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声丹的效力在第三日午后达到顶峰时，黑风谷的瘴气突然翻涌得厉害，像口沸腾的黑锅。小洛蹲在活灵草田边，看着破邪藤的卷须突然绷直——这是老医师设的“预警线”，只要有甲级傀儡靠近，藤须就会像弓弦般绷紧。
“来了。”老医师从药篓里摸出个陶罐，里面装着昨晚熬的“显形雾”，“比预想的早了半日，看来祭坛的充能被搅黄，他们急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瘴气被震开道缺口，露出三个戴青铜面具的身影，步伐齐整得像三块移动的黑石——是甲级傀儡，手里的长剑泛着绿光，正是淬了蚀魂汤的“锁灵刃”。
“甲字一号到三号，全齐了。”小洛握紧断刀，看见最前面那具傀儡的手腕上，缠着圈暗红的布，与黑风谷女尸衣襟里的布条质地一模一样，“杀阿月的，就是他。”
老医师没动，只是往草田中央的活灵草堆里扔了把离魂花粉。粉粒遇风化作金雾，飘过之处，傀儡的面具下突然渗出黑血——显形雾起效了，这些甲级傀儡的“皮囊”下，裹着的竟是活生生的修士躯体，只是灵脉已被蚀魂汤蚀成了黑色。
“果然是‘活人炼傀’。”老医师的声音冷了几分，“青云阁疯了，竟用本门弟子做炉鼎，这是想让傀儡继承修士的灵力根基。”
最前面的傀儡突然抬剑指向小洛，面具后的声音嘶哑得像漏风的风箱：“交出定魂珠，饶你......”话没说完就卡壳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哑声丹的后劲来了，连甲级傀儡的声带也被药劲蚀得发僵。
“看来连阁主亲授的‘言灵咒’也压不住这药。”小洛突然笑了，拽着身边的藤蔓往草田深处退，“阿黑，该干活了！”
话音刚落，瘴气里窜出道黑影，正是噬魂犬阿黑。它嘴里叼着块浸了散灵水的破布，精准地扑向最后那具傀儡的后颈——那里是聚灵晶的位置，被散灵水一泼，傀儡的动作瞬间迟滞，长剑“当啷”落地。
但最前面那具傀儡突然炸开，面具碎片飞溅中，露出张青灰色的脸，竟是青云阁的执法长老！他的脖颈处嵌着块青铜片，上面刻着“主脑”二字：“你们毁我傀儡，老夫今日便踏平这草田！”
“主脑傀儡竟由真人操控？”老医师猛地将显形雾全泼出去，雾里的傀儡躯体纷纷显形，竟有近二十具，“难怪能抗住哑声丹，他是用自己的声带替傀儡发声！”
小洛突然想起血瑶说过的话：“青云阁的执法长老三年前就该闭关，怎么会出现在这？”他瞥见长老腰间的玉佩，与黑风谷女尸旁的碎玉完整契合——“云瑶”二字，此刻正被血浸透。
“他就是云瑶。”老医师的药锄突然插进地里，草田四周的锁灵阵纹路亮起红光，“三百年前他就炼过活人傀，被当时的血主废了灵脉，如今竟借傀儡重聚灵力，这是想借‘活人炼傀’复脉！”
云瑶操控的傀儡突然集体转向草田中央，长剑齐指那株最高的活灵草——那里埋着魔主给的魂晶，是草田的阵眼。小洛刚要冲过去，却见阿黑突然跃起，用身体撞向傀儡阵，同时老医师往草田泼出半罐地脉尘。
尘粒落地的瞬间，活灵草的根须突然从地里暴起，像无数条青蛇缠住傀儡的脚踝。破邪藤的卷须顺着傀儡的伤口往里钻，所过之处，黑血滋滋作响，竟被藤须吸成了淡红色。
“破邪藤吸够阴血，就该轮到‘镇魂阵’了。”老医师从怀里掏出星轨引，往草田中央的魂晶上一按。金属片的北斗纹与魂晶的红光相融，草叶突然齐齐转向云瑶，叶片上的露珠汇聚成道水线，映出三百年前的画面——
画面里，云瑶穿着白袍，正将位女子推进炼傀炉，那女子的面容，竟与水晶棺里的魔主爱人有七分相似！
“是她......”云瑶的傀儡突然剧烈颤抖，面具裂开道缝，露出张扭曲的脸，“三百年了，我终于能让你‘活’过来了......”
“你那不是复活，是亵渎。”个低沉的声音从瘴气外传来，魔主的黑袍像片乌云压过来，手里的魔气凝成锁链，精准地缠住云瑶的傀儡，“她当年自愿死在正邪大战，就是不想看见你用这种阴邪手段留她。”
云瑶的傀儡突然自爆，却被魔主的锁链死死困住，只炸开层黑雾。黑雾散尽时，露出具枯槁的躯体，脖颈处的青铜片刻着“瑶”字——原来他早已将自己炼化成了“主脑傀儡”，只为留住那点扭曲的念想。
小洛看着活灵草叶上的画面渐渐消散，突然明白哑声丹的真正作用——不止让傀儡失声，是让那些被掩盖了三百年的真相，终于能在阳光下炸开。
老医师往云瑶的躯体上撒了把活灵草籽：“这地脉养了太多戾气，正好用你的残躯当肥料。”他转向小洛，药锄往草田外指了指，“青云阁的老巢，该去看看了。”
小洛望着血城的方向，定魂珠的微光似乎穿透了瘴气，与草田的红光遥遥呼应。他摸出星轨引，上面的北斗纹已亮起四颗——是血瑶、魔主、老医师，还有他自己。
“走吧。”他扛起断刀，活灵草的清香缠上他的衣角，像条温柔的引线，“该让青云阁知道，有些债，躲三百年也得还。”
瘴气渐渐平息，露出黑风谷深处的青云阁山门，门楣上的“名门正派”匾额，在夕阳下泛着虚假的金光。而草田里的活灵草，正顺着云瑶躯体的养分，往深处扎根，仿佛要将三百年的恩怨，全埋进这方土地，再长出片干干净净的绿。
小洛用断刀挑起云瑶躯体上的青铜片，纹路里还沾着女尸的血痕，突然觉得后颈发凉——难怪铁卫营会顶着“越权”的风险，三天内就围了血城。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凶手’，是女尸的残躯。”他把青铜片扔给老医师，“云瑶的主脑傀儡需要‘同源魂息’做引子，而那女尸……”他想起活灵草叶上的画面，女尸的眉眼与水晶棺里的女子太像了，“定是和三百年前那位有血缘，魂息能让云瑶的傀儡更稳定。”
老医师用银针刮着青铜片的血垢，露出底下刻着的小字：“癸水之体，魂息纯阴，可补主脑缺损。”“癸水之体！”他猛地抬头，“三百年前那位就是癸水之体，青云阁找了这么多年，终于在黑风谷找到了她的后人！”
这就说得通了——铁卫营的诬告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借“查凶”之名，在血城和黑风谷大肆搜捕，好抢在小洛他们之前找到女尸。若不是血瑶用定魂珠逼出“云瑶”二字，恐怕女尸早就被悄无声息地运去祭坛，成了傀儡的“补品”。
“云瑶这老东西，算得真精。”老医师把青铜片扔进散灵水，“他知道魔主不会坐视癸水之体被炼化成傀儡，故意让铁卫营闹大动静，想引魔主现身——只要魔主离开噬魂洞，他就能趁机去偷水晶棺里的残魂，彻底补全主脑。”
小洛突然想起阿黑叼回的傀儡衣角，上面沾着噬魂洞的火山灰：“难怪甲级傀儡会往噬魂洞方向探，他们根本不是回祭坛充能，是想绕去偷残魂！”
远处的瘴气里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是魔主正用魔气清理云瑶的残躯。他的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声音却异常平静：“告诉青云阁阁主，三百年前没护好她，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动她的后人。”
老医师望着魔主的背影，突然对小洛说：“铁卫营里的青云阁内应，怕是已经往皇城司报信，说魔主现身血城了——这是想借朝廷的手来压我们。”
小洛摸出星轨引，上面的北斗纹又亮了颗，指向皇城司的方向。“那就让他们来。”他握紧断刀，活灵草的根须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带着地脉的暖意，“正好让全天下看看，青云阁为了炼傀儡，是怎么勾结官府、草菅人命的。”
老医师笑着往草田浇了最后遍活灵草汁：“走，去血城找血瑶。定魂珠能唤女尸的全魂，咱们得赶在皇城司来之前，让那姑娘把青云阁的龌龊事，全说清楚。”
风卷着药香往血城方向去，小洛回头望了眼祭坛的方向，那里的散灵水正顺着地脉渗进青云阁的密道——哑声丹只是开始，接下来要撕开的，是这盘棋最里层的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