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小影子的冰纹在小洛手背上跳了跳，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我早说了吧？你以为那些把‘等级’挂在嘴边的家伙有多厉害？上次在矿洞，若不是你用净灵血混着矿石粉救他们，那群自封‘高阶修士’的早成了毒蛛的点心。”

　　小洛的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有点发热。他想起刚觉醒净灵体时，总被人嘲笑“没等级没功法，空有个破体质”；想起为了模仿铁卫营的“玄铁功”，硬撑着运转灵力，结果震得五脏六腑都疼；想起影卫嘲讽他“连像样的招式都没有，也配跟青云阁斗”——那些日子，他真的以为自己走的是条歪路，只有踩着别人铺好的“强者阶梯”，才能护得住染坊的人。

　　“你看这海水。”他望着往天上流的仙海，声音有点哑，“它从没学过‘水就该往低处流’的规矩，不也活得比谁都热闹？”

　　冷光小影子撞了撞他的脸颊，冰纹带着点凉，却把眼泪逼了回去：“以前你总嫌自己的路太乱——又要学悬力飞，又要练净灵体挡毒，现在还得悟什么循环之道。可你想过没？影卫只会用毒，铁卫营只会砸东西，他们哪有你这样，见招拆招，活得这么……韧。”

　　“韧”字像颗小石子，投进小洛心里，漾开圈暖融融的涟漪。他想起染坊后院那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活灵草，王婶说它“没规矩，长歪了”，可它就是凭着那股歪劲儿，在砖缝里扎了根，活得比谁都绿。

　　原来自己就像那株草。

　　没按“等级”的规矩长高，却在跌跌撞撞里长出了自己的根：为了救苏绾，误打误撞练会了光剑的冰纹；为了带街坊躲影卫，硬生生琢磨出悬力的巧劲；现在为了根治毒瘾，又在仙海悟了循环之道——这些本事凑在一起，确实不像“强者”该有的样子，却每样都长在“护着谁”的骨头上。

　　“以前总觉得……”小洛低头摸着流转珠，里面的灵草在悄悄抽芽，根须缠缠绕绕，却透着股生机勃勃的乱，“得像青云阁的阁主那样，坐在鎏金大殿里，手里握着等级森严的令牌，才算真正的强。”

　　“拉倒吧。”冷光小影子的声音带着点嗤笑，“他连自己的锁灵甲都解不开，连炼魂炉的怨气都压不住，强个屁。”

　　小洛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鼻尖又有点酸。那些被影卫追得钻狗洞的夜晚，那些毒发时咬着牙硬扛的疼，那些看着街坊被铁卫营欺负却只能忍着的委屈，突然都有了意义——原来不是他不够好，是他总在用别人的尺子量自己。

　　海水突然漫过脚踝，带着股温润的灵力，像在轻轻拍他的脚背。小洛抬头，看见老头还在巨石上钓鱼，竹枝晃悠悠的，鱼钩上依旧没饵，却总有鱼愿意上钩。

　　他突然懂了，老头哪是在钓鱼，是在教他：真正的“强”，从不是照着别人的路走，是像这仙海的水，像染坊的活灵草，像自己这乱七八糟却够真诚的本事——不管规矩，不管等级，只顺着本心，往该去的地方流，往该护的人身边长。

　　“走吧。”小洛握紧流转珠，里面的灵草撞出细微的声响，像在为他加油，“该回去了。”

　　冷光小影子的冰纹亮了亮，抢先往仙海外窜：“这次回去，让那些铁卫营见识见识，什么叫没等级的厉害！”

　　小洛跟在后面，脚步轻快了许多。阳光穿过水幕，在他身上织出片碎金似的光，过往的辛酸还在，却不再沉甸甸的，反倒像给此刻的喜悦，添了点踏实的味道。

　　原来走自己的路，真的会有不一样的风景。

　　小洛对着巨石上的老头深深鞠了一躬，海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灵聚仙海特有的湿润气息。老头挥了挥竹枝，没再说什么，鱼钩上的海草在风中轻轻晃，像在替他送别。

　　“谢谢您。”小洛的声音被风送出去很远，他握紧掌心的流转珠，珠身的回环纹路里，凝魂草的液珠正顺着眠心花的根须缓缓流动，像在演示一场微小的循环。

　　转身时，冷光小影子突然用冰纹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圈：“你看，就像你说的——刚才那只银虾吃了凝露草的种子，被发光鱼吞了，鱼又被老头钓起来放回海里，死了之后，尸体就会变成草的养料。”

　　小洛望着仙海渐渐隐去的轮廓，那些往天上流的海水终将落下，渗入礁石，滋养灵草，灵草又会被鱼虾吃掉——原来循环之道从不是抽象的道理，就藏在这些最朴素的生死里。

　　他想起青云阁的炼魂炉，强行收集怨气，却不懂让怨气流转消散，就像把食肉动物的尸体锁起来，不让它回归大地，草没了养分，食草动物会饿死，食肉动物也终将无食可觅，最后只剩下一炉死气。

　　“他们错把掠夺当掌控，把禁锢当秩序。”小洛轻声说，脚下的石板路渐渐变回普通的溪谷，可他眼里的景象已不同——落叶腐烂不是终结，是新生的开始；溪水东流不是消失，是会在云雾里归来。

　　冷光小影子撞了撞他的手腕：“那回去之后，先拆了炼魂炉？”

　　“不。”小洛摇摇头，掌心的流转珠微微发烫，“先找到洗灵泉，解开符咒，让泉水流进炼魂炉——怨气能来，就能走，就像这溪水，堵不如疏。”

　　他加快脚步往青云城的方向走，悬力催动时，带起的风里都带着灵草的清香。流转珠里的灵药安静待着，像在积蓄力量，等着回到染坊，回到那些需要它们的人身边。

　　路过那片曾觉得“普通”的溪谷时，小洛特意停了停。溪水依旧潺潺流淌，可在他眼里，每滴水珠都在诉说循环的秘密：它们会渗入土壤，会滋养草木，会被鸟兽饮下，最终又会回到溪流，奔向远方。

　　没有谁是永恒的强者，也没有谁是绝对的弱者，就像食肉动物离不开食草动物，食草动物离不开草木，草木又离不开消亡的生灵——万物在流转中共生，这才是最坚韧的力量。

　　小洛的脚步越来越稳，心里的迷茫早已散去。他或许永远不会有青云阁那样的“等级”，不会走上别人定义的“强者之路”，但他握着流转珠，揣着循环之道，带着那些跌跌撞撞里长出的本事，足够护着染坊的街坊，足够让怨气找到归途。

　　风穿过林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他伴奏。前路或许依旧有铁卫营的锁灵甲，有炼魂炉的怨气，但小洛知道，只要顺着循环之道走下去，让该来的来，该去的去，终会有那么一天，青云城的天空下，再没有毒纹，再没有禁锢，只有像仙海一样自由流转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