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浆的气味像被太阳晒烂的戾兽尸，混着陈年的铁锈和沼泽底的腐泥，往鼻腔里钻时带着股灼人的辣。小洛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指缝里漏进来的气还是呛得他喉咙发紧，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了搅，连早上在峰顶吃的野果都要翻上来。
“这他妈是熬了几百年的馊水？”他往旁边退了两步，脚踩在黑叶上发出的“咯吱”声都透着股腻味。九影迷踪兽更直接，原地打了个喷嚏，冰蓝兽瞳里蒙上层水雾，尾巴夹在腿间往后缩，鼻尖皱成个小疙瘩，像是恨不得立刻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黑浆还在咕嘟冒泡，每冒一下，就有股更浓的腥臭味散开，缠在周围的黑气里，像给毒裹了层馊壳。小洛的魂力都被这味熏得发飘，灵海深处的微光晃了晃，连地灭魂暗纹都透着股不耐烦——那是种本能的排斥，像干净的水遇上了墨，打心底里想避开。
“走吗？”他低头问九影迷踪兽，脚已经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寸。躲远些，找个通风的地方喘口气，甚至掉头绕开这片林子，都是最轻松的选择。这破浆的味太邪乎，光是闻着就耗力气，哪有必要硬扛？
可目光扫过黑石底那片咕嘟冒泡的黑浆，又瞥见周围黑树上挂着的残骨——那些大概都是没忍住这味，或是被熏得没了力气，才成了黑树的养料。小洛的脚顿住了。
他想起生泉的茅厕，夏天也臭得能熏跑牛，可老李头还是捏着鼻子去挑粪，说“臭肥浇出来的稻子才壮”。有些脏东西，你嫌它臭，躲着它，它只会更嚣张，把整块地都熏臭；你捏着鼻子冲上去，反倒能把它变成有用的东西。
“躲是躲不过的。”小洛松开捂鼻子的手，深吸一口气，呛得眼眶发酸，却硬是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他从怀里摸出块戾典带的干药草，塞进鼻孔——药草带着股苦辛味，虽冲，却能挡掉大半黑浆的馊臭。
九影迷踪兽见他没退，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往前凑了凑，用头蹭他的手背，像是在说“一起扛”。小洛笑了，拍了拍兽的头，握紧断剑往黑石再走两步：“你看它也就这点能耐，除了臭点，还能咋地？真有本事，就该直接蹦出来咬人，不是躲在浆里放臭屁。”
黑浆像是听懂了，冒泡的速度突然变快，馊臭味猛地浓了三分，带着股挑衅的劲。小洛却不再后退，反而举起断剑，剑尖对着黑浆池：“有本事再臭点？熏不死我，今天就把你这池子给刨了，让你连臭的地方都没有。”
风穿过黑树林，带着点药草的苦和黑浆的馊，奇异地混在一起。小洛的鼻尖还在发酸，胃里的翻腾却渐渐平了——恶心归恶心，可真卯上劲了，这点臭，还真挡不住他要刨根的脚。
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戾兽，猛地往上顶了一下。小洛下意识地弯腰，手撑在黑树干上，树皮的冷硬硌得掌心生疼，才勉强没让酸水涌到喉咙口。眼前的黑浆池开始发晃，像被揉皱的墨纸，连黑石上的扭曲纹路都在打转，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黑虫在振翅，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操……”他咬着牙骂了句，舌尖尝到点铁锈味，是刚才憋得太狠，咬破了嘴角。塞在鼻孔里的药草早被冷汗浸软，那股馊臭味趁机往肺里钻，混着胃里的酸劲，把头晕搅得更凶，腿肚子都有点发飘，差点顺着树干滑下去。
九影迷踪兽慌忙用身体顶住他的后背，兽毛蹭着他的手心，带着点微颤的暖。小洛摸了摸兽的鬃毛，指尖的黑灰蹭在兽毛上，竟晕开点极淡的冰蓝——是兽的魂力在试着帮他压那股邪劲，可惜太弱，刚冒头就被黑浆的腥气吞了回去。
“硬闯是不行了。”小洛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直起身，扶着树干慢慢往后退了两步，离黑浆池远了些，头晕才稍稍缓了点。他这才看清，黑浆池边缘的黑土比别处更软，踩上去能陷下半寸，那些咕嘟冒泡的地方，正隐隐泛着暗红，像掺了血的脓。
“这玩意不光臭，还带毒。”他盯着黑浆里翻涌的气泡，灵海深处的微光忽明忽暗，像在跟某种力量较劲。刚才离得太近，魂力被那股邪味缠上，连地灭魂的韧都打了折扣，再往前凑，怕是真要被熏得魂核发沉，连剑都握不住。
九影迷踪兽突然往旁边跑了两步，对着一丛贴地生长的黑蕨菜低吼。小洛跟过去，发现那蕨菜的根须是红的，扎在黑土里像细小的血线，叶片虽黑，背面却泛着点极淡的银，跟之前在黑树叶里看到的银线很像。“这东西……不怕黑？”他用断剑挑了片蕨叶，凑近闻了闻，除了黑土的腥，竟还有点清苦的药味，不像别的植物那样发馊。
他忽然想起戾典的老修士说过，毒草旁边常长解药。这片黑林子里的植物都被染成了黑，偏这蕨菜的根是红的，背有银线，说不定能克这黑浆的邪劲。
“得先稳住。”小洛扯了两把蕨菜，用石头砸烂了，挤出点淡红的汁，抹在太阳穴和鼻下。汁液刚涂上，就有种清凉的劲往脑子里钻，压下了大半头晕，连胃里的翻腾都轻了些。“果然有用。”他松了口气，又给九影迷踪兽也抹了点，兽立刻舒服地晃了晃脑袋，冰蓝兽瞳亮了些。
退到黑浆池的射程外，小洛靠在黑树上，开始仔细打量那黑石。石上的纹路不是乱刻的，倒像某种阵法，从石底的黑浆池往外延伸，缠上周围的黑树，那些树渗出的黑汁，正是顺着纹路在流动。“这石头是阵眼，黑浆是毒源。”他摸着下巴琢磨，“光砍树没用，砸石头也不行——阵眼一破，黑浆说不定会炸得更凶。”
风里的馊臭味还在飘，但小洛已经能忍住不皱眉了。他撕下块衣角，蘸着蕨菜汁，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图：黑石居中，黑浆池环绕，纹路像血管连向四周。“得先找阵眼的弱点，比如……纹路的断裂处？”他盯着图看了半晌，忽然想起刚才靠近时，黑石左侧的纹路似乎比别处浅，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不急。”小洛把剩下的蕨菜收好，拍了拍九影迷踪兽的头，“先歇口气，等这股劲缓过来，再去找那纹路的茬。”
头晕还没全消，胃里也还坠着慌，但他眼里的光却稳了。硬拼是蠢货才干的事，他宁愿多等片刻，摸清了路数再动手——就像对付戾兽，得先看清楚它的獠牙往哪咬，才好举剑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