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瑶在界碑旁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烟尘里渐渐清晰的身影，突然偏头对小洛说：“皇城司的信使，舌头比青云阁的傀儡还多几分算计。”

　　小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信使骑着匹黑马，腰间挂着“皇”字令牌，绸缎官服在荒原的风里显得格外扎眼。他想起老医师说的“这些人嘴里的‘公道’，不过是皇主的权衡”，突然明白了血瑶的意思。

　　“就像去年来查炼傀案的那个，”血瑶的银羽箭在箭囊里轻颤，“嘴上说‘定会严惩’，转头就收了青云阁的‘供奉’，把案子压得死死的。”她冷笑一声，“他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就好，当真你就输了。”

　　信使已到近前，翻身下马时动作夸张地掸了掸官服上的尘土：“血主大人，小洛壮士，皇主有旨，命尔等……”

　　小洛注意到血瑶的指尖在悄悄掐诀，血族的灵力顺着界碑的纹路蔓延，在信使脚下织成道无形的屏障——这是防止他暗中布下监听符的手段。他突然觉得有趣，原来血瑶早已把“听耳不闻”刻进了骨子里。

　　“……以上，便是皇主的意思。”信使终于念完冗长的旨意，眼神在两人脸上打转，“二位可有异议？”

　　血瑶微微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自然没有。只是青云阁的天罗阵还未破，怕是要劳烦信使大人多等几日。”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信使搓着手，目光瞟向血月坛的方向，“听说女尸的魂影在此现身？不知可否……”

　　“信使大人一路辛苦，”小洛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药姑村备了些薄茶，不如先去歇脚？”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尖却在背后对血瑶比了个“防”字。

　　看着信使被村民“引”向破庙的背影，血瑶低声道：“他想问的不是女尸，是魔主的去向。皇主怕魔主重出，动摇他的位子呢。”

　　“所以他说的‘合力除魔’，不过是想让咱们当先锋。”小洛望着破庙里升起的炊烟，“等咱们和魔主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血瑶的真视眼瞥见信使正偷偷往茶杯里弹粉末，那是能探知灵力波动的“显形散”。她不动声色地对着破庙的方向吹了口气，血族的浊气瞬间将粉末裹住，沉进杯底。

　　“听见了吗？”她对小洛扬了扬下巴，“他在跟随从说‘等拿到魔主的踪迹，就不用管这些乡野村夫了’。”

　　小洛想起老医师塞给他的“隔音符”，此刻正贴在衣领内侧。他突然觉得，对付这种人，不必针锋相对，只需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像对待聒噪的蝉，你越理它，它叫得越欢，不如让它自说自话，等秋凉了，自然就噤声了。

　　破庙里传来信使假意关切的询问声，血瑶拉着小洛往血月坛深处走：“别理他。咱们该查天罗阵查天罗阵，该找戟片找戟片。等皇城司的人意识到被晾在一边，大概就会灰溜溜地走了——他们最耗不起的，就是皇主的耐心。”

　　风卷着活灵草的清香，吹散了信使最后的话音。小洛望着血瑶的背影，突然觉得“听耳不闻”不是轻视，是看透了这些势力的本质后的清醒——他们的话从来不是承诺，只是武器，你若接了，就等于给了他们伤你的机会。

　　而此刻，最好的应对，就是把他们的话当荒原的风，听过，就算过了。

　　信使的黑马消失在荒原尽头时，小洛正用脚碾着地上的“显形散”粉末。那些银亮的颗粒在他靴底碎成齑粉，像极了皇城司与青云阁之间看似坚固、实则一戳就破的盟约。

　　“你看。”他踢了踢脚边的界碑，碑上“两城互保”的刻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三百年前刻的字，现在还不是各算各的账。”

　　血瑶的银羽箭突然指向黑风谷的方向，那里有两道灵力波动正在碰撞——是青云阁的残余傀儡与血城的巡逻队。“他们争的从来不是对错。”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青云阁要地脉里的陨铁，血城要荒原的控制权，皇城司夹在中间，今天帮这个，明天扶那个，不过是想让两边都离不开它。”

　　小洛想起药姑村被战火毁掉的药田，想起阿武断腿时床上的血痕。那些村民夹在两大势力之间，像被狂风裹挟的草，今天被青云阁征去当苦力，明天又被血城的人盘问，到最后连自己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都快忘了。

　　“就像个泥潭。”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粒从指缝漏下去，“越挣扎陷得越深。咱们帮血城挡了青云阁，明天说不定就要帮血城对付皇城司，后天又得提防血城反过来算计咱们——这就是你说的内耗？”

　　血瑶没回答，只是望着巡逻队与傀儡碰撞处升起的黑烟。那黑烟里裹着青云阁的蚀魂汤气味，也混着血城的血莲香，缠在一起往天上飘，像两条掐架的毒蛇。

　　“老医师说过，”小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大势力的灶台永远烧着别人的柴。青云阁用村民的血肉炼傀，血城用咱们的战力挡刀，皇城司坐收渔利——他们谁也不想让谁好过，可耗来耗去，烧掉的是整个荒原的元气。”

　　他摸出怀里的星轨引，金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得走了。”

　　血瑶猛地转头，银甲在暮色里闪了闪：“去哪？”

　　“找剩下的星陨戟碎片。”小洛的目光越过血月坛，望向迷雾渡口的方向，“阿武还在破庙里等着，他们不该被卷进这些纷争里。”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留在这里，就算帮血城赢了青云阁，迟早也会被拖进新的争斗——内耗到最后，连自己要找什么都忘了。”

　　这时，老医师背着药篓慢慢走了过来，他把药篓往地上一放，捶了捶自己的腰：“你们年轻人要走便走，我这把老骨头，就留在这不灭血城了。走了这些时日，也实在想歇口气，在这血城寻个清净处，种种活灵草，也挺好。”

　　血瑶看了看老医师，又望向小洛，眼神复杂。

　　小洛走到血瑶面前，郑重地抱了抱拳：“血瑶，此番多谢相助，后会有期。”

　　血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一路保重，陨神谷凶险，万事小心。”

　　小洛再次道别后，转身踏上了往南的路。他知道路途遥远，这次出发，他没有再轻易拿出虚引印。那虚引印虽能指引方向，却也容易引来看不见的危险，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他明白谨慎行事才能走得更远。

　　暮色漫过界碑时，小洛的身影已渐渐远去。身后传来血城与青云阁残余势力的厮杀声，他没有回头。有些漩涡，必须主动跳出来，才能看清自己真正要走的路。

　　就像荒原上的活灵草，只有挣脱藤蔓的缠绕，才能往有阳光的地方扎根。而那些纠缠不休的大势力，就让他们在自己的泥潭里耗着吧——他要找的是星陨戟，不是永无止境的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