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快步走过老道身边，后背却像被针扎似的发烫。他不敢回头，只能攥紧拳头，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那老道的目光仿佛带着钩子，能穿透敛息散筑起的屏障，直勾勾地钉在他身上的特殊气息上。
“年轻人，留步。”
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小洛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下意识地触到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缓缓转过身，尽量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道长有何指教？”
老道已经收起了八卦盘，正用那双浑浊却藏着精光的眼睛打量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你行色匆匆，是要往青云观去？”
“只是路过，想找个地方歇脚。”小洛垂下眼帘，避开老道的目光，生怕被看出破绽。
“青云观荒废多年，夜里常有山精鬼怪出没，可不是什么好住处。”老道慢悠悠地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菩提子，指尖捻动着，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不如陪老道喝杯茶，天亮再走不迟？”
小洛心里咯噔一下。这老道明知山有虎，偏要邀他停留，分明是另有所图。他刚想找借口拒绝，却见老道抬手往旁边一指——一棵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张石桌，桌上摆着个粗瓷茶壶，热气正袅袅升起，茶香混着草木气息飘过来，竟和敛息散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道长好兴致。”小洛不得不走过去，心里却在飞快盘算。这老道能让八卦盘的指针颤动，修为定然不浅，硬碰硬绝无胜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老道给两个粗瓷碗斟上茶，茶汤呈琥珀色，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甘甜。“这茶叫‘隐尘’，采自云雾深处，能压一压身上的躁气。”他呷了口茶，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小洛的衣襟，“年轻人，你身上的香气虽能掩人耳目，却瞒不过天地灵韵。”
小洛握着茶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他却浑然不觉：“道长说笑了，不过是寻常香料罢了。”
“是吗？”老道放下茶碗，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罗盘，正是刚才那个八卦盘。他将罗盘放在桌上，指针立刻像被磁石吸引似的，微微颤动着指向小洛，“这‘窥灵盘’虽比不上寻灵罗盘精巧，却能辨出灵力的真假。你身上的气息，看似被草木香盖住，底下藏着的东西可热闹得很呐。”
小洛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这老道早就看穿了敛息散的把戏，刚才的挽留不过是在试探他。他站起身，拱手道：“道长慧眼，晚辈还有急事，先行告辞。”
“急什么？”老道抬手按住他的胳膊，那只手看似枯瘦，力气却大得惊人，“你身上的气息，像极了三十年前从魔渊逃出来的那股执念。当年我师兄就是被那执念所伤，至今还卧病在床。”
小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老道竟然知道魔渊的执念？难道他和那对情侣、魔主还有渊源？
老道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看来你果然见过那东西。实不相瞒，老道我守在这青云山下，就是为了等一个身上带着这种气息的人。”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那执念是个引子，能召来各方势力，你就算躲到青云观，也迟早会被找出来。”
山风突然变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石桌上的烛火被吹得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小洛看着老道眼中的凝重，突然明白过来——这老道不是敌人，或许还是能解开谜团的关键。
老道松开按住小洛胳膊的手，重新拿起窥灵盘，看着指针持续的颤动，缓缓开口：“你可知，你身上这特殊气息，并非寻常灵力或执念那么简单？”
小洛不解地看向老道，等待着他的下文。
老道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这是死人留下的气息，也就是死气。”
“死气？”小洛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怎么会是死气？我明明只是接触了那爱情枷锁和魔主的执念……”
“那爱情枷锁和魔主的执念，本就与无数亡魂的怨气纠缠在一起，日积月累，早已浸染了浓重的死气。你接触它们时，气息与之相融，自然就沾染上了。”老道解释道，“这死气一旦附着在身上，便会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生机，而且极难清除。”
小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仿佛能感受到那无形的死气正在蔓延。“难道就没有破解之法吗？”
老道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想要破解恐怕不易。这死气已与你的气息交织，强行剥离只会伤及自身根基。更何况，它还会像黑暗中的灯塔，吸引那些以死气为食的邪物，你往后的路，怕是不会太平了。”
小洛沉默了，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他知道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必须想办法应对。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老道，眼神坚定：“道长，即便破解不易，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不管有多难，我都要试试。您见多识广，能否给我指条路？”
老道看着小洛眼中的坚定，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态度颇为认可。“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过程凶险，而且需要机缘。”
“还请道长明示。”小洛连忙说道。
老道捻着菩提子，缓缓道：“这死气源于亡魂怨气，与阴寒之地相吸。想要压制它，需寻得至阳至刚之物。传说极南之地的火山深处，有一种‘炎灵晶’，是天地至阳之气凝结而成，或许能暂时压制你身上的死气。但那火山周围高温难耐，还有强大的火灵守护，常人难以靠近。”
小洛默默记下“炎灵晶”和极南火山，又问：“那除了压制，有没有可能彻底根除？”
“彻底根除，难上加难。”老道叹了口气，“除非能找到‘往生莲’。此莲生长在阴阳交汇的忘川河畔，能净化世间一切阴邪之气，包括这死气。可忘川河虚无缥缈，没人知道它确切的位置，更别说找到往生莲了。”
小洛眉头紧锁，这两条路都如此艰难，但他没有退缩。“不管多难，我都要去尝试。多谢道长指点。”
老道又道：“你身上的死气会吸引邪物，路上务必小心。我这里有几张‘辟邪符’，你拿去吧，或许能帮你抵挡一些低级邪物。另外，青云观虽荒废，但观中藏有一本《驱邪要术》，或许对你了解死气、应对邪物有所帮助。”
说着，老道从怀中掏出几张黄色的符纸递给小洛，又指了指青云山的方向。
小洛接过辟邪符，郑重地对老道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晚辈告辞了。”
“去吧，好自为之。”老道挥了挥手，目送小洛向青云山走去。夜色渐浓，山道上的雾气悄然漫起，小洛将辟邪符贴身收好，腰间的剑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回望时，老槐树下的石桌已隐入阴影，唯有老道捻动菩提子的声响，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小洛拿着辟邪符，心中有了方向，脚步也变得坚定起来。他知道前路充满艰险，但为了摆脱死气，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