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认真的对小川川说道:你这样做,只是在保护自己,这没有错误;你若是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别人。有着善意的心是一件好事,但前提是你要有着一定本事才行。
乱石堆的风停了些,阳光穿过岩缝,在小川手背上的伤口上投下细碎的金斑,像撒了把亮闪闪的盐。他攥着断剑的手松了松,又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的地方渐渐透出点红——那是用力的痕迹,不是害怕。
“保护自己……”小川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还有点发颤,却比刚才稳了。他低头看胳膊上的伤口,血已经被止血草粉止住,结了层淡红的痂,像片刚落的枫叶。“以前我娘总说,‘善良的人不用带刺’,可那些带刺的人,总来摘她种的药草。”
小洛往他手里塞了块黑晶糕,指尖碰过他的伤口,凉得他缩了缩:“带刺不是为了扎人,是为了让药草能好好长。”他指了指石缝里新冒的蕨芽,嫩芽裹着层细毛,像层软甲,“你看这芽,没这层毛,早被山魈啃了。”
九影迷踪兽突然用头蹭小川的腰,冰蓝的尾鬃扫过他攥剑的手,像在说“握稳点”。银绒鼠们从岩缝里窜出来,最胖那只叼着片韧草,往他的剑穗上缠,草叶在风里轻轻晃,像个不成样的护身符。
小川看着剑穗上的韧草,突然想起药铺后院的玫瑰丛。他娘总说玫瑰刺扎人,却在花丛边种满了薄荷,说“刺挡坏人,薄荷留好人”。那时他不懂,现在看着手里的断剑,突然有点明白了——刺不是坏东西,是给善良搭的篱笆。
“我……我以前总怕别人说我凶。”小川挠了挠头,耳尖红了,“学徒抢我的药篓,我说‘你拿去用吧’;镇上的孩子推我,我说‘我没事’。他们都说我‘懂事’,可我夜里总躲在被子里哭。”
“懂事不是让自己受委屈。”小洛捡起块石头,往远处的山魈窝扔去,惊得几只小山魈嗷嗷逃窜,“就像你刚才挥剑,不是要杀山魈,是告诉它们‘别过来’。这不是凶,是规矩——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你若犯我,我有本事挡。”
小川望着山魈逃窜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断剑。剑身上还沾着点山魈的涎水,看着有点脏,却让他心里莫名踏实。他试着抬起剑,对着空气挥了挥,虽然动作还是发僵,却没再闭眼。
“那……我以后要是遇到欺负人的,是不是可以……”他话没说完,却用剑指了指石堆旁的荆棘丛——那里缠着只被网住的小山魈,正吱吱叫着挣扎,而另一只大山魈站在旁边,不仅不救,还对着它龇牙,像在嘲笑。
小洛挑了挑眉:“想管?”
小川咬了咬唇,往荆棘丛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小洛,眼里带着点不确定。
“想去就去。”小洛靠在岩石上,抱臂看着他,“但记住,先看好脚下的石头,别自己绊倒了。”
九影迷踪兽率先窜过去,对着大山魈低吼,冰蓝的尾鬃竖得笔直。小川深吸一口气,握紧断剑跟上去。他没直接冲上去,而是先绕到荆棘丛另一侧,看清了缠住小山魈的是张破旧的兽网——大概是以前闯林子的人留下的。
大山魈见他过来,嗷嗷叫着扑上来。小川这次没躲,想起小洛说的“站稳”,膝盖微弯,用断剑狠狠往地上一拄。之前的断剑鞘可能更顺手?这里用剑更符合实战撞在石头上,发出“哐当”一声,竟把大山魈吓了个趔趄。
趁这功夫,他伸手扯住兽网的边缘,用力一拽。网被扯松了些,小山魈趁机钻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了,跑前还回头冲他吱吱叫了两声,像在道谢。
大山魈见猎物跑了,气得直跺脚,却没再扑小川,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两眼,转身钻进了石缝。
小川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却咧开嘴笑了。他转头看向小洛,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我……我没绊倒。”
小洛笑着丢给他个坚果:“不错。先护好自己的脚,再扯别人的网——这就叫本事。”
阳光渐渐暖起来,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小川坐在岩石上,小心翼翼地给断剑缠上新的韧草,动作笨笨的,却很认真。他想起爹娘,突然觉得他们要是看见现在的自己,或许不会再说“别带刺”了。
小川攥着断剑,在月光下一遍遍劈砍着石桩,剑刃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震得他虎口发麻,却没停。
九影迷踪兽蹲在旁边,冰蓝的瞳仁映着他的影子,时不时用尾鬃扫扫他的脚踝——这是在劝他歇会儿。可小川只是摇摇头,咬着牙又劈下去,剑刃上的缺口更深了些,像他心里那点不敢说出口的慌。
“砰!”剑脱手飞了出去,撞在黑晶簇上,弹回来落在脚边。小川瘫坐在地上,后背的旧伤被扯得生疼,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剑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捡起剑,指尖摩挲着那些深浅不一的缺口。这些天,小洛总说“别急”,可他急。他看见小洛手背上的绿纹时明时暗,知道这人身上的伤没好透;他听见冰瞳少女偶尔提起“断魂崖的气脉不稳”,知道这黑森林藏着更大的险。小洛这样的人,怎么会一直困在这儿?他早晚要走的,像风一样,刮过黑森林,留下点痕迹,然后往更远处去。
到那时,自己怎么办?
小川猛地站起来,又开始劈桩。这次他没用力过猛,剑刃贴着石桩的边缘滑过,带起一串火星。他想起小洛说的“护不住自己,就该死”,这话糙,却像块烙铁,烫在他心上。
以前在戾兽镇,他总想着“有人会帮”,结果镇子没了,爹娘没了,连自己都差点喂了山魈。现在小洛在,九影在,银绒鼠在,可这些都不是永远的。就像黑晶源的光,夜里亮得很,天亮了总会淡下去。
“必须变强……”他对着石桩低吼,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必须……”
剑又一次劈空,这次他没让剑飞出去,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泛白,连指甲嵌进肉里都没察觉。血珠滴在剑身上,和汗混在一起,竟让他觉得那冰冷的铁有了点温度。
“练傻了?”小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点黑晶糕的甜香。
小川猛地回头,看见小洛手里拿着个布包,站在月光里,手背上的绿纹泛着淡光。他赶紧把剑藏到身后,脸腾地红了:“没……没傻,就是睡不着。”
小洛走过来,把布包往他怀里一塞:“冰瞳烤的黑晶饼,热乎的。”他瞥了眼石桩上的剑痕,又看了看小川渗血的指尖,没多问,只说,“劈桩要找角度,不是用蛮力——你当这是劈柴呢?”
小川咬了口饼,热流顺着喉咙往下滑,烫得眼眶发酸。他低头看着饼上的焦痕,突然说:“你要是走了,我……我能不能跟着?”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赶紧补充:“我不用你护着,我自己能走,能……能帮你捡柴火,看银绒鼠……”
小洛笑了,拍了拍他的肩:“想跟着,就得自己能跟上。等你能一个人挑翻三只山魈,再说这话。”他指了指石桩,“明天教你怎么用剑挑山魈的后腿——那地方软,不用太大力气。”
小川愣住,嘴里的饼突然不烫了,反而甜得心里发涨。他抬头看小洛,月光落在那人脸上,嘴角的疤在光里若隐若现,竟没那么凶了。
“好。”他用力点头,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嚼得飞快,“我一定能跟上。”
那天夜里,小川没再劈桩,而是坐在黑晶源边,借着光磨剑。九影迷踪兽趴在他脚边,尾巴圈着他的脚踝,像条暖融融的围巾。银绒鼠们从窝里探出头,最胖那只叼着块绒毛,往他磨剑的石头上垫,怕他硌着。
他磨得很慢,一遍遍看着剑刃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瑟缩,肩膀挺得直了些,眼里的光也亮了些。
他知道,小洛说的“能跟上”,不是指脚步,是指“能自己站着,不被风雨刮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