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用断刀拨弄着地上的听骨石碎片，活灵草的嫩芽在他脚边轻轻晃，像在呼应他的话。“血城的护城阵是用历代血主的骨血布的，别说几具傀儡，就是青云阁阁主亲自来，也得掂量掂量。“他想起血瑶站在城楼时，黑袍被阵光染成金红的样子，那光里藏着血族千年的戾气，专克这种阴邪的傀儡术。
远古医师往药篓里塞着离魂花花粉，闻言哼了声：“你当青云阁不知道？他们安插傀儡哪是为了打血城？是想摸清血城和皇城司的关系——听说血主当年救过当今圣上的命，青云阁怕这层关系碍了他们的事。“他突然压低声音，用锄柄敲了敲小洛的麻袋，“就像你在柴房说的，血瑶的定魂珠能唤魂，这本事要是被皇城司知道了，青云阁的傀儡再能偷听，也捂不住他们炼傀儡的黑账。“
小洛望着黑风谷的方向，瘴气在暮色里翻涌，像极了血城护城阵外的迷雾。他想起血城里那些看似普通的杂役，有的总爱在城墙根徘徊，有的眼神总跟着血瑶的箭囊转——以前只当是敬畏，此刻才明白，那是傀儡的“奉命观察“。可血城的人哪会真没察觉？上次铁卫营来犯时，血瑶身边的老管家看似无意地往墙角泼了盆血水，现在想来，那水里掺了血莲汁，专能让傀儡的关节生锈。
“各有各的算盘罢了。“小洛把听骨石碎片扔进火堆，火苗突然窜高，映出他眼底的清明，“青云阁想借傀儡探虚实，血城说不定正借着他们的眼线，往皇城司递消息呢。毕竟......“他顿了顿，想起血瑶箭尾的“瑶“字章，“能在正邪夹缝里站稳的城，哪会真怕几只藏在暗处的耳朵？“
远古医师笑着往火堆里添了把活灵草，草叶燃烧的清气混着药香，飘向荒原深处。“你这小子总算开窍了。“他拄着药锄站起身，“走，该给活灵草浇地脉尘了——比起琢磨血城的事，不如让这些草长得再壮些，毕竟......“他指了指火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听骨石，“能戳穿谎言的，从来不是猜测，是扎在土里的根。“
风卷着药香掠过草田，小洛望着活灵草在风中舒展的叶片，突然觉得那些藏在血城暗处的傀儡，不过是跳梁的小丑。真正的势力较量从不是靠偷偷摸摸的窥探，是像这活灵草和田里的地脉尘，你往深里扎一寸，我便往实里铺一分，谁也糊弄不了谁。
至于那些还在城墙根徘徊的傀儡，迟早会被血城的阵光烧成灰——就像这火堆里的听骨石，再能偷听，也架不住一把能烧尽虚妄的火。
小洛往火堆里添了块枯木，火星溅在活灵草的叶片上，惊得草尖颤了颤。“照这么说，青云阁在血城安插的傀儡，怕是不止杂役那么简单。”他想起血瑶提起过，城里的“望月楼”最近总来个算卦先生，算得奇准，尤其对各势力动向了如指掌。
远古医师正用银针挑开傀儡关节里的锈迹，闻言头也没抬：“算卦先生？左手是不是总戴只黑手套？”见小洛点头，他冷笑一声，“那手套里藏着听骨石的接收器，他给人算卦时摸人手腕，其实是在录对方的灵力波动——你瞧这傀儡手掌的纹路，跟算卦先生的一模一样。”
“血瑶没动他，怕是另有打算。”小洛用树枝拨了拨火堆，“上次铁卫营来之前，那先生突然说‘血城近日有血光’，好多村民都提前躲进了山里。现在想来，是青云阁故意放消息，想借铁卫营的手清场，方便他们的傀儡更自由地活动。”
老医师把挑出的锈末撒进药罐，罐里的活灵草汁立刻泛起泡沫：“血瑶那丫头精着呢。她让老管家往望月楼送过血莲糕，糕里掺了‘显形粉’——凡人吃了没事，傀儡吃了关节会发光。昨晚我路过血城外围，瞧见望月楼的后墙根，有串发绿光的脚印往迷魂涧去了。”
小洛猛地站起身，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这么说，他们的傀儡正往藏药处回传消息？”
“急什么。”老医师慢悠悠地盖上药罐，“我早让魔主派来的噬魂犬盯着迷魂涧了。那畜生鼻子灵，傀儡身上的蚀魂汤味瞒不过它。”他从药篓里摸出个竹筒，倒出颗黑色的丸子，“这是‘哑声丹’，磨碎了混在活灵草汁里，让噬魂犬叼去丢进藏药处的水源——傀儡喝了，半个月都发不出传讯符。”
小洛接过丸子，指尖触到冰凉的药壳，突然想起在噬魂洞时，老医师也是这样，一边骂魔主“多管闲事”，一边把镇魂草塞进魔主的黑袍。原来有些默契从不需要说破，是你递过刀时，我早备好了鞘；你想出招时，我已算好了后招。
“等清了迷魂涧的傀儡，”小洛把丸子揣进怀里，“咱们就把听骨石的纹路拓下来，让药姑村的人往各势力送——青云阁不是爱偷听吗？那就让全天下都听听，他们是怎么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
老医师望着黑风谷的方向，药锄在手里转了个圈：“还得再加点料。”他指了指活灵草田，“等这些草长到三尺高，就用星轨引的灵力催发它们——活灵草的清气能让听骨石的纹路显形，到时候不用咱们送，风自会把这些‘证据’吹遍荒原。”
火堆渐渐弱下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小洛望着活灵草在晨露里舒展的模样，突然觉得那些藏在暗处的傀儡，那些青云阁的算计，都像这火堆里的灰烬，看似能遮天蔽日，却抵不过一场风，一场雨，抵不过扎根在土里的生机。
老医师扛起药篓，药锄在地上敲出轻快的节奏：“走，该去给噬魂犬送哑声丹了。让青云阁的傀儡们，好好尝尝‘有话说不出’的滋味。”
小洛跟上他的脚步，断刀在晨光里闪了闪，像在应和着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这盘棋，该轮到咱们落子了。
迷魂涧的瘴气在晨光里像被揉碎的灰纱，小洛踩着湿滑的卵石往前走，靴底沾满暗绿色的苔藓——这是噬魂犬的“地盘标记”，苔藓下的土壤混着它的涎水，带着股淡淡的硫磺味。远古医师跟在后面，药锄的铁头敲在石头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给藏在暗处的畜生打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