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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9章 咒光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466 2025-08-14 06:37

  在很久很久以前,咒光还是见不得人的东西。那时的绞魂台还是片乱石滩,每到月圆夜,石缝里就会渗出血红的光,像无数双眼睛在眨。山民们绕着滩涂走,路过时要蒙住眼,嘴里念叨着“煞光煞光,别沾衣裳”。老人说那是地脉里的戾煞没处去,憋出来的凶,沾了就会魂不守舍,夜里总看见自己的影子跟别人跑。

  有年大旱,生泉的水快见底,个叫墨先生的游方修士闯进了乱石滩。山民们劝他走,说前几日有个樵夫误踩了光,回家就直挺挺地躺了,魂像被抽走了,只剩肉身喘气。墨先生却笑,说“凶里藏着活”,竟坐在光最盛的石上,闭着眼待了整夜。

  第二天清晨,山民们看见他从滩涂里走出来,魂影比来时亮了三倍,手里还攥着块被光焐热的石头——那石头里,竟裹着缕能治魂伤的暖。

  “咒光不是煞,是地脉在炼魂。”墨先生把石头碎成粉,分给那些魂虚的人,“就像打铁要淬火,魂要硬,也得挨这疼。”

  可没人信。直到三个月后,墨先生用咒光淬过的魂,徒手绞杀了头吞魂兽,救下半个村子的人。

  那之后,乱石滩开始有人影晃。先是胆大的散修,揣着护魂符往里闯;接着是想变强的年轻人,瞒着家人偷偷蹲在石缝边等光;再后来,连些名门修士都来了——墨先生成了传奇,而传奇背后,总有人觉得“他能成,我为何不能”。

  最初的十年,死了七十三个人。有的魂被咒光绞成了烟,有的重聚后成了没意识的戾魂,石滩上的白骨堆得能没过脚踝。可活下来的那七个,都成了响当当的人物,魂核上凝着咒光烧出的纹,厉害得能徒手劈山。

  “七十三换七,值。”不知是谁先喊出这句话,像根引线,点燃了所有人的疯魔。

  人们开始在乱石滩搭台子,给咒光起了好听的名——“渡劫光”;给送死的行为定了规矩——“戾典”。没人再提当年的“不详”,老人哄孩子的童谣改成了“咒光光,照魂强,熬过疼,当大王”。

  小洛蹲在绞魂台边,听着石缝里传来的咒光嗡鸣,突然懂了老李头说的“人啊,就信眼睛看见的好”。他望着那些在光浪里嘶吼的魂影,有的是真为了渡劫,有的明明魂核在淌血,却还硬撑着往前冲——就因为旁边有人在冲,就因为三百年前有个墨先生成了,便觉得自己也该是那个例外。

  刚才失控杀了陈老的阿金,还在原地哀嚎。他的魂核早被戾气啃空,却仍望着下一波咒光,眼神里竟还藏着丝“或许能成”的妄念。

  “从众的路,最容易走,也最容易摔。”小洛摸了摸自己的芽魂核,光雾里的守心纹轻轻跳。他想起墨先生的传说,那人当年闯乱石滩,不是因为看见谁成了,是因为生泉快干了,他得找条活路。

  而现在的人,早忘了最初的“活路”,只盯着别人的“成功”,哪怕那成功的路上,堆着七十三具白骨。新的咒光开始凝聚,金红的光里裹着戾煞,像块淬了糖的毒。修士们的魂影又开始往前涌,没人看脚下的白骨,都望着光里的“可能”。小洛的魂影往后退了退,避开最烈的光。他不想当墨先生,也不想做那七十三分之一,他只想活着回去,给灵田的草浇水。这或许不够“传奇”,却比跟着人群往毒里跳,实在得多。

  绞魂台的石缝里渗出幽光时,总有人说那是咒光醒了。老修士们讲,戾魂谷的咒光比阎罗森殿的石碑还老。以前山民骂它“煞星”时,它在石缝里记着;有修士当众泼黑狗血骂它“秽物”时,它在光纹里刻着;就连去年有个黄口小儿对着光撒尿,笑它“连人都不如”,那点轻狂也被它收进了光核深处。

  它不是活物,却像块浸了岁月的玉,把所有声音、所有嘴脸都养在光里。

  今日渡第七重咒光的,有个穿锦袍的修士。他爷爷当年是骂咒光最狠的,说“这种邪祟早该用符镇压”,还带着人往乱石滩泼过黑狗血。此刻锦袍修士的魂核刚触到咒光,原本金红的光突然翻出墨色,像无数根细针,专挑他魂核最嫩的地方扎——旁人渡这重光时,光里的戾煞是散的,到他这却凝成了刺,精准得像算好了位置。

  “怎么回事!”锦袍修士嘶吼着祭出护符,符纸刚触到光就化成了灰。他爹当年也跟着骂过,说“咒光就是阎王放的屁,闻着臭,碰着死”,此刻那些话像咒语,让咒光里的戾煞越聚越凶,竟在他魂影周围织成个黑茧,连地灭魂的光点都渗不进去。

  小洛看得心惊。他旁边的阿金魂影正渡光,阿金年轻时见山民骂咒光,总偷偷往石缝里塞块干净的布,说“光也怕冷”。此刻咒光过他魂核时,竟自动绕开了他魂背上的旧伤,光色都柔了半分,像在轻轻拍他的肩。

  “咒光记仇,也记恩。”阿金渡完光,喘着气对小洛说,“它听了千百年的话,好的坏的,都藏在光纹里。你敬它一分,它渡你时就松一分;你辱它半分,它熬你时就狠半分。”

  西边突然传来惨叫。是个尖酸的修士,刚才还在嘲笑阿金“跟块破光讲什么规矩”,说“咒光就是堆没脑子的戾煞,不骂它它还敢骑到头上”。此刻他的魂核正被咒光里的戾火缠上,那火偏不烧别处,专燎他刚才骂人的魂舌,疼得他连求饶的魂音都发不出。

  小洛望着那团失控的戾火,突然想起三百年前墨先生初见咒光时,没骂也没怕,只是对着石缝作了个揖,说“借光一用,必当还报”。后来墨先生渡完劫,真的在乱石滩种了片能净化戾煞的草——那片草现在还在,就在绞魂台的边缘,被咒光养得格外青。

  咒光的光浪又起,这次过的是个沉默的修士。他从没说过咒光的好话,却也从没骂过,只是每年戾典都来,安安静静地渡,渡不过就退,渡得过就走。咒光过他魂核时,不烈不柔,像对待个寻常过客,没添堵,也没开后门。

  原来咒光的“记”,从不是狭隘的报复,是最公平的秤。你把它当邪祟,它便还你凶煞;你把它当天地间的存在,它便还你应得的劫数;

  你敬它三分,它便在你难时,松三分力。小洛的芽魂核迎向光浪时,他没念咒,也没求告,只是在心里对那团光说:“我不骂你,也不求你格外照看,你按你的规矩来,我按我的力气扛。”咒光过他魂核时,绿丝突然亮了亮,光里的戾煞没增没减,却像避开了他魂核里最疼的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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