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力带着小洛掠过一片密匝匝的橡树林，正要落地歇脚，却听见下方传来“哎哟”一声轻呼。他收住灵力往下落，只见个穿粗布褐裙的女子正蹲在蕨类植物丛里，手里的药篓翻在一边，半篓草药撒了满地，其中几株紫莹莹的，正是他在仙海见过的凝魂草。

　　“你没事吧？”小洛落在她身边，刚要伸手扶，女子却猛地往后缩了缩，手背在衣襟上蹭了蹭，露出腕间沾着的泥土——那泥土里混着点银亮的粉末，和灵聚仙海边缘的幻术阵粉末一模一样。

　　女子抬起头，眉骨处有颗小小的痣，像沾了点胭脂，眼神却亮得像山涧的水：“我没事，就是被树根绊了下。”她说着就要去捡药篓，动作却顿住了，目光落在小洛掌心的流转珠上，珠身正泛着淡青的光，“你这珠子……”

　　“路上捡的。”小洛没说实话，帮她把散落的草药拢进篓里。看清药篓底层压着的叶片时，他愣了愣——是活灵草的叶子，边缘还沾着青云城特有的红土。

　　“你认识活灵草？”

　　女子眼睛亮了亮，直起身拍了拍裙上的泥：“我叫杏颜，家就在这山里。祖辈都采药，活灵草能解锁灵甲的毒，我从小就认识。”她指了指身后的山洞，洞口挂着晒干的药草，“我爹娘以前给青云阁送过药，说铁卫营的人最怕这草汁。”

　　小洛心里一动，刚想问炼魂炉的事，却见杏颜突然往树林深处望了望，压低声音：“铁卫营的人昨天来过，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带光剑的少年，还说要是看见有人采凝魂草，立刻报官——他们说这草是‘阁中禁物’。”

　　她捡起一株凝魂草，指尖轻轻掐掉枯叶：“可这草明明长在山里，谁都能采，凭什么成了他们的？就像去年，他们说野山参是‘阁中灵植’，我爹去采，被打断了腿……”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了哽，痣上蒙了层水汽。

　　小洛想起石头说的药铺被砸，突然明白：青云阁哪是怕“禁物外流”，是怕山里的人用草药自救，怕有人像杏颜这样，懂锁灵甲的破绽，懂毒的解法。

　　“我叫小洛。”他从流转珠里取出片眠心花瓣，递过去，“这花能安神，你要是夜里睡不好……”

　　杏颜接过花瓣，指尖刚触到，就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眠心花！我爷爷说只有灵聚仙海才有，你怎么会有？”她突然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你去过仙海？是不是见到了那位老神仙？”

　　小洛没直接回答，只是问：“你知道洗灵泉吗？”

　　杏颜的脸色瞬间变了，往后退了半步，像被烫到似的：“那是禁地！我爷爷年轻时见过一次，说泉眼被锁链捆着，周围刻满了吃人的符咒，铁卫营每月都要往泉里扔活人……”她突然捂住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解开符咒。”小洛看着她篓里的活灵草，“让泉水流进炼魂炉，化掉那些怨气。”

　　杏颜沉默了片刻，突然从药篓底层翻出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山路，在一处标着个“泉”字，旁边画着个锁链的符号：“这是我爷爷画的，他说锁链的钥匙孔藏在‘三株共生的凝魂草’下面。”她把羊皮纸塞进小洛手里，“我帮不了你别的，这山里的路我熟，要是铁卫营来了，我能引他们绕路。”

　　风穿过树林，吹得杏颜的褐裙猎猎作响。她的药篓里，活灵草的叶片轻轻晃动，像在为这个决定点头。小洛握着羊皮纸，突然觉得这趟归途不再孤单——就像循环之道里的生灵，他从仙海带来希望，杏颜用世代积累的经验铺路，彼此的交集，本就是循环的一部分。

　　“多谢。”

　　“该谢你才对。”杏颜笑了，眉骨的痣在阳光下闪了闪，“我爷爷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救这山，救这城。”她背起药篓，往密林深处指了指，“从这边走，能避开铁卫营的巡逻队，我在前面开路。”

　　小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拨开带刺的藤蔓，在只有山风知道的小径上穿行。流转珠里的灵草轻轻颤动，像是在和山野里的气息呼应。他知道，解开洗灵泉的符咒，或许比想象中更难，但有了杏颜的引路，有了这满山的草药作伴，这条路，终究是好走了些。

　　杏颜的草鞋踩在腐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握着羊皮纸在前面引路，指尖划过纸页上的炭痕时，总在“三株共生的凝魂草”标记处停顿片刻，像是在确认记忆里的细节。小洛跟在后面，流转珠里的凝魂草突然微微发烫，像在呼应着什么。

　　“就在前面的乱石堆。”杏颜突然停住脚步，往左侧的陡坡指了指。那里的岩石缝里果然冒出丛紫莹莹的草，三株根茎紧紧缠在一起，叶片上的露珠滚落在地，竟在石面上洇出淡淡的银纹——与羊皮纸上画的钥匙孔轮廓分毫不差。

　　小洛刚要上前，杏颜突然拉住他的手腕：“等等！这附近有‘幻音阵’，铁卫营的人用怨气养着，听见奇怪的声音千万别回头。”话音刚落，林子里就传来孩童的哭喊声，像有谁被石头砸中了膝盖，听得人心里发紧。

　　小洛想起仙海的循环之道，指尖抚过流转珠，将里面的眠心花灵气轻轻导出。淡香散开时，哭喊声突然变虚了，像被风吹散的烟。他蹲下身，盯着石面上的银纹，果然在纹路交汇处找到个米粒大的孔，孔里嵌着点青黑的东西——是锁灵甲上的毒屑，用来堵住钥匙孔的。

　　“得用活灵草汁。”杏颜迅速从药篓里抽出片活灵草叶，放在嘴里嚼烂，吐在掌心，“我爷爷说这草汁能蚀毒纹。”

　　小洛接过草汁，指尖蘸着往钥匙孔里探。青黑的毒屑遇汁即化，露出里面的铜制锁芯，锁芯上刻着的不是寻常花纹，竟是扭曲的怨气符文，像无数只小手在往里拽。他刚要用力，锁芯突然发烫，石缝里冒出丝丝黑气，幻出影卫挥刀的模样。

　　“别硬来！”杏颜突然按住他的手，从药篓里翻出颗暗红色的浆果，“这是‘破妄果’，我爷爷说能定心神，对付幻术最管用。”

　　浆果入口微涩，却有股清冽的气直冲眉心。小洛再看那些黑气幻出的影卫，突然觉得它们像仙海水面的泡沫——看似凶狠，实则一触即破。他想起老头说的“循环之道，不与怨气硬碰”，便催动流转珠里的凝魂草灵气，让淡金光晕顺着锁芯的符文流转，像溪水绕着礁石走。

　　符文的扭曲渐渐变缓，锁芯发出“咔嗒”轻响，竟自己转了半圈。乱石堆突然震动起来，中间的巨石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岩壁上，果然缠着锈迹斑斑的锁链，锁链上的符咒在黑暗里闪着幽绿的光。

　　“是洗灵泉！”杏颜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往洞口扔了块石子，石子落下去的声响里，隐约传来水流声，“我爷爷没骗我，真的有泉！”

　　小洛往洞口探了探身，冷意混着浓重的怨气扑面而来，却被流转珠的光晕挡在半尺外。他看见洞底的水潭泛着微光，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符咒纸，潭边的石壁上刻着模糊的字，正是《青云秘录》里提到的“洗灵泉”。

　　“但符咒还没解。”小洛指着锁链上的幽绿符咒，“这些符咒在吸收怨气，越积越厚，就算打开锁链，泉水也流不出去。”

　　杏颜凑近看了看，突然指着符咒间隙的苔藓：“你看这‘蚀心苔’，只长在有活灵草的地方——我爷爷说，用活灵草的根汁混着凝露草的露珠，能让符咒失去灵力。”她从药篓里捧出两把灵草，眼里闪着决绝的光，“我来涂汁，你稳住锁链，别让它反噬。”

　　流转珠里的灵草突然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在应和这个决定。小洛望着洞底的泉水，又看了看杏颜沾满草汁的指尖，突然明白：洗灵泉的循环，从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杏颜祖辈守护的草药知识，仙海赋予的循环之道，甚至这满山生长的灵草，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推着这汪死水重归流动。

　　当第一滴混着灵草汁的露珠落在符咒上时，幽绿的光突然剧烈闪烁，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小洛没有退缩，他将流转珠的光晕注入锁链，让那些狂暴的怨气顺着光晕慢慢流转，像仙海的水一样，在控制中找到出口。

　　杏颜的动作越来越快，草汁在符咒上晕开淡金的痕，那些“蚀心苔”突然疯长起来，顺着符咒的纹路蔓延，将幽绿的光一点点吞噬。

　　“快了！”她的额头渗着汗，声音却异常坚定，“再等一下，锁链就能彻底松开了！”

　　洞底的泉水开始翻涌，像是预感到自由的临近。小洛望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所谓的“找到洗灵泉”，从来不是终点——让泉水重归循环，让怨气找到归宿，才是真正的开始。而这一切，若没有杏颜捧着草药走来的身影，或许永远只是纸上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