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登黄天号时，沥青和焦油混合在一起的刺激气味扑面而来，直冲脑门。

　　直到来到甲板上，清新空气再次灌入鼻腔。

　　刘季深吸了好几口，才缓过劲来。

　　边走边检查，黄天号变化的不仅仅只有船头和艉楼。

　　甲板、左右舷火炮口、火炮位、炮车、船帆和弹药室，均焕然一新。

　　全船几乎除了龙骨和肋材未变化，剩下的部分都变化了。

　　最显眼的莫过于，船舱内密密麻麻用来支撑肋骨的对角线支撑材。

　　仰头可见，甲板横梁用从船头到船尾纵向连续的上乘梁材与下乘梁材，不再依靠传统的支撑肋材作为衡量和肋骨的连接，而是夹固住并连接到肋骨上。

　　船底处，肋材之间填死不留空隙，船底内的船壳板间捻缝水密。

　　所有的这些结构变化，都是在启明星号上实践过的，略有不同，但已经做了最大程度的改良。

　　总设计师莱昂纳多亦步亦趋跟在旁边，尽管身体因疲敝而佝偻，但脸上乐开了花。

　　“上将阁下，我们最新检测结果，龙骨几乎没有形变，全船总重量减轻了160吨，预估结构强度上升了80%。”

　　“也就是说，您的船可以在敌人的炮火下安然无恙。”

　　“我建议您可以现在试试。”

　　刘季摸摸光秃秃的下巴，始终没有答腔。

　　启明星号做过被炮击测试，已经证明了新结构体系下，哪怕是32磅炮，只要不被多次连续命中船壳同一位置，船壳板会凹陷变形，但不会被击穿。只是偶尔变形部位内侧会崩射出木茬，对船舱内人员造成间接伤害。

　　但这个测试很麻烦——因为火炮很难命中于预期位置，耗时久，还可能命中桅杆等部位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导致船只被迫进行维修。

　　当前时间紧迫，没必要搞这种测试。

　　见刘季不吱声，莱昂纳多像被扎了一刀子的皮球一样——泄了气了。

　　不过，他很快自我恢复，化身自卖自夸的王婆。

　　“我们新的建造法可以减少对天然曲木的要求，以后不用专门寻找那些高大且自带弧度的大树了。”

　　“但是，”刘季顿了一下，玩味的看着设计师，“有没有可能，我们居住的区域就在原始森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各种木头？”

　　莱昂纳多露出对牛弹琴的无奈表情，咕哝着：“不懂欣赏。”

　　“好了，开玩笑的。”刘季笑道，“我承认这是个伟大的进步。”

　　“以我们的扩张速度和对船舶的需求增长，也许不出五六十年，婆罗洲就找不到适合的天然曲木了。”

　　“届时，我们的新建造法将会发挥巨大作用。”

　　闻言，总设计师极其骄傲的点头，陶醉在自我荣耀中。

　　刘季没有等他，仔细清点着船上的火炮。

　　尽管上船前，他已经知道了具体数量和种类，但男人的乐趣从来都是亲自探索、触摸并记录。

　　露天甲板配备12磅轻型火炮18门，上层甲板配备24磅火炮24门，下层甲板配备24磅火炮和32磅火炮共24门。

　　全船火炮装量达到了66门。

　　不简单呐，刘季心想。

　　“再多8门火炮，就能达到你说的三等战列舰水准。”

　　身后传来总设计师的声音。

　　“但请相信，我们尽力了。”

　　“毕竟它最初只是以一艘武装商船的形态设计并建造的，还有它的甲板长度限制了火炮数量。”

　　“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最好的程度，如果你还有更高期待，只能耐心等待两年，等新船建造完成。”

　　刘季摇摇头，露出释然微笑。

　　“我的朋友，我只是思考该给你们什么奖励。”

　　“一周假期，加上每人20里亚尔的奖金，当然，设计师会更多一些，奖金也需要等到香料交易完成后才能下发。”

　　“不过，你可以提前通知船厂的大家，让大伙开心开心。”

　　未曾想，总设计师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还一脸苦涩，摇头晃脑，坚决拒绝。

　　“不，放假怎么能是奖励呢，亲爱的上将，放假了会严重耽误我的新船建造进度。”

　　刘季错愕不已。

　　不想放假，这么贱的要求都有？

　　仔细想想，船厂员工薪资在所有工人中独树一帜的高，唯一能与之匹敌的就只有铸炮匠人，根本不需要埋头苦干领加班费。

　　再说了，也没有加班费呀。

　　总设计师激动的手舞足蹈，不断强调他对新船的各种奇思妙想，那种迫不及待的心情跃然脸上。

　　而他身后的一众设计师，拧巴着的脸比风雨吹惨下的菊花还难看。

　　原来如此，刘季幡然醒悟。

　　就这货一人是工贼。

　　不，准确说，应该是迷失在工作中的狂人。

　　“你可以不放假，将你的构思整理到纸上、图上，但其他人的假，照放。”刘季耸耸肩，“其他工厂生产的产品需要人消费，他们不放假，谁去买我的货？”

　　“他们的夫人和孩子可以拿着钱，一样可以在买买买上虚度时间。”总设计师把头一梗，做出拒不妥协的姿态。

　　好在刘季清楚他的弱点，轻声提了一句：“哦，是这样吗，那我得亲自去告诉小丽莎，她的爷爷觉得和她一起购物、散步是虚度光阴。”

　　莱昂纳多当下呆住。

　　紧绷着的脸好似春雪消融，露出前所未有的慈爱和温柔。

　　“好吧，为了我的小丽莎，我愿意接受你的安排。”

　　船舱内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声。

　　……

　　检查完黄天号的每个角落，刘季和设计师们一起下船，直奔农场。

　　农场总经理办公室内，大着肚子的女人正埋首桌面，研究报表中的数据，完全没有注意到刘季进来。

　　她的秘书和员工在刘季的嘘声下，蹑手蹑脚离开。

　　刘季拿出顺路采的野菊花，在女人眼前晃了晃。

　　“啊，”薄瑶惊讶的脸庞绽放出甜甜的笑，圆圆的眼睛闪出晶莹光彩，“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刘季在女人头上留下一吻。

　　千言万语在眼眸交汇的瞬间，已经说完。

　　抚摸、亲吻代替了互诉衷肠。

　　手最终停留在肚子上，感受着微弱的跳动。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不要什么事都自己硬抗。阿娘一直外屋外，你喊她，就会马上进来。前线随时可能出现问题，见完小肥，我就要走了。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