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在营房内来回踱步，思考修士得到的情报。

　　巴达维亚城内每餐量少，水果种类少且有变质迹象，酒水充足，士兵有抱怨但也只是抱怨。显然，封锁起了效果，巴达维亚城内开始食物管制，但时间尚短，尚不足引动士兵情绪。

　　东印度公司殖民委员会成了科恩一言堂。剩余委员情绪悲观，有赎回俘虏的想法，也有谈判投降的意愿，但无力也不敢反抗科恩，无法左右局势。

　　此时，花钱赎回俘虏加强巴达维亚防守力量，明显是最优策略。

　　而科恩再次拒绝……

　　看着牧场里的近千头牛，刘季眉头舒展，嘴角上扬，表情愉悦而满足。

　　巴达维亚城内没有草场，牲畜缺少草料补给，要么将粮食当作饲料，要么在囤积的草料完，尽快宰杀完城内的所有动物。

　　雨季就要结束了，旱季的到来会让温度提高到30度以上。

　　特别是在本就降水稀少的西爪哇，旱季月降水量低于40毫米。

　　届时，高温引发的腐败变质将会成新的食物杀手，人和动物的饮水需求也会进一步增大。为了保护饮水安全，城内的士卒的个人卫生将会面临严重挑战，而卫生问题，和疫病的出现息息相关。

　　干旱将会成为摧毁巴达维亚城最有力的武器。

　　可惜修士没有机会在城内四处逛逛，没有确认城内的卫生情况，也没有获得城内守军数量的信息，也未能登上堡垒查看炮台状况。

　　比较遗憾的是，不能排除修士所见，正是科恩故意导演的。

　　不过，也有好消息。

　　博斯堡被舰炮击中了三次，这已经足够证明海军能对城内构成的威胁。只要坚持炮击，就能进一步打压敌军士气。就是命中率太低，海军开了近60炮，只有3发炮弹命中，想要凭着这种方式轰塌城堡，只怕上万枚炮弹都不太够。

　　同时，也算提了个醒。城堡能被舰炮击中，也说明军舰处于敌方要塞炮的射程内。若非是雨天，军舰就危险了。

　　“总之，只要耐心等下去，我军必胜。”刘季信心十足。

　　返回营帐时，修士若昂和西班牙军官哈维尔有说有笑，聊得相当迄今。

　　只是等刘季靠近，他们立刻闭口不言。

　　这让刘季不禁怀疑两人是不是在说自己坏话，但他没有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他掏出先前的宝石放在修士面前，感谢道：“若昂修士，你证明了你的虔诚，我也会履行我的承诺。”

　　“它是你的了，另外，我允许你的修会去三发传教，但人选和传播内容需要经过我的确认。”

　　“同时，不能以任何理由煽动百姓武装对抗。”

　　修士刚拿起宝石，准备推辞，就被这意外之喜，惊得说不话来。

　　坤甸的传教要求是和耶稣会定下，有教宗许可，对奥古斯丁修会来说，同样是有效的。

　　而且他们是为传教而来，如果不是荷兰人在香料群岛以‘禁止偶像崇拜’为名，大肆迫害天主教信徒，振兴会修士也不致于拿起武器干这种他们不擅长的事。

　　从查理曼时代开始，世俗君主就是教会的守护者，稳定的社会环境就是教会发展壮大的契机。

　　自加洛林王朝衰落到法兰西王权重新确立的黑暗年代中，教会和修士成了无赖贵族的玩物、提款机。主教职位更是被贵族们交由他们的兄弟霸占，教廷也只能无奈承认。

　　在之后的英法百年战争中，爱德华三世和黑太子带领英国人劫掠修道院，杀害教士，利用修士索要赎金，屠杀在教堂内避难的平民等等恶行罄竹难书。

　　若昂至今仍然记得看到那段历史时，触目惊心的感觉。

　　而反过来，君主势力强大、国家安稳后，如神圣罗马帝国、法兰西和西班牙，教会都能迅速壮大，重新掌控权力和财富。

　　唯一的遗憾就是，教宗和君王时常会明争暗斗。但现在，教宗国的领土损失殆尽，教会分裂，教宗也早就没有了和神罗皇帝、法国国王、西班牙国王抗衡的实力，历任教宗也渐渐失去了建立地上天国的野心。

　　刘季见修士没有反应，以为他不满意这一报酬，便给了一个新的提议。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写推荐信给范礼安修士，他会安排考核并提拔你为司铎。”

　　“若昂弟兄，你应该还没有被祝圣成为司铎吧？”

　　“没，没。”修士眼睛瞪得像铜铃，干咽下一口唾沫，才略有羞愧的说，“是只能主持部分圣事的执事，就是证婚、洗礼这些事。”

　　刘季点点头，表示了解。

　　执事和司铎均是圣职品级，前者比后者低一级。

　　圣职品阶属于教会体系，但修会修士也能进入圣职体系，可以被祝圣成为司铎，获得主持弥撒、听告诫等核心圣事的权力。其修会内部品级只能通过修会来晋升，但一般也会随着圣职品阶提升。

　　军官哈维尔羡慕不已，但也只是羡慕，并不后悔没有选择成为使者。毕竟就算顺利完成任务，刘季写的推荐信也不能会获得西班牙军方的认可，他一个非贵族也没有晋升机会。

　　趁着对方还沉浸在喜悦中，刘季又提出了一个新条件。

　　“若昂弟兄，你不着急回去的话，可以先去一趟马六甲。”

　　“马六甲总督一直没有派人过来，可能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需要一个中间人，过去和总督阁下聊聊，问问他的意见并顺带告诉他香料竞拍大会的事。”

　　修士早已经被天降之喜砸晕，没怎么想就答应下来。只是话刚出口，消瘦的脸上就愁出苦涩：“上将，我需要尽快将你的提议带回修会，让弟兄们有更多时间思考、辩论。”

　　“不用担心，修士。”哈维尔拍拍对方肩膀，递出友谊，“你写一封信，我帮你带过去就行了，而且我的长官可能也需要听听修会的建议，也是顺路的事。”

　　话已至此，若昂修士直接答应。

　　马六甲是葡萄牙人的地盘，不会有性命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