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裹挟着淡淡的煤烟味，在清脆的铃铛声响中一辆双层公共马车沿着轨道前行，一路溅起泥浆，最后停在了“莱恩市民俗保护与研究公司”门前。

　　卢西恩从马车上走下来，他整理了一下帽子，抬头看了眼公司门口的牌匾，推门而入。

　　“莱恩市市长正式竞选将于10月底正式举行，议员鲍德温·哈里斯与乔治·斯图尔特的竞争已进入白热化……啊，早上好，卢西恩！”

　　一开门他就听到了苏西的清脆念报声。

　　苏西的脑袋从报纸后面探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早上好，苏西。”

　　卢西恩摘下帽子冲着苏西行了一礼，面上带笑，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然让你怎么这么高兴？”

　　女孩的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在晨光下仿佛闪着光。

　　“你和西奥多女士联手揭露了邪教徒的阴谋，摧毁了他们的巢穴——这难道还不够让人高兴吗！”

　　在卢西恩带着怀疑的目光下，她吐了吐舌头，将手里的报纸翻到某一页，举了起来，

　　“好吧，最主要的是南大陆的叛军要顶不住压力投降了！我们很快就胜利了！报纸上说，内阁的大臣们正在讨论要不要举办游行庆祝战争胜利——你知道他们要在哪里举行吗？”

　　苏西把报纸“啪”的一下拍在桌上，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他们要将游行庆典放在莱恩市！说不定利奥波德亲王也会来！”

　　卢西恩低头看了眼那报纸的名字：《费伦王国花边新闻与小道消息报》

　　“……”

　　他忍了半天才将强烈的吐槽欲望咽回了肚子。

　　只是他的沉默显然是对女孩话语的反驳。

　　“诶呀，卢西恩，你怎么跟队长一样！如果没有这个势头又怎么会有小道消息！我们要往好的地方想！”

　　不过苏西倒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队长也是、你也是，在这方面总是很严肃，内阁大臣们的办事效率有多慢你又不是不知道，等彻底定下来时间估计得到冬天了吧——哦，对了，我差点把重要的事忘了！”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坐回了椅子上。

　　“说到队长，他今天早上的时候说如果你来了就上他那里一趟，他有事找你。”

　　“好的。”

　　卢西恩点点头，正要抬步向戴维森的办公室走去时，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就看到了卡萝尔正一边将黑色风衣披在身上一边走过来。

　　卢西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短发姑娘的眼睛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精神衰弱，意识恍惚，原本还算明亮锐利的绿眼睛只剩下了空洞茫然。

　　那感觉跟蓝星的社畜加班通宵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早上好，卡萝尔，你这是……”

　　他看向卡萝尔，欲言又止。

　　“……啊，早上好卢西恩。”

　　卡萝尔愣了一下，使劲晃了晃脑袋，涣散的视线总算有了些焦距。

　　“我现在、非常需要、立刻回家，在没·有·任·何·会·说·话的东西的房间里，睡上一天！”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逐渐开始抓狂，

　　“2-246，就是那个你带回来的木偶，它……它一刻不停地说了一整晚废话！絮絮叨叨根本不停！我和威廉硬顶着它的精神攻击好不容易才做完了检测——那简直是酷刑！”

　　“呃……辛苦你了……”

　　卢西恩同情地看着卡萝尔。

　　“总之，我得需要回家补觉，否则再这么下去，我怕是得失控变成疯子然后被扭送进疯人院了。”

　　卡罗尔神情痛苦地抓了抓头发，随后抬头看向卢西恩。

　　“对了，卢西恩，你最好下去看看那个木偶，顺道检查一下它身上是不是沾了你的污染——它昨天晚上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念叨你的名字，剩下的一半时间是夸赞你的光辉伟大。”

　　“……”

　　卢西恩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好的，你辛苦了，等我找完队长之后会去看看它的。”

　　他缓慢而沉重地点头，目送着短发女孩脚步虚浮地离开，心中充满了尊敬和同情。

　　直到卡萝尔离开视线，卢西恩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楼梯。

　　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与旧纸张混合的气息。

　　卢西恩循着记忆停在了戴维森办公室的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低沉的回应：

　　“请进。”

　　推开门，戴维森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摩挲着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斗，正在低头翻阅桌上的文件。

　　卢西恩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戴维森的脸色。

　　还行，虽然看上去疲惫，但起码没卡萝尔那么夸张得像是要猝死一样。

　　“坐吧。”

　　戴维森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目光从文件上移开，

　　“修道院那边的初步勘察有了结果，涂抹圣徽的大部分是普通的油漆，但还有一部分……主要是几个节点上的圣徽的颜料检测出了污染——但具体是什么东西还没有结论。

　　“至于那个仪式魔法的主要作用，丹尼斯正在研究，同时还联系了真理学会的‘专家’，虽然目前没有出具体结论，但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仪式是用来屏蔽【黑夜】的注视，用来掩盖那些邪教徒的真正意图。”

　　说到这，戴维森顿了顿，看着卢西恩，

　　“我正好有一个长期的任务交给你。”

　　“队长您说。”

　　“这段时间，你多四处走一走，逛一逛，尽可能把莱恩市的每个地方都逛一遍。”

　　“好的队长。”卢西恩点头应下，随后不解问道：“不过，这是要干什么？”

　　“寻找邪教徒。”

　　戴维森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无奈，

　　“我们原本侦查污染的方式被邪教徒找到了屏蔽的方式，已经不可信，而你……每次都能带回来‘大鱼’。”

　　“等一下，队长，您是认真的吗？”

　　卢西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丝荒谬，

　　“队长，您确定能靠这种碰运气的玄学方式找到邪教徒吗？”

　　这跟纯靠运气无头苍蝇四处乱撞有什么区别？

　　“玄学？”

　　戴维森低低笑了一下，停下了摩挲烟斗的动作。

　　“你要知道，占卜是玄学，祷告神明也是玄学。不要小瞧偶然事件，更不要小看‘运气’，在超凡的世界，任何所谓的‘巧合’背后都是精密的安排。”

　　卢西恩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倒是忘了，在这个本来就有超凡力量和神明的世界，“玄学”确实是一个方式。

　　以最近不管干个啥都能扯出一堆连锁事件的情况看，说不定他还真是什么玄学的“事儿逼”体质……

　　等一下……我记着我好像有一个“寻路”相关的被动技能来着……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由于存在感过低，几乎被他遗忘的被动技能。

　　他记得那个“寻路”的技能其中一项是如果没目标，乱走一气，则更容易跑到有超凡事物存在的地方。

　　所以我真是“事儿逼”体质？

　　卢西恩突然有些冒汗。

　　“而且，教会又不是没有人了，【黑夜】、【真理】、【秩序】还有警察署……你只算是一种‘备用选项’。哪怕是为莱恩市负责，我们也不可能把所有责任都压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戴维森将烟斗在桌子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音，将卢西恩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放宽心，你就当这是一个闲暇时的任务，偶尔散散步也对身体有益，我这次找你，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说到这，他顿了顿，从桌上的文件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告单，推到卢西恩面前：

　　“这是2-246‘弄臣’的检测报告。”

　　卢西恩拿起报告单展开，纸张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显然是卡萝尔的笔迹。

　　戴维森的声音随之响起：

　　“2-246身上确实有检测出终亡会污染的痕迹，但浓度远低于预期——卡萝尔和威廉推测，这些污染受到了某种抑制。结合你和西奥多的报告，应该是你当时用火焰攻击时造成的效果。”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目前来看，它暂时没有失控风险，但仍需收容观察。你一会去收容室再确认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异常。”

　　“好的，队长。”

　　卢西恩将报告单还给戴维森，点头应下。

　　或许是话题告一段落，戴维森紧绷的面色稍缓。

　　他俯身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卢西恩时，眼底多了几分温和：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来，卢西恩，你可以打开看看。”

　　卢西恩一愣，抬手接过纸袋。

　　里面是一整套新的身份证明，包括户籍与职业登记，还有一本，他心心念念的，公共马车的通勤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