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和远古医师踩着荒原的暮色往药姑村走时，星轨引在小洛怀里轻轻发烫，像块被焐热的暖玉。老医师的药篓晃啊晃，里面的破邪藤种子滚出来两颗，小洛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种子，就被老医师用药锄柄敲了下手背：“别碰，这籽得用活灵草汁泡过才发芽，不然会反噬种它的人。”

　　“青云阁的傀儡术，就怕这东西？”小洛把种子递回去，想起黑风谷藏药处的蚀魂汤，那汤里的戾气与破邪藤的气息恰好相冲。

　　老医师往嘴里丢了颗九节菖蒲，嚼得咯吱响：“他们用阴血炼傀儡，破邪藤专吸阴血，你说怕不怕？”他突然停下脚步，从药篓里掏出个油布包，解开时露出块暗紫色的晶体，“魔主给的‘魂晶’，是水晶棺里姑娘最后散的灵力凝的，埋在活灵草田的阵眼，能让草叶带点净魂的气。”

　　小洛接过魂晶，触手冰凉，却隐隐透着暖意。他想起魔主在噬魂洞的样子，总以为那人的世界只有水晶棺，却没想到会留这样的东西——原来再疯魔的人，心里也藏着点“成全”的柔软。

　　走到药姑村外的活灵草田时，老医师突然蹲下身，用药锄扒开泥土，指着土里的根须：“你这草种得太急，根没扎深，遇上瘴气准得蔫。”他从药篓里倒出半袋灰褐色的粉末，“这是‘地脉尘’，混在土里能让根须往地脉深处钻，三日后再浇点血莲汁，保管能顶住青云阁的戾气。”

　　小洛看着他熟练地拌土，突然想起在噬魂洞，老医师也是这样，一边骂魔主“倔得像块石头”，一边往镇心汤里多加三钱安神草。有些关心从不是挂在嘴上的，是藏在药锄的力道里，藏在粉末的配比里，藏在“骂你笨却偏要教你”的细碎里。

　　夜里，两人挤在老妪腾出的柴房。小洛在地上画青云阁的窝点图，老医师就着油灯翻药书，突然指着某页说：“你看这‘锁灵粉’，遇活灵草汁会变成青黑色，但要是再加‘离魂花’的花粉，能让用粉的人自己中招——青云阁的云瑶不是爱用这东西吗？正好试试。”

　　小洛的笔尖顿在“迷魂涧”三个字上：“离魂花只长在噬魂洞的火山岩旁，你……”

　　“早带了。”老医师从药篓最底层摸出个陶罐，里面的花粉金闪闪的，“魔主说‘留着给那小子添点底气’，他啊，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要跟青云阁对上。”

　　柴房的油灯忽明忽暗，照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小洛突然明白，所谓“重逢”从不是偶然——是星轨引的指引，是活灵草的牵连，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牵挂，终于顺着风，聚到了一起。

　　第二日天未亮，老医师就拽着小洛去活灵草田。他教小洛用指尖的地灭魂灵力催发草叶，自己则往根须里撒地脉尘，嘴里念叨着：“草要往深了扎，人也得往远了看——青云阁的根不止在黑风谷，皇城司里说不定还有他们的人，这事得慢慢来。”

　　小洛看着活灵草的叶片在灵力催动下舒展，突然觉得掌心的星轨引烫得更厉害了。这烫不是灼痛，是像老医师的药锄、魔主的魂晶、血瑶的银羽箭那样，成了他往前走的底气。

　　远处的黑风谷瘴气翻涌，像头蛰伏的巨兽。但小洛知道，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身边有会用破邪藤克邪术的老医师，怀里有能指路的星轨引，草田里有带着魂晶暖意的活灵草，更有那些藏在风里的、没说出口的“等着看你成事”的念想。

　　他和老医师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一起弯腰，给刚冒头的新芽浇了勺混着离魂花粉的活灵草汁。阳光穿过云层照下来，草叶上的水珠闪着光，像撒了把碎星星——这荒原上的绿，才刚要开始蔓延呢。

　　老医师蹲在活灵草田边，手里把玩着那块从傀儡头颅里挑出的听骨石，借着月光眯眼打量：“小子你瞧这石片，上面跟蜘蛛网似的纹路，可不是天生的。这叫听骨石，从地脉回音矿里挖的，十里地内掉根针都能刻出印子来。”

　　他用粗糙的指尖点着纹路最乱的地方：“昨儿你跟血瑶在城楼说的话，保不齐就被这玩意儿录了去。你听这震颤声——跟铁卫营那校尉扯着嗓子喊‘强攻’时一个调调，错不了。”

　　说着从药篓里翻出张焦黑的符纸，往小洛面前一递：“药姑村老嫂子捡的，泡活灵草汁里才显出这几个字。‘定魂珠可唤魂’，啧，这千里传讯符邪性得很，非得傀儡那股子死灵力才能用，活人碰了准烧得只剩骨头渣。”

　　他突然往地上啐了口：“阿月那姑娘就是撞破这勾当才送了命。她药篓底那点醒魂草，沾的灰跟符纸烧完一个色，明摆着是抢符时蹭上的。”

　　老医师又拽过那具被劈碎的傀儡残骸，指着关节处的青铜徽：“瞧见没？丙字十七。青云阁的傀儡分三六九等，丙级的就配蹲墙角听墙根，甲级的才敢动手杀人。这十七是编号，估摸着附近还有十六个跟它一样的货在晃悠。”

　　他突然咧开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不过这些丙级货有个死穴——听骨石见了活灵草的清气就失灵。咱们往黑风谷多撒点草籽，保管让他们成聋子。”

　　最后他从陶罐里捻出点发亮的碎屑，往油灯上一凑，碎屑竟冒出青烟，映出药姑村的影子：“这是蚀魂汤里炼出来的记忆晶核，傀儡吞了就能学人的模样。你看这影子，分明是村里二柱的轮廓——定是有傀儡变作村民混进来了。”

　　“他们炼这些玩意儿哪是为了打架？”老医师把碎屑捏碎在掌心，“是想把各路人马的底细摸得门儿清，就跟那蚀魂汤似的，慢慢熬，总能熬软了你的骨头。”

　　他拍了拍小洛的肩膀，药锄往地上一顿：“不过别怕，咱们有活灵草这剂解药。他们想偷听？咱们就给他们演场好戏，比如嚷嚷着要去噬魂洞搬救兵，看这群孙子急不急着报信。”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活灵草的嫩芽在风里晃，像在应和老医师的话。有些账，确实该用他们自己的法子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