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左拐第三个岔口，那畜生爱在石缝里打盹。”老医师突然停住脚，从药篓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磨碎的哑声丹粉末，“记住，得让它自己舔进嘴里——这药遇人血会失效，沾了你的手就白费功夫。”

　　小洛接过布包，指尖触到粉末的凉意，腕间的青色纹路轻轻跳了跳——地灭魂血脉对邪物的感应，让他能隐约听见前方石缝里传来的低低喘息。他弯腰从溪涧里捧了捧水，把粉末调成糊状，又摘了片活灵草叶裹住，做成个翠绿色的“药团”。

　　“这草叶能让它闻着亲切。”老医师看着他的动作，眼里闪过丝赞许，“噬魂犬虽说是魔主养的，却最爱活灵草的清气，当年在噬魂洞，魔主总用这草逗它玩。”

　　往前走了没几步，石缝里突然窜出道黑影，带起的风卷着瘴气扑面而来。小洛下意识地把药团往身后藏，却见那黑影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停下——是只半人高的巨犬，皮毛像被焦油浸过，唯有双眼泛着红光，正死死盯着他手里的草叶。

　　“阿黑，是我。”老医师往前走了两步，药锄往地上一顿，“看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巨犬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尾巴却悄悄摇了摇。它认得老医师的药锄，更记得这锄柄上总沾着魔主的气息。小洛趁机把药团放在块平整的石头上，缓缓后退，活灵草叶的清香在瘴气里散开，勾得巨犬往前凑了凑。

　　就在它低头要舔药团时，溪涧对岸突然传来“咔嗒”一声——是傀儡关节转动的声音。小洛猛地转头，看见棵歪脖子树后，有个戴黑手套的身影正举着传讯符，绿光在符纸上闪得急促。

　　“不好！”小洛刚要拔刀，却见噬魂犬突然跃起，庞大的身躯撞断了半棵树，那身影尖叫着被扑倒，传讯符脱手飞向空中。巨犬仰头咬住符纸，嚼了两下就咽进肚里，随即打了个喷嚏，尾巴扫得地上的石子乱飞。

　　“这畜生，倒会抢功。”老医师笑着捡起地上的药团，重新递到巨犬嘴边，“快吃了正经事，别光顾着捣乱。”

　　巨犬这次没犹豫，一口吞下药团，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小洛看着它眼瞳里的红光渐渐淡了些，知道药起效了——哑声丹不仅能让傀儡失声，还能暂时压制噬魂犬的戾气，让它在迷魂涧活动时更隐蔽。

　　“藏药处的水源在瀑布后面的暗河。”老医师拍了拍巨犬的脑袋，“把剩下的药粉撒进去，回来给你带活灵草嫩芽。”

　　巨犬蹭了蹭他的手心，转身跃入瘴气中，身影很快就被灰纱吞没，只留下串渐远的爪印。小洛望着爪印消失的方向，突然听见对岸传来傀儡挣扎的动静——噬魂犬没下死口，只是把它拖进了石缝，显然是想留着给魔主发落。

　　“走吧。”老医师扛起药锄，“那畜生比咱们懂怎么避开傀儡的眼线，暗河的水流会把药粉带到藏药处的每个角落，不出三天，青云阁的傀儡就得变成哑巴。”

　　回程的路上，小洛总能看见石缝里闪过的红光，那是噬魂犬在暗中护送的信号。他摸了摸怀里的星轨引，突然觉得这枚陨铁碎片不仅能指引方向，更像根无形的线，把他、老医师、魔主，甚至这只凶狠的巨犬，都串成了对抗青云阁的网。

　　瘴气在身后慢慢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只有小洛知道，迷魂涧的暗河里，正流淌着能让阴谋失声的药；石缝深处，正蹲着只吞了哑声丹的巨犬，等着看那些藏在暗处的傀儡，如何在沉默中露出马脚。

　　这盘棋，落子的声音虽轻，却足够让整个荒原都听见。

　　哑声丹撒进暗河的第二天清晨，小洛被药姑村的鸡叫惊醒时，发现老医师正蹲在活灵草田边，用那把缺角药锄丈量土地。晨露打湿了他的灰袍，却没妨碍他在泥地上画出规整的格子：“左三垄种破邪藤，右五垄留着栽离魂花——等青云阁的傀儡哑了嗓子，咱们就用这草田做饵，钓他们的大鱼。”

　　小洛揉着眼睛凑过去，看见每个格子里都埋着块小石子，石子上刻着细微的阵纹。“这是‘锁灵阵’的简化版？”他认出这纹路与青云阁《锁灵诀》里的记载相似，却多了几分活灵草的柔和。

　　“偷学来的总得改改。”老医师用锄柄敲了敲石子，“他们的锁灵阵是困人，咱们的是‘引’——傀儡只要踏入草田，身上的蚀魂汤味就会引活灵草疯长，把他们缠成粽子。”他突然压低声音，“昨晚阿黑，噬魂犬回来过，叼来块傀儡的衣角，上面沾着黑风谷祭坛的泥土——青云阁果然在祭坛那藏了甲级傀儡。”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几乎脚不沾地。小洛带着药姑村的男人们，把老医师配的“显形粉”混进瘴气藤里，沿着迷魂涧的小路埋下——这藤遇傀儡的灵力会发光，夜里看过去像串引路的灯笼，正好给阿黑指明目标。

　　老医师则在柴房里熬制“散灵水”，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里面飘着离魂花的花粉和活灵草的根须。“甲级傀儡的核心是‘聚灵晶’，”他用长勺搅动药汤，“这水能让晶核暂时失效，到时候别说传讯，连站都站不稳。”

　　中间有次，小洛去给阿黑送活灵草嫩芽，在暗河入口发现了串新的爪印，旁边散落着半块青铜徽——“甲字三号”。他把徽交给老医师时，对方正在药书上画圈，圈住的那句是“甲级傀儡需阁主亲授指令，每七日需回祭坛充能”。

　　“算着日子，明天就是充能的日子。”老医师把青铜徽扔进散灵水，看着它冒出青烟，“阿黑已经在祭坛周围撒了散灵水，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夜里，两人坐在草田边看星星。小洛数着活灵草的叶片，突然说：“我总觉得，青云阁的傀儡术不止用来偷听。你看他们的编号，从丙到甲，像支军队在整编。”

　　老医师往火堆里添了把离魂花，火星带着金粉飞向夜空：“三百年前的正邪大战，听说青云阁就用过傀儡军团，后来被当时的血主联手魔主打散了。”他望着黑风谷的方向，“他们现在重新炼傀儡，怕是想再掀场大战——这也是魔主放我出来的原因，他说‘有些火，得在烧起来前浇灭’。”

　　小洛摸出星轨引，金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上面的北斗纹与天上的星子隐隐对应。“不管他们想干什么，”他把星轨引往地上一插，活灵草的根须立刻顺着纹路缠了上去，“至少这片草田，会是他们的第一块绊脚石。”

　　第三日清晨，阿黑叼着块破碎的聚灵晶回来，晶核上还沾着散灵水的痕迹。老医师捏起晶核看了看，突然笑了：“成了。祭坛的甲级傀儡至少倒了一半，剩下的也成了没头的苍蝇——你听，迷魂涧那边没传讯符的动静了吧？”

　　小洛侧耳细听，风里只有瘴气藤沙沙的响声，再没有之前那种细微的符纸燃烧声。他望着活灵草田，晨光里，那些新栽的破邪藤正顺着格子往上爬，叶片上的露珠闪着光，像在说：好戏，才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