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堆的风裹着碎石子,打在脸上生疼。三只成年山魈被九影迷踪兽困在石缝里,灰毛倒竖,尖牙咬得咯咯响,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石面上洇出深色的痕。
小川攥着断剑鞘的手在抖,指节白得像没沾过血的骨。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踢到块松动的石头,石头滚下山崖,没了声响,像他此刻堵在喉咙里的话。
“上啊。”小洛的声音在风里有点冷,他靠在块黑晶岩上,指尖捻着片被风吹落的蕨菜叶,“之前能踹翻小山魈,现在这三只,你能应付。”
小川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像只被捏住的兔子:“不……不行……它们会咬我……”他的目光扫过山魈尖利的爪,突然想起药铺里总欺负他的学徒——那学徒总揪他的辫子,抢他的药篓,他每次都只会说“没关系”,转头却躲在后院哭。
“咬你就打回去。”小洛把蕨菜叶丢开,声音沉了沉,“你总躲,总说‘没关系’,人家就以为你好欺负。戾兽镇的人是不是也这样?看着你被欺负,没人帮你,你也不吭声?”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小川心里。他猛地抬头,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敢……娘说‘忍一忍就过去了’,爹说‘吃亏是福’……”
“忍到镇子被烧了?”小洛突然提高了声音,手背上的绿纹在风里亮得刺眼,“忍到爹娘没了?忍到你像条狗似的逃到黑森林,连只山魈都怕?”
九影迷踪兽被吼声惊得缩了缩,山魈们却趁机扑腾起来,石缝里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小川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怕山魈,是被那句“爹娘没了”戳得心口发疼。
“我……我不想的……”他哽咽着,“我想救他们的……可我连药锄都举不起来……”
小洛看着他蜷缩在地上哭,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幼崽,心里那股莫名的恨意突然泄了大半,剩下的全是堵得慌的闷。他想起生泉那些看他被戾煞抓伤、偷偷说“这娃废了”的人,想起那些明明能搭把手、却假装没看见的眼神——原来哪里都有这样的“体面人”,劝你忍,劝你让,劝你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最后看着你被欺负得爬不起来,还说“这孩子真懂事”。
“起来。”小洛走过去,伸手把小川拽起来,力道不算轻,却没带火气,“戾兽镇没了,不是好事,但也不是坏事。”他指着石缝里龇牙的山魈,“至少在这里,没人劝你‘忍一忍’。你不想被山魈咬,就只能拿起东西打回去——这比‘懂事’管用。”
小川抹了把脸,泪和汗混在一起,糊得满脸都是。他看着小洛手背上的绿纹,那纹路里藏着的伤,比他后背的划痕深多了,却从没见过小洛掉眼泪。
“我……我怕见血。”他小声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蛛丝。
“那就闭着眼打。”小洛把自己的断剑塞到他手里——那剑虽断了尖,却比鞘沉得多,带着他的体温,“打到山魈不动为止。想想你爹的药铺,想想你娘绣的字,它们没了,不是让你躲着哭的,是让你学着,别让自己再被欺负到躲无可躲。”
九影迷踪兽突然发出声低吼,往小川脚边蹭了蹭,冰蓝的兽瞳里满是鼓励。银绒鼠们不知何时聚在石堆上,最胖那只叼着块黑晶源的碎片,往他手里送,碎片的光暖融融的,像块小太阳。
小川攥紧断剑,指腹硌在剑刃的缺口上,有点疼。风里山魈的嘶吼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突然闭上眼睛,凭着刚才被山魈挠伤的记忆,朝着石缝的方向挥出了第一剑。
“哐当”一声,剑砍在石头上,震得他胳膊发麻。山魈尖叫着扑过来,爪子擦过他的胳膊,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睁眼!看清楚再打!”小洛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小川猛地睁开眼,刚好看见山魈的尖牙在眼前晃。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侧身躲开的同时,把断剑狠狠捅了过去——剑没插进山魈的身子,却捅在了它的嘴里,疼得那家伙嗷嗷直叫,转身就往石缝里钻。
另外两只山魈见状,竟夹着尾巴跟着跑了。
小川愣在原地,握着剑的手还在抖,胳膊上的伤口在流血,却没觉得疼。他看着山魈消失的方向,突然蹲在地上,哭得比刚才还凶,这次的哭里,却混着点说不清的热,像冻了很久的冰终于开始化了。
小洛走过去,往他伤口上撒了点止血草的粉末:“哭够了?”
小川点点头,又摇摇头,哽咽着说:“我……我没杀它们……”
“杀不杀不重要。”小洛坐在他旁边,望着远处翻涌的新绿,“重要的是你挥剑了。下次再遇见,你就知道,原来自己也能让山魈怕。”
风穿过乱石堆,带着血腥味和新草的香。小川看着自己流血的胳膊,突然觉得,戾兽镇的灰虽然还在心里,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说“没关系”的小川,他手里有剑,身边有人,往后再被欺负,他至少能挥出一剑试试。
这就够了。
小洛看着他眼里慢慢亮起的光,手背上的绿纹轻轻晃了晃。或许戾兽镇的毁灭,真的不是全然的坏。它把小川从那个教他“忍”的泥沼里拽了出来,扔进这片逼着他“打”的森林里。
疼是真的,那种尖锐的刺痛感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从伤口处开始蔓延,逐渐扩散到整个神经末梢。冷汗顺着脊椎蜿蜒而下,浸透了后颈的衣衫,连带着沾血的绷带都被冷汗晕开暗红的水渍。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在身体里搅动,肋骨随着喘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砂纸在打磨破碎的玻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却仍止不住身体不受控地颤抖,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变形,连带着意识都开始模糊,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在脑海中回荡。
怕也是真的,喉咙里堵着腥甜的铁锈味,想呼救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听见自己粗重又凌乱的喘息,像濒死的鱼在浅滩上挣扎。黑暗从四周悄然漫上来,分不清是暮色还是逐渐涣散的意识,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每一滴坠落的血珠都像在倒计时,恐惧如同涨潮的海水,漫过鼻腔,漫过眼眶,几乎要将人溺毙。但挥剑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