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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虚化之境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751 2025-08-03 10:16

  雾里的石板突然发烫,像被烈阳烤了三天三夜。小洛的鞋底被灼得发焦,他却像被钉在原地——眼前是冷院的雪,老嬷嬷正把他刚晒好的药草踢进泥里,积雪混着药渣溅在他脸上,冻得他颧骨生疼。

  “野种晒的药,狗都不吃!”老嬷嬷的拐杖敲在他脚边,“跪下捡起来!说‘我错了’,不然今天就把你扔去喂狼!”

  膝盖骨突然发痒,那是被冻僵时特有的麻,是当年真的跪下去时,雪钻进裤管的冷。小洛的喉结疯狂滚动,悬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头被困的野兽——他知道这是假的,老嬷嬷早死了,药草也早烧成了灰,可那“跪下”的命令像道无形的绳,勒得他后颈发紧,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不……”他想吼,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尊严像块被踩进泥里的药饼,连最后一点药香都被碾成了臭。

  九影迷踪兽猛地撞向他,想把他撞出幻境,可它的膜翼穿过老嬷嬷的虚影,只带起一阵滚烫的风。兽发出焦躁的嘶鸣,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小洛扭曲的脸——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滴在怀里的绿芽上,那芽突然剧烈抽搐,叶瓣瞬间蔫了大半。

  这一下,像冰水浇在滚烫的铁上。小洛猛地回神,看着绿芽蔫下去的样子,心脏像被攥住了——他可以不管自己的疼,却不能让这颗跟着他闯过瘴气的籽,死在虚幻的怒火里。

  “假的……都是假的……”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草,可指尖的悬力却慢慢稳了些。

  雾又变了,这次是圣灵城的集市。穿锦袍的富商踩着他的手,名贵的靴子碾过他的指节,周围的人哄笑着:“看这穷小子,还敢挡路?”他想抽回手,想一拳砸在那锦袍上,可身体像被灌了铅——当年他真的没敢动,因为富商说“动一下,打断你的腿”,他怕了,怕连给老医师买药的钱都挣不到。

  屈辱感比当年更烈,像钝刀子割肉,一刀比一刀慢,一刀比一刀深。理智像根快被拉断的弦,他甚至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想不管不顾地掀翻这虚幻的集市,想让所有嘲笑他的人都尝尝被踩的滋味。

  可怀里的绿芽突然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蔫下去的叶瓣竟慢慢抬起了一点,沾着他血珠的地方,透出点极淡的红,像在说“别信”。

  守泉侯啃树皮的样子突然闯进脑海——那人被魂体骂“连狗都不如”时,嘴角还沾着树皮渣,眼神却亮得很,像在说“你们骂你们的,我吃我的”。

  是啊,理智这东西,在真真切切的疼里,哪能说保持就保持?可保持不住,不代表要跟着幻境疯。

  小洛深吸一口气,不是为了压下怒火,是为了看清——看清老嬷嬷的虚影里藏着瘴气的黑,看清富商的靴底沾着魂体的怨。这些不是冲着“小洛”来的,是冲着所有想守住肉身、想往光里走的人来的,它们就盼着你疯,盼着你把自己的根也拔了。

  他没有吼,没有打,只是慢慢、慢慢地直起腰。膝盖还在发软,手心的血还在流,可目光里的疯狂像退潮的水,一点点露出底下的礁石——那是不想让绿芽枯萎的执念,是想走出这雾的决心。

  “要骂就骂吧。”他对着雾里的虚影说,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落进水里,“反正疼是真的,想走也是真的。”

  怀里的绿芽彻底舒展开了,叶瓣上的红痕像道勋章。九影迷踪兽安静下来,用头轻轻抵住他的后背,像在说“我陪着你”。

  雾里的骂声还在继续,可小洛已经迈开了步子。每一步都踩着疼,每一步都带着没散去的怒火,可每一步,都离雾的边缘更近了些。

  没人能在这虚幻的疼里保持完美的理智。

  但能在疼里记得“要走”,

  就不算输。

  悬力像被冻住的河,在经脉里凝着不动,指尖连最微弱的光都捻不起来。小洛试着调动探息术,却只摸到一片混沌,像伸进了装满泥浆的缸——那些熟悉的感应、精准的判断,全没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明明还是那双手,此刻却软得像没了骨头,连攥紧拳头都费劲。

  “没用的……”雾里飘来个模糊的魂影,是之前在森殿里见过的武者魂,他的虚影上还留着被戾气撕裂的伤口,“到了这儿,再强的实力都得被卸了。你以为忍耐力顶用?我当年能一拳砸开巨石,结果在这儿听了三天骂,就把自己的魂烧了……”

  小洛的后颈冒着凉汗。他能感觉到,忍耐力像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再紧一分就要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眼前的幻象明明在晃,却偏要死死盯着,怕一眨眼就彻底沉下去。九影迷踪兽用头撞他的腰,想把他撞醒,可他连抬手摸兽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任由那股绝望像瘴气一样往肺里钻。

  他“看”见那些失败的魂体——有的是刚进来的修士,仗着自己有灵技,对着幻象大吼大叫,结果被骂声缠得更紧,没多久就化了魂;有的是自认心性坚韧的长者,一开始还能闭眼默念清心咒,可当幻象变成他故去的亲人,哭着求他“别往前走了”,他就绷不住了,跟着幻象走了,再也没出来。

  而他,已经在这雾里撑了多久?记不清了。只知道怀里的绿芽换了三茬新叶,九影迷踪兽的膜翼磨破了又长好,那些骂声从冷院的老嬷嬷,变成了圣灵城的百姓,再变成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翻来覆去地戳他最软的地方。

  “你看,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护着颗破草籽?”老嬷嬷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点得意的笑,“放弃吧,跟我们一样飘着,多舒坦。”

  小洛的喉结动了动,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他确实快撑不住了,实力被锁死,忍耐力快耗尽,连“要走”的念头都开始发飘。可就在这时,怀里的绿芽突然炸开一点微光,极淡,却像根针,狠狠刺了他一下——那是他用自己的血和悬力喂大的芽,它还没枯,还在亮。

  九影迷踪兽突然发出一声极响的啸,震得雾都晃了晃。它用膜翼裹住小洛,把他往自己怀里带,兽的体温透过破布衫传过来,烫得他打了个哆嗦。

  是啊,他或许做得不够好,没能像守泉侯那样从容,没能像绿芽那样安静。他会疼,会慌,会在实力被收走时感到绝望。

  可他没走。

  没跟着幻象里的老嬷嬷回冷院,没跟着哭求的魂体放弃,没把怀里的绿芽扔掉。

  这就够了。

  忍耐力的极致,从来不是面无表情地扛住一切,是在觉得自己快碎了的时候,还能被怀里的暖、身边的兽,拽着往前挪哪怕一寸。

  小洛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实力,不再去硬撑忍耐力。他只是跟着九影迷踪兽的步伐,任由兽带着他走,指尖无意识地护着怀里的绿芽。

  雾里的骂声还在追,可好像……没那么刺耳了。

  因为他突然懂了,这困惑回忆,考的从来不是“做得有多好”,是“肯不肯继续做”。

  他或许不是最坚韧的,

  但他是还没停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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