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人指尖的魂煞突然顿在半空,黑雾里的戾魂还在嘶吼,却没再往前扑。他扫了眼台下——不知何时,其他修士的魂斗已打得白热化,东边有人用魂火炼出了骨刃,西边的戾魂正绞成一团乱麻,几道戴着面具的魂影在人群边缘游弋,眼神在他和小洛之间来回打转,透着股伺机而动的冷。
“罢了。”他低声啐了句,戾珠的黑雾猛地收缩,三道魂煞像被收回的蛇,瞬间钻回珠内。魂煞离体时带起的劲风扫得他魂影发晃,这才惊觉刚才催发过急,魂核已经隐隐作痛——为了个小洛,把自己逼到魂力透支,实在不值。
小洛扶着石柱的手松了松,守心纹的绿丝仍绷得很紧。他看得分明,玄衣人扫向面具魂影时,戾纹在魂颈处跳了跳——那是忌惮。绞魂台就是片狼窝,谁都想在别人两败俱伤时捡便宜,玄衣人再狂,也不敢赌有没有黄雀盯着他的后背。
“算你走运。”玄衣人的魂音淬着冰,却没再动手,转身往七珠旁退去。路过紫袍人刚才站过的位置时,他特意挺了挺魂背,像是在告诉周围人:不是输了,是懒得跟这小子耗。
小洛望着他退开的背影,魂体的裂痕还在隐隐作痛,却松了口气。他知道玄衣人不是放弃,是暂时按捺住了杀心——就像戾魂谷的风,看着停了,实则在攒下一波的劲。但至少此刻,他有了喘息的空当。
周围的魂斗声浪重新涌来,有人的魂影被绞成了烟,有人借着戾典的阵力重聚起魂核。小洛的目光落在那团还在挣扎的重聚魂影上,对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往他这边挪了挪,魂体上竟沾着点守心纹的绿——刚才躲避魂煞时,他无意间用绿丝护了这魂影一下。
“戾典才刚开始。”小洛对自己说,地灭魂的光点在魂窍里慢慢流转,修补着破损的魂体。他摸了摸腕间的守心纹,绿丝里藏着的,不仅是生泉的暖,还有刚才玄衣人退开时,那一闪而过的忌惮。
原来再狂的人,也有怕的东西。原来再险的场,也有可以钻的缝。绞魂台的咒文又亮了些,新的戾魂从石缝里钻出来,加入混战。小洛的魂影往台边退了退,没再盯着玄衣人,而是望向那些正在厮杀的魂——他的仗,还没打完。而玄衣人,不过是其中最凶的那道坎,却不是唯一的。风里的戾煞味更浓了,可守心纹的绿,始终没灭。
绞魂台的咒文突然泛起金红交杂的光,像劫云里滚过的雷。小洛望着台上混战的魂影,突然懂了——这戾典哪是什么生死场,分明是场魂核的天劫。
东边两个修士的魂影正撞在一处,戾魂纹与力纹搅成漩涡,看着凶险,实则都留了三分力。灰袍修士的魂刃擦着对手的魂颈掠过,却在最后寸许收了势,只震得对方魂核轻颤;被袭的修士反手甩出三道魂火,也只是燎了燎灰袍的魂袖,两人对视一眼,竟同时笑了——这哪是打斗,是借着对方的戾气,逼自己的魂核再凝实半分。
“渡劫罢了。”小洛听见身后有人低语,是个断了魂臂的老修士,正用残魂托着颗发光的魂珠,“谁真要取对方性命?戾典的阵力会记着你的‘渡’,魂核熬过这关,比杀十个对手都值。”
他望着老修士手里的魂珠,那是刚才与他魂斗的修士所赠,珠内还留着对方的一缕力纹——竟是用来帮他修补魂臂的。原来这才是戾典的真意:以战渡劫,借煞淬魂,像打铁时的淬火,疼是真的,硬了也是真的。
可天劫总有失控的时候。
西侧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是魂核碎裂的强光。小洛转头时,正看见个穿红袍的修士呆立在原地,魂影上的戾纹像疯长的藤,缠得他动弹不得。他对面的魂影已经散了,只余下几点闪烁的光屑,被绞魂台的阵力慢慢吸走——那是真的神形俱灭了。
“戾气没压住。”老修士叹了口气,“红袍小子魂核里戾珠养得太凶,刚才被对手激得破了防,收不住手了。”
红袍修士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魂影上的戾纹开始反噬,竟往自己的魂核里钻。玄衣人在七珠旁瞥了眼,连眉都没皱——这种失控的蠢货,每年戾典都有,正好成了七珠的养料,省得他动手。
小洛的魂核猛地一缩。他看见红袍修士的魂眼里,最后闪过的不是狠,是悔。那点悔意刚冒头,就被戾纹绞成了烟。
原来这“渡劫”的幌子下,藏着更狠的规矩:渡得过,魂核生光;控不住,魂飞魄散。那些留力的修士,是懂这天劫的分寸;而失控的,终究成了劫灰。
“小心那些戾气重的。”老修士碰了碰他的魂肘,“他们的魂核早被戾珠啃得薄了,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小洛点头时,守心纹突然轻颤。不远处,一个披发修士的魂影正往他这边飘,魂体上缠着的戾魂纹泛着不稳的红——是刚才玄衣人漏出的戾煞沾了身,此刻正逼着他的魂核往失控里走。
“滚开!”披发修士嘶吼着甩出魂鞭,鞭梢带着明显失控的戾火,直扑小洛的魂核。
小洛没硬接,地灭魂的光点突然化作面圆盾,盾面上映出无数亡者的脸。那些脸轻轻一晃,竟让披发修士的魂鞭顿了顿——是地灭魂的“寂”,暂时压了压他失控的戾气。
“渡你的劫,别咬人。”小洛的魂音裹着守心纹的绿,轻轻撞向对方的魂核。那绿像股清泉,刚触到戾火就冒起白烟,却也让披发修士的魂核猛地一颤,眼底的赤红淡了丝。
“对不住……”披发修士猛地回神,踉跄着后退,魂鞭垂在身侧,“戾气……压不住了。”
小洛望着他,突然想起生泉的雷雨天。共生草被劈断了茎,却会借着雨水往土里扎得更深——天劫从不是要毁了你,是要看你能不能在毁的边缘,再扎下一寸根。
绞魂台的金红光更盛了,像在催促着每个魂影:渡,或是灭。
小洛的魂影迎着光站直,守心纹的绿丝与地灭魂的光点缠成新的茧。他不再执着于躲,也不贪着胜,只让自己的魂核跟着咒文的节奏轻颤——就像生泉的草等着雨,他等着这场天劫过去,等着魂核里能长出更硬的骨。
至于那些失控的狠戾,就让它们当劫灰吧。他要渡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魂。光里的魂影还在撞,有的碎了,有的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