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听到老道让他留步的那一刻,心里便警铃大作。他站在原地,指尖悄悄抵住剑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这老道一眼就看穿了敛息散的伪装,显然不是寻常人。若是拒绝,难保对方不会强行阻拦;可若是留下,谁知道这看似和善的老道会不会另有图谋?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平和的笑意,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老道身后的密林。“道长客气了,”小洛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礼貌,“只是晚辈赶路心切,实在不敢叨扰。”
老道捻着菩提子的手指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玩味:“年轻人,你可知这青云山夜里有多凶险?前几日还有个旅人被山精拖进了林子,第二天只找到半截草鞋呢。”他说这话时,嘴角噙着笑,语气却透着几分阴森。
小洛心里一沉,这老道分明是在恐吓。他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嘴上却依旧不肯松口:“多谢道长提醒,晚辈自幼在山野长大,应付这些倒也有些经验。”
“哦?”老道挑眉,突然抬手往石桌方向一扬,粗瓷茶壶里的茶水竟自动升起,在空中凝成一道水线,稳稳落进两个空碗里,“连这点手段都接不住,还敢说应付山精?”
水线落地的瞬间,小洛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他知道这是老道在示威,若是再硬顶,恐怕就要动起手来。可真要留下,他又实在放心不下——这老道对死气、魔渊执念的了解如此之深,说不定与那对情侣或魔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小洛深吸一口气,突然朝着老道躬身行了一礼:“既然道长盛情,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晚辈身上带着些干粮,就不劳烦道长破费了。”他刻意强调自己带了食物,既是表露出不愿欠人情的态度,也是在暗示自己有所防备。
说着,他解下腰间的干粮袋晃了晃,里面传出谷物碰撞的声响。这才迈步走向石桌,却特意选了个离老道最远、靠近山道的位置坐下,这样即便有变故,也能第一时间冲出去。
老道看着他这副戒备又不得不从的模样,突然笑出了声:“你这年轻人,倒比狐狸还警觉。放心,老道我若想害你,也不必费这番功夫。”
小洛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粗瓷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时,心里的警惕丝毫未减。他知道,这场茶局不过是另一种交锋的开始,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就在这时,小洛忽然感觉到身上的死气一阵剧烈翻涌,像是有无数冰冷的细针在皮肤下游走。他猛地攥紧拳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仿佛很久以前曾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场景。
是了,那年他在边陲小镇,也是这样被一股莫名的寒意包裹,随后就听闻镇外的商队遭遇劫匪,无一生还。
“又有人要死了……”小洛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抬起头,看向老道,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死气,总是在预示死亡。”
老道捻动菩提子的手停了下来,看着小洛苍白的脸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给他添了些茶水。
小洛端起茶碗,却没心思喝,目光茫然地望向远处的黑暗。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为了变强,不断修炼、闯荡,可每次实力提升,似乎总会伴随着麻烦和伤亡。山洞里的纠葛、此刻缠身的死气、即将到来的死亡……这一切都像一张网,将他紧紧困住。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他低声问,像是在问老道,又像是在问自己,“变得强大,真的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吗?”
他想起那些因他而受到牵连的人,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若是当初没有执着于变强,安安稳稳地做个普通人,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是不是就不会有人因为他而陷入危险?
死气还在不断翻涌,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小洛闭上眼睛,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可转念一想,若是不变强的话,那么遭殃的则是自己,这真是好难选择。他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后的锐利。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只能任人宰割,就像当年那个无力反抗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他又想到那些因死气而死的人,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困惑与愤懑:为何身边的人都如此的弱?为何因死气而死的人都如此的冥顽不灵?非要顽固的躺平,不肯为了生存而挣扎一下吗?
若是他们能努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哪怕只是学会一些基础的自保之术,或许也能在危险来临时多一线生机。可他们偏不,宁愿守着安稳的幻象,也不愿踏出舒适区,最终只能成为死气或其他危险的牺牲品。
小洛重重地放下茶碗,茶水溅出,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不知道自己这番想法是对是错,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仿佛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激烈碰撞。
难道说被骂成废物也无所谓么?”小洛突然低声嘶吼,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愤懑。他太清楚那群人的德性了,嘴上喊着要进步,背地里却把“废物”的标签贴给所有试图拔尖的人。他们就像一群抱团取暖的蝼蚁,一边嫉妒着强者的光芒,一边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别人用汗水铺就的安稳。
“一群废物团结在一起,便觉得自己成了气候。”小洛冷笑一声,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他们也想进步,可在这之余,更喜欢有人成为衬托。说难听点,就是需要有人被他们踩在脚下,才能显出他们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当年他初露锋芒时,不就是被这样一群人指指点点吗?他们骂他急功近利,笑他自不量力,可真当危险降临时,又指望他挺身而出。如今他染上死气,那些人怕是又在背后嚼舌根,说他是咎由自取吧。
小洛望着桌上残留的茶渍,突然觉得这世间的道理比死气还要缠人。变强有错,不强更错,连旁人的目光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