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的火焰骤然燃起，将满屋子的厄难焦油尽数点燃。

　　那些饱含痛苦的怨念在火焰中翻滚、挣扎，逐渐消磨于无形，最终只剩下一地空荡荡的壳子，散落在地面上。

　　祭坛上的红色光芒渐渐黯淡，直至完全熄灭，莱瑟姆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祭坛，望向卢西恩，发出一阵尖锐而刺耳的笑声：

　　“哦，不愧是我伟大的、尊敬的卢西恩先生，您成功了！您竟然能净化如此庞大的怨念，您的仁慈、您的包容、还有您的力量实在让我赞叹！这让我情不自禁想要赞美您，为您高歌一曲！”

　　卢西恩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站立在那些散落破碎的厄难焦油边。

　　他觉得他还没从之前的净化中回过神来。

　　恍惚间，他仿佛看那些厄难焦油上方到有无数模糊重叠的身影在冲他鞠躬行礼，那姿态中带着无尽的感激与解脱。

　　虚幻的星光自头顶轻轻洒落，如一层轻柔的薄纱，他的脚下则延伸出了一条金红的光带。

　　亡魂们嬉笑着，将他轻轻往前推了一把。

　　卢西恩顺势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轻盈而虚幻。

　　直到，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那感觉就像一层轻薄的膜，阻隔在他与未知之间。

　　“我可以晋升二阶了？”

　　卢西恩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

　　这次的提升实在太过突然，他完全没有料到，仅仅净化了这些厄难焦油中的亡魂，竟能让他在命途上迈进一大步。

　　“这就是【薪炎】的意义？”

　　他送那些亡魂往生，那些亡魂又反过来帮助他在命途上向前迈进一大步。

　　卢西恩在心中默默思索，他感觉自己仿佛悟到了什么。

　　直到卢西恩终于从那种感觉中回过神，正好看到西奥多走了过来。

　　她冲着卢西恩笑了一下，随后扭头看向祭坛上的木偶，说道：

　　“小卢西恩，我先上去看一看情况，然后叫芬恩下来。你在这里守着这个小家伙，别让它跑了。”

　　她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冲着卢西恩眨了眨眼睛：

　　“这事非你不可，毕竟它对你很……尊敬。”

　　“好的，西奥多女士。”卢西恩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您就别调侃我了。”

　　西奥多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伟大的主人，您会想念我吗？”

　　西奥多一走，那祭坛上的木偶就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

　　“请您放心，我不会逃跑，我不会做让您为难的事。啊，您像是我命运的道标，见过您的光辉之后这世上的一切在我眼中都黯然失色！我会永远在那又闷又黑又无聊的箱子中，回忆着您伟大的、明亮的身姿……”

　　“闭嘴！”

　　正蹲在地上捡厄难焦油空壳的卢西恩只觉得脑仁儿生疼，恨不得立刻堵上这木偶的嘴。

　　好在这场“酷刑”没有持续太久。

　　不多时，西奥多就又走了回来，身后跟着拎着一个银质箱子的芬恩，还有两名他没见过的穿着白色修士服的神官。

　　“这两位是秩序教会的戒律铁卫，巡逻到附近听到动静过来协助的，毕竟郊外区主要是他们负责。”

　　芬恩摊了摊手，说了一句。

　　“哦！天父在上！这里竟然隐藏着如此之多的邪恶！”

　　其中一名年纪小些，看起来相当耿直的戒律铁卫只是刚进到密室中就忍不住高呼了起来。

　　“非常抱歉，诸位【黑夜】的同胞，我们完全没有察觉有邪恶在这里滋生，直到此刻才迟迟赶来。”

　　年长的那名戒律铁卫则是环视了周围一圈后，表情严肃，冲着几人诚恳致歉。

　　那文绉绉的调子让人想到中世纪的骑士。

　　“【秩序】的家伙就是这样，他们非常守规矩，相当……不知变通。”

　　芬恩凑了过来，在卢西恩耳边小声介绍道，

　　“不过我们合作过很多次，这两位……哈伯德和乔伊作为队友还是很不错的，没想到今晚巡逻的是他们两个。”

　　哈伯德是那位年长些的神官，乔伊则是年轻的那个。

　　“嘿，芬恩！当面议论人可不是正义的行为！”

　　乔伊眼睛一瞪，怒视芬恩。

　　芬恩眉毛一挑，笑着冲卢西恩挤挤眼睛，随后拎着箱子快速溜到了祭坛旁边，

　　没一会的功夫，祭坛上就响起了莱瑟姆尖锐滑稽的叫骂声。

　　“小卢西恩，你这次做得很好。外面的仪式魔法已经关闭，那轮渎神的月亮没了。”

　　西奥多走上前，冲着卢西恩笑了笑，

　　“你的灵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相当纠结……放宽心，这祭坛几乎没有受到破坏，我们也许能通过这个祭坛来反向追踪那些邪教徒们，这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遭。”

　　“那就好。”

　　卢西恩扯着嘴角笑了笑，

　　“只是……西奥多女士，我总觉得有些不安……莱瑟姆，真的只是因为意外吗？”

　　“是意外，真理之神又没疯不是吗。”

　　说到这，西奥多收敛了笑意，直勾勾盯着卢西恩。

　　“小卢西恩，你很聪明。”

　　她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在莱瑟姆的叫喊声中几乎难以听清。

　　“所以，瑟恩菲尔那事，对你、对我、对其他普通的基层而言，是意外。”

　　……

　　说话的功夫，芬恩已经无视了木偶的挣扎吵闹，熟练地将它塞进了那个银质箱子中。

　　卢西恩只觉得嗡嗡作响的耳朵瞬间清净下来。

　　“西奥多女士，这个木偶应该怎么处理？”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扭头问道。

　　说实话，莱瑟姆这次确实帮了不少忙。如果没有它储存那些灵魂，他们也许就没有办法顺利地问到这些关键信息。

　　就这么过河拆桥，他良心实在有些不安。

　　西奥多眨了眨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想……让它跟着你？”

　　见卢西恩没有立刻回话，她便笑了起来，说道：

　　“那些灵魂都受到了苍白的污染，我们不确定这个木偶是否也受到了污染，因此必要的检查不能少。另外，抛开它身上的污染不谈，这个木偶本身就有很高的危险性，要让它跟着你并不符合规范，起码，我们需要对它进行一定的风险评估。”

　　“好了，搞定，收工！”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芬恩已经用绘有黑夜圣徽的布盖在了手提箱上。

　　他拍了拍箱子，站起身，将箱子递给了卢西恩，

　　“你负责带着它，我和哈伯德留在修道院负责后续的收尾，乔伊会带你和西奥多女士回去。”

　　“好的。”

　　接过箱子，卢西恩冲着芬恩点点头。

　　“好了，让我们走吧——可怜的戴维森今天估计是要彻夜无眠了。”

　　西奥多笑着看了眼卢西恩手上的箱子，扭头沿着通道向外走去。

　　三人回到了地面，夜色从小教堂的拱形花窗渗进来，绯红的月光透过窗户倾泻而下，照在圣徽上，仿佛洗去了圣徽上的苍白色，让其重归绯红。

　　卢西恩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走在棉花上，处处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在红月的注视下，三人穿过长廊和庭院，踏出了修道院铸铁的大门，门外停着一辆车厢绘有警察厅交叉荆棘和长剑徽记的马车。

　　但这显然不是他们来时坐的那辆。

　　“两位【黑夜】的同胞，请上车。”

　　那名叫乔伊的戒律铁卫拉开了车门，一本正经地说道。

　　上了马车，将手提箱抱在怀里，卢西恩透过车窗回望。

　　此时入夜没多久，但人迹罕至的郊区已然起了薄雾。

　　随着马车驶离，绯红的月光下，艾琳娜修道院逐渐隐没在了雾气中，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