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后是条潮湿的甬道，石壁渗着水，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响，像谁在暗处数着心跳。小洛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右手死死按住流血的肩膀，指缝间不断涌出的血珠顺着手臂往下淌，在袖口积成小小的血洼，触到皮肤时凉得刺骨。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左手摸索着扯下腰间的布带，咬着牙缠向伤口。布带刚碰到破皮的地方，就被血浸透了，疼得他额角冒冷汗，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支带倒钩的箭，竟在肉里搅出这么深的口子。

　　九影迷踪兽蹲坐在他脚边，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小灯。它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小洛滴在地上的血珠，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示警。甬道深处传来隐约的风声，带着股比瘴气更冷的气息，不知藏着什么。

　　小洛缓过劲，低头看向落在脚边的一支箭。箭杆是黑檀木的，被血浸得发亮，尾羽早就被他刚才的冲撞扯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杆身。他捡起来，借着九影迷踪兽的瞳光仔细看，突然发现箭杆中段刻着个极小的字，笔画扭曲，却能认出是“鸝”。

　　“鸝？”他皱起眉，指尖摩挲着那个字，木质的纹路被磨得很光滑，显然这支箭被用过很多次。这字他在冷院的《百鸟谱》里见过，是“黄鹂”的古写，可刻在杀人的箭上，总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又捡起另外几支从窄门缝隙挤进来的箭，果然，每支箭杆上都有这个字，刻的位置、深浅都一模一样，像是出自同一个工匠之手。

　　“是某个势力的标记？”小洛的指尖停在字上，伤口的疼似乎都轻了些。羽魂说当年杀他的是“天之力”的人，可这支箭上的“鸝”，和天之力有什么关系？还是说，这阎罗森殿里，除了灵技罗盘和羽魂提到的怪物，还藏着另一伙人？

　　九影迷踪兽突然站起身，膜翼微微张开，对着甬道深处发出低低的嘶鸣。黑暗里的风声更急了，隐约夹杂着金属摩擦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石壁爬过来。

　　小洛立刻握紧星陨阵青石，石面的星纹亮起淡光，映出他眼底的冷意。箭阵、“鸝”字、羽魂的隐瞒……这阎罗森殿的水，比他想的要浑得多。

　　“不管你是哪路的，”他将那支刻着“鸝”字的箭攥在手里，箭头抵着掌心，“这笔偷袭的账，还有这一箭之伤，我记下了。”

　　布带已经被血浸透，他干脆扯下来，露出伤口处外翻的皮肉。奇怪的是，血珠刚涌出来，就被腕上的暗红血痕吸了过去，血痕亮了亮，竟在伤口边缘凝出层淡红的膜，疼意瞬间减轻了大半。

　　“这是……”小洛愣住了，这道血痕是血缠藤留下的，之前只觉得会发烫示警，没想到还有止血的用处。

　　九影迷踪兽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臂，冰瞳里映着那道血痕，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甬道深处的风声渐渐平息，金属摩擦声也消失了，像是刚才的动静只是幻觉。小洛却不敢放松，将那支刻字的箭别在腰间，扶着石壁站起身。

　　“走吧。”他拍了拍九影迷踪兽的背，“总得弄明白，这‘鸝’字，到底是什么来头。”

　　九影迷踪兽低啸一声，周身泛起幻境的涟漪，将两人的身影裹进黑暗里。甬道前方的黑暗越来越浓，却隐隐有微光在搏动，像是灵技罗盘的方向，又像是藏着更多刻着“鸝”字的箭。

　　小洛的脚步踩在潮湿的石地上，每一步都带着血的腥气和决绝。羽魂结下的梁子，这“鸝”字背后的势力，他都要一一找清楚。

　　毕竟，流血的债，总得用血来算明白。

　　甬道的石壁渗着黏腻的水，滴在小洛染血的袖口上，晕开更深的红。他抬手按了按右臂，血痂被按得裂开，新的血珠顺着肘弯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红痕。这疼算不上最烈，可那份猝不及防的狼狈，比断戟山被迷幻兽拖入幻境时更让他窝火。

　　“栽在这里……”他低声骂了句，指节攥得发白，连带着伤口的疼都变得尖锐起来。从冷院出来，闯断戟山，遇迷幻兽，哪次不是凭着悬力和星陨石险中求胜？可这次，竟被藏在暗处的箭阵伤了，还是在羽魂那番“好心提醒”之后——这哪里是陷阱，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九影迷踪兽用头蹭了蹭他的腰侧，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膜翼轻轻扇动，带起的凉气拂过伤口，让那股灼痛稍稍平息。小洛低头看着脚边那支刻着“鸝”字的箭，箭头还沾着他的血，扭曲的笔画像只睁着的眼，在黑暗里冷冷地盯着他。

　　“鸝……”他指尖重重敲在那个字上，黑檀木的箭杆被按出浅痕，“繁城变森殿，血月屠城，再到这箭阵……你绝不是凭空出现的。”

　　冷院残卷里提过，古时有驯养禽鸟为兵的部族，以“鸝”为图腾，说他们能驱百鸟，箭术如飞蝗过境。当年繁城繁华，商旅往来，会不会就有这样的部族藏在其中？又或者，正是这个部族，在血月那晚掀起了屠城的血雨？

　　“若真是你们……”小洛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伤口的血突然涌得急了些，却被腕上的暗红血痕瞬间吸走，血痕亮得发烫，像是在呼应他的怒意，“毁了一座城还不够，还要在这森殿里设下杀阵，是怕有人查出当年的事？还是……在守护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九影迷踪兽突然对着甬道深处嘶鸣一声，膜翼上的雾甲泛起寒光。黑暗里传来极轻的振翅声，不是之前的箭雨，更像是某种小型禽鸟飞过，翅膀擦过石壁，留下“沙沙”的响。

　　小洛立刻屏住呼吸，将那支刻字箭横在胸前。星陨阵青石在怀里发烫，淡金的光顺着衣襟漫出来，在身前织成半尺厚的屏障——他敢肯定，刚才的振翅声，绝不是普通的鸟。

　　“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本事？”他对着黑暗朗声说道，声音撞在石壁上，激起层层回音，“有胆子就出来，让我看看你们这‘鸝’图腾下，藏着的是人是鬼！”

　　振翅声停了。甬道里只剩下水滴的“嗒嗒”声，还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可小洛知道，暗处一定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就像那些藏在石柱暗槽里的箭，正等着下一次发难。

　　他缓缓站直身体，右臂的血已经被血痕止住，只留下黏腻的腥气。屈辱感像火一样在胸腔里烧，却也烧得他脑子更清——不能急，不能乱，这森殿里的陷阱，怕是一环套着一环，他若乱了阵脚，才真成了羽魂说的“白送性命”。

　　“这笔账，我记下了。”小洛最后看了眼黑暗深处，将刻字箭别回腰间，箭尾的断口硌着腰侧，像个醒目的提醒，“等我找到灵技罗盘，查清当年的事，自然会来找你们——讨回这一箭之伤，还有这座城的债。”

　　九影迷踪兽低伏下身，示意他上来。小洛翻身跃上兽背，伤口的疼在颠簸中变得模糊，只剩下心头的火和眼底的锐。

　　甬道前方的黑暗里，微光越来越亮，隐约能听见齿轮转动的轻响，像是灵技罗盘就在不远处。而那振翅声，再也没有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可小洛知道，那不是幻觉。

　　“鸝”字的印记，已经刻在了他的血里，刻在了这阎罗森殿的暗处。他要走的路，除了找星子，查罗盘，还多了一条——

　　揪出这群躲在禽鸟图腾下的鬼魅，让他们为当年的繁城，为这一箭的羞辱，付出代价。

　　九影迷踪兽的蹄声在甬道里回荡，带着他往那片微光深处走去，身后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眼睛，正悄然追随着他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