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钻空子
麻坡。
柔佛西北部,麻河流域。
沿海渔村巴东的渔港码头空空荡荡,曾经的渔民在柔佛王室的号召与驱赶之下,陆陆续续离开,一如麻坡其他所有的村庄和城镇那般。
那些不愿屈从的人们,被悬挂在河边红树林里。
风吹过时,他们还会摇摇晃晃,就像是好客的主人在欢迎客人的到来。
只是他们残破腐烂、长满蛆虫的面容,常常会吓坏已经成为主人的客人。
来到此地的华人大多是些商人、匠人、以及一小部分农夫。
而渔业,曾是巴东村民的主业,却没有迎来合适的职业者。
定居柔佛的华人也鲜少有渔民存在。
华人拖家带口,或是赶着牛车、马车,或者乘着小船从上流而来,也有背着包袱徒步而来之人。
这群人中,显然以金银匠徐宝财为首。
尽管他不是最富有的,也不是最聪明的,家里没有最多的兄弟子侄等男丁,但他是唯一一个借钱给刘季的。
哪怕只有360两。
也足以让他成为这群人的首领。
无他,迫使他们搬迁来的马来大官说过,整个麻坡都会是刘季的土地,而他们也将成为刘季的臣民。
作为唯一对刘季有恩的人,至少徐宝财是这么宣称的,无人敢反抗他。
特别是坤甸的战舰正在马六甲海峡巡逻的当下。
徐宝财当仁不让,占据了码头附近最漂亮的一座高脚屋,随之将周边次好些的房子分配给了自家兄弟、子侄。
而那些破破烂烂的歪瓜劣枣,则被留给了剩下的人,好显示他的大度和仁慈。
但总有人不识抬举。
就在徐宝财和儿子们勘察完村庄的农田和甘蜜林,刚回到家里,正谋划着如何能让自家人合理合法且不违背坤甸规矩的前提下,获得更多土地时,不速之客来了。
徐宝财尚未抬头,就看到一只露出脚趾头的草鞋,踏入自家新房,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一行行凝土印。
腾的一下,徐宝财火冒三丈。
“贱民,谁让你进来的。”
徐宝财破口大骂,凶横的眼神更是吓得来人仓惶退到了民边。
也是借着门口的光亮,徐宝财才看清来人模样。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年龄三十来岁,皮肤显现出常常接受风吹日晒般的黝黑,但身体却异常结实,似乎稍稍一发力,就会撕碎破烂的麻布衫。
徐宝财咽了口唾沫,态度不明觉厉的好了些。
“敢问,老乡,何事寻老汉?”
“阿爹,跟一个穷鬼废什么——”徐家老大刚开口,就被男人强壮的身躯吓到,冒出一头冷汗。
这副躯体绝对不是整天干活的庄稼汉或打鱼仔,能有的。
莫非是……
“徐老爷,小人刘二,还没找到房子,特来问问老爷能否匀出一两间借给小人,顺带也帮其他没有房的老乡问问。”
健壮男人憨厚笑着,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瞬间将徐家一众顾虑打消大半。
对于其他人为什么没有房子,徐宝财心知肚明。
他和兄弟,再加上3个儿子、1个侄子、1个女儿各占一套房屋,其余富贵户也纷纷效仿,这才导致其他人没房子可住。
徐宝财打量着刘二,眼中满是欣然,当即热情招手:“来,刘兄弟,快进来,喝上一杯凉茶再说其他也不迟。”
“可是老爷,这,这不合适吧。”刘二摘下草帽,显的有些羞涩和局促不安。
不过,在徐老爷一再热情下,刘二还是来到屋内,坐在徐家老三腾出来的位置上。
徐宝财很是大方:“刘兄弟房子的事好说,待会儿我家三儿搬出来,你住他家就行。”
“爹,凭什么让我让!”徐老三满脸不悦,被老爹瞪了一眼,才默不作声。
可徐宝财非但不照顾儿子心情,反而刚见刘二眉头微皱,就连忙劝慰,“莫担心,不会收你房租的。”
“敢问,刘兄弟可找到谋生差事,如果不嫌弃的话,老汉我正缺帮手。”
“老弟,放心,跟着老汉我,薪俸什么的都好说。”
刘二微微一愣,硬朗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挠着头:“谢谢老爷好意,可小人一无所长,担心——”
“唉,老弟莫谦虚。”徐老爷将茶水递到刘二面前,“兄弟这副体魄,就是最大本领。”
“我有一个计划,兄弟可仔细听听。”
刘二当即凑上耳朵。
原来徐老爷看上村里的农田和甘蜜林。前者自不必多说,华人自古以来就对土地有着深沉的执念。而后者,甘蜜,是一种叶子与茎摘取可提炼熬煮,冷却后能与槟榔一起咀嚼,因此又称“槟榔膏”。甘蜜也能作为鞣皮和染布的颜料。
甘蜜作为经济作物的价值不言而喻。
“因为坤甸一户只能有百亩土地,所以老爷是害怕刘上将以后怪罪,才要儿子休妻、女儿休夫、驱逐妾室,但实际你们还是一家人,只是为了让徐家独占2000余亩农田和甘蜜林?”刘二惊讶的合不拢嘴。
“老爷莫不是觉得自己地多,要我给你当长工,种地吧?”
徐老爷连忙摇头:“兄弟古之项羽,怎能做庄稼汉的差事,那些下贱事交给没房子住的苦哈哈干就行。”
“兄弟只要保护老爷我一大家子,免受恶人嫉妒,免遭恶人恐吓威胁,即可。”
“给兄弟月奉2里亚尔,包吃住,外加每年一套常服,可行?”
刘二点点头,随意又摇头。
“老爷,非小人不肯,只是小人听说上将严厉,刑罚过重,担心——”
“兄弟莫担心,待我拿出刘上将的欠条,便知我与上将亲密无间。”
徐宝财招招手,徐家老大折回里屋,翻箱倒柜拿出一张借条,递给刘二。
刘二摆手拒绝:“老爷,小人不识字,但小人相信你。不过,小人想问,那些同胞就只能给老爷打工,或者离开此地了吗?如果他们非要土地,老爷要我如何处置?”
“同胞?”徐老爷冷笑一声,“河边能吊人的大树枝多的是。”
徐家众人大笑,毫不掩饰眼中的得意和鄙夷。
见此,刘二已清楚徐家德性,起身拍拍屁股:“这活我干不了。感谢老爷错爱,小人送老爷一句话,‘爱钻空子的鱼最容易馅入网中’。”
说完,刘二大笑两声,往其他村庄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