  那些“通敌”的罪名,从来都不是为了“真相”,是为了让他们的暴行显得“合理”。

  你看,他本就不是好人,抢他的东西、撕他的衣服、往他脸上吐唾沫,都是“替天行道”。就像屠夫要杀牲畜前,总得先给它扣上“桀骜不驯”的名头,才好举起屠刀时心安理得。

  可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疼,是真的。

  被冻裂的脚后跟结的痂,是真的;被草绳勒出的手腕上的红痕,是真的;看着唯一的棉袄被撕碎时,心口那阵发闷的窒息感,也是真的。这些真实的苦难,从没人替他记着,反倒是那些凭空捏造的“罪名”,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后生,怎么不吃了?”老伯见他盯着糖葫芦发愣,又递过来一串,“甜的东西,吃了心里敞亮。”

  小洛接过,忽然笑了。敞亮,是啊,现在他心里确实敞亮了。

  他知道那些造谣的人想要什么——想要一个人人喊打的靶子,想要用“仇恨”把自己包装成正义的化身,想要用这种不用费力气的手段,就能把一个“异类”踩进泥里。他们不在乎证据,不在乎真相,甚至不在乎小洛是谁,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被收拾”的符号。

  可灵海的光已经照进了他心里。那些冰与火的力量,不仅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力量,更让他看清了这些谣言的虚妄。就像此刻手里的糖葫芦,甜是真的,酸是真的,阳光的暖也是真的——这些真实的感受,比那些空泛的罪名,重得多。

  小洛把两串糖葫芦都举起来,对着阳光晃了晃。红果在光里透亮,像一颗颗小小的心。

  “谢谢您,老伯。”他咬下一颗,让甜味漫过舌尖,“这糖真甜。”

  至于那些“通敌”的谣言,就让它们在广场的风里飘吧。反正他身上的疤会记得真相,灵海的光会记得真相,连这串糖葫芦的甜味,都会替他记得——他活过,疼过,现在,正好好地吃着一颗甜果子。

  这就够了。

  巨天广场的晨雾还没散时,小洛常在药圃边撞见青云阁的少年弟子。他们穿着簇新的云纹道袍,手里捏着泛黄的纸卷,卷上写着“世仇名单”——哪家曾在百年前害过他们的师祖,哪派在五十年前抢过他们的矿脉,连标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记住了,等你筑基,第一桩事就是去砸了黑风寨的牌匾。”一个留山羊胡的师父正训话,手里的戒尺敲着弟子的手背,“你爹当年没报成的仇,就落在你肩上了。”

  那弟子点头如捣蒜,眼里的光却像被线牵着的风筝,看着亮,却没根。

  小洛蹲在旁边翻晒草药,听着这些话,忽然想起老道说过的“仇恨是会发芽的种子”。上一辈没消化完的怨,埋进土里,就成了下一辈的“使命”。他们从出生起就被这些“事情”裹着,像穿了层厚厚的铠甲——旁人看着是保护,是传承,可只有穿铠甲的人知道,那重量会压得骨头疼。

  他不是没有羡慕过。

  小时候在乱葬岗,看见镇上的孩子被爹娘护在身后,听着“谁敢欺负我儿,我跟他拼命”的狠话,他曾躲在树后啃干硬的窝头,心里空落落的。那些孩子有“事情”可依,有恩怨可守,像在划好的田埂里走路,再偏也偏不到哪儿去。而他呢?老道走后,连个告诉他“该往哪走”的人都没有,遇到岔路只能闭着眼瞎闯,被石头绊倒了,也只能自己爬起来拍掉灰。

  可羡慕的念头刚冒头,就被手里的草药味压下去了。

  那天他正晒着救命的凝气草,眼看乌云要压过来,哪有功夫盯着别人家的屋檐发呆?他得赶紧把草收进篓里,得跑着去找避雨的山洞,得算着明天能不能换够糙米——这些实实在在的“活着”,比任何“传承的仇恨”都要紧。

  后来被捆在柱子上,听着围观的人骂“你爹娘当年就不是好东西”,他也没功夫去想“爹娘到底是什么人”。阳光晒得头晕,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解开绳子”“天黑前能不能找到水源”。那些人的仇恨再凶,也不如喉咙里的干渴来得真实。

  此刻站在巨天广场的老槐树下,看着青云阁的弟子们对着名单起誓,小洛忽然懂了:那些被“上一辈的恩怨”保护着的人,其实也被这“保护”困住了。他们的时间,一半用来记仇,一半用来复仇,像磨盘里的豆子,被前人的轨迹碾得粉碎。

  而他,这个没什么“事情”可依的“地灭魂”,反而得了份便宜。

  他的时间是自己的。可以用来琢磨光剑的纹路,不用记谁的仇;可以蹲在药圃里数草叶的脉络,不用想谁的恨;可以在灵海的光里慢慢悟,不用被“必须怎样”的规矩赶着跑。

  羡慕?那得多浪费时辰。

  就像现在,他怀里揣着刚采的薄荷,指尖还留着清凉的气。风里飘来青云阁弟子的怒吼,大概又在为“哪年的仇没报干净”争吵。小洛低头闻了闻薄荷,脚步没停,朝着药铺的方向走——他得赶在正午前把薄荷送到,掌柜说今天的价钱能多给两个铜板。

  这两个铜板,比那些流传百年的仇恨,实在多了。

  时间从来不是用来装别人的恩怨的。它是用来晒草药的,是用来练剑的,是用来在没人引路时,跌跌撞撞也能走出自己的路的。小洛摸了摸怀里的光剑,剑身上的冰纹在阳光下闪了闪,像在说:

  你看,你省下的那些羡慕的时辰,都长在自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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