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魂台西侧的戾光突然变了色,从幽蓝翻成刺目的猩红。
阿金的魂影正与陈老缠斗,他手里的魂刃本是莹白的,此刻却爬满了黑纹——那是他偷偷练的“戾骨刃”,借七珠的煞气催发,能让魂刃锋利三倍,代价是戾气会顺着刃身往魂核里钻。
“小友,收着点!”陈老的魂影往后飘了半尺,花白的胡须在魂火里颤。他看出阿金的魂刃不对劲,戾纹已经缠上了他的魂腕,像圈越勒越紧的绳,“戾典渡劫,不是拼命!”
阿金的眼瞳里翻着红,喉间嗬嗬作响。他太想赢了,去年戾典他的魂核只渡了三成,被同门笑了整年。今早他偷偷往魂核里塞了半颗戾珠,想着借陈老的力纹逼自己突破,可此刻那半颗戾珠像活了般,在魂核里炸开,戾气顺着血管似的魂脉,瞬间淹到了指尖。
“破!”他嘶吼着挥出魂刃,本想削断陈老的魂袖逼他退开,可手腕突然一沉,戾刃竟自己拐了方向,带着股疯狗似的劲,直扑陈老的魂核!
陈老瞳孔骤缩,仓促间祭出护身的魂盾。那盾是他炼了三十年的“韧魂盾”,寻常戾刃根本划不破。可阿金的戾骨刃此刻裹着他自己失控的戾气,竟像烧红的刀劈向冰,“咔嚓”一声,魂盾裂开道缝!
戾刃的尖梢顺着裂缝钻进去,擦着陈老的魂核掠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啵”,像气泡破了。
陈老的魂影猛地定住,花白的胡须停在半空,魂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魂核——那里多了个细小的洞,正往外渗着淡金色的光屑,那是他毕生修为凝成的魂元。
“你……”陈老想说什么,可魂元漏得太快,话没出口,魂影就开始透明。他最后看了眼阿金,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点惋惜,像在叹“可惜了这孩子”。
阿金的戾刃“当啷”落地,碎成无数黑丝。他僵在原地,看着陈老的魂影化作漫天光屑,被绞魂台的阵力吸向七珠,指尖还残留着戾刃穿透魂盾的触感——那触感不是硬的,是软的,像戳破了一层薄纸,却捅碎了一条人命。
“不……不是我……”他猛地摇头,魂核里的戾珠还在炸,戾气顺着魂脉往脑子里冲,“是它!是戾气控制我!”
可没人听他辩解。周围的魂斗停了一瞬,修士们的目光像冰锥扎过来,有惊惧,有鄙夷,更多的是漠然——戾典上失控的蠢货,不值得同情。玄衣人在七珠旁呷了口戾魂酿,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只对着七珠的方向勾了勾手指,让阵力收得更快些。
阿金突然抱着头蹲下去,发出困兽般的哀嚎。他想催动魂元去追陈老的光屑,却发现自己的魂脉已经被戾气堵死,每动一下,魂核就像被万针穿刺。刚才还叫嚣着要“渡满魂核”的野心,此刻全变成了黏在手上的血,洗不掉,甩不脱。
有片光屑慢悠悠地飘到他面前,是陈老魂元里最亮的那点,沾着他年轻时护过生泉的暖。阿金伸出颤抖的魂手去接,可指尖刚触到光屑,那点暖就被他魂手上的戾气绞成了烟。
“啊——!”
他的嘶吼声撞在绞魂台的石柱上,弹回来,像无数个自己在嘲笑:你以为是渡劫?你不过是成了戾气的刀,杀了渡你的人。
戾光还在他魂影上翻涌,却再没半分突破的喜,只剩蚀骨的悔。而陈老的光屑,早已融进七珠的戾色里,连最后的气息,都没留下。
绞魂台的咒文光浪一波叠一波,像涨潮的水,拍得每个魂影都在颤。小洛的魂核悬在胸口,只有核桃大小,光色淡得像蒙了层雾——那是最初级的“芽魂”,连凝实的轮廓都没长全,在周围那些拳头大、泛着金芒的“玉魂”“钢魂”中间,像粒随时会被浪打烂的沙。
“芽魂也敢来渡劫?”旁边有修士的魂音带着嗤笑,他的魂核正泛着青蓝,戾魂纹在上面游得流畅,显然是渡过三次戾典的老手,“等下一波咒光来,怕不是要直接碎了。”
小洛没接话,只是咬着牙把守心纹的绿丝再缠紧些。绿丝勒进魂核的光雾里,勒出浅浅的痕,疼,却能把那些想往里钻的戾煞挡一挡。他哪懂什么魂核等级?在地灭魂待久了,只知道魂核是“根”,只要根还连着土,就算细点、嫩点,也能熬。
第二波咒光来了,比刚才烈了三成,金红的光里裹着细碎的戾刃,像暴雨里的冰碴。周围的修士纷纷催动魂核,有的放出魂盾,有的用戾纹反击,唯独小洛,只是把魂核往怀里缩了缩,让地灭魂的光点像层软布裹上去。
戾刃砸在光点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像冰雹打在篷布上。有几片戾刃穿透了光点,扎进魂核的光雾里,小洛顿时觉得魂核像被针扎的气球,疼得他差点散开。可他死死攥着拳,没催任何力纹,只是凭着本能念着生泉的草——那些被戾风刮得贴地的草,不也是这么熬的?没什么技巧,就是挺住。
“傻子。”刚才嗤笑他的修士瞥了眼,见他不躲不防,只当是吓傻了,转身专心应对自己的劫。
可小洛的魂核没碎。那些扎进去的戾刃,竟被守心纹的绿丝慢慢缠了出来,绿丝触到戾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在一点点消化它们。地灭魂的光点趁机往魂核里钻,补着那些被扎出的小窟窿,补得慢,却稳,像缝补件破衣,一针一线,不急不躁。
他甚至没空去想“芽魂能不能撑住”。脑子里只有个念头:等渡完这关,回去给灵田的草浇点生泉水;老李头的共生草该分株了,得记得提醒他;还有地灭魂里的老魂,答应过要带新的光屑回去……这些念头像根绳,一头拴着他的魂核,一头拴着生泉的土,让他在咒光里晃摇晃晃,却始终没被卷走。
第三波咒光来得最凶,竟凝成道半透明的魂劫雷,劈向离它最近的小洛。
“完了。”有人低呼。
小洛的魂影被雷劲掀得离地半尺,魂核的光雾剧烈波动,像要散架。可就在这时,守心纹突然爆发出层暖光,绿丝疯长,竟在魂核外织成个小小的茧,茧上还缠着几根地灭魂的光点,像给芽魂撑了把伞。
魂劫雷劈在茧上,震得绿丝断了好几根,可茧没破。小洛的魂核在茧里抖了抖,光雾虽淡,却比刚才更凝了些——那些被戾刃扎过的地方,竟泛出点极淡的玉色,像被磨过的石头,粗粝,却硬了点。
雷散时,小洛的魂影重重摔在台上,咳了口魂元凝成的血。他抬头看向咒文的方向,下一波光浪正在凝聚,可他摸了摸自己的魂核,那核桃大的光雾里,守心纹的绿丝还在轻轻跳。
“还能走。”他对自己说,撑着膝盖站起来。
旁边的修士早已渡过劫,正看着他发愣——这芽魂怎么还没碎?不仅没碎,魂核里那点光,竟比刚才亮了半分。
小洛没管他的目光,只是迎着新的光浪,把魂核又往怀里按了按。他不懂什么魂核等级,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厉害”,他只知道,只要还能站着,就得往下熬。
就像生泉的草,从不管自己是初芽还是老根,只知道春天来了,就得往上钻。咒光再烈,也总有歇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