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随着卢西恩念出那个名字，周遭旋转的火焰之柱开始剧烈起伏，一个被截断的圆环环绕火焰的古怪符号自火焰中浮现，烙印在了火柱后的半空。

　　……他装的够像了吧？

　　看着一动不动，已经完全被震撼住的木偶，卢西恩吐出一口气，挥散了背后他用火焰捏出来的符号。

　　“卢西恩·里弗斯”这个名字过于普通，他又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编一个有B格的假名，干脆就说出了他原本的名字。

　　简短、精炼、古怪、像是某种远古的咒语，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名完全不同，用来假装成伟大存在再适合不过了。

　　反正这俩字他不说也没人知道怎么写，更无法准确念出来，他倒也不怕因为暴露真名受到什么诅咒。

　　而看莱瑟姆的模样，显然他装的非常成功。

　　“哦！我伟大的主人！您的伟力实在让我敬佩！”

　　正如卢西恩所料，短暂的呆滞过后，莱瑟姆的它格外庄重地念诵了几遍这个古怪的名字，脸上的崇敬越发强烈，

　　“哦！多么奇妙的发音！多么精炼的音节！不愧是我伟大的主人！只是怪我愚笨，竟然完全无法准确念出您的名讳！但请您放心，我日后一定勤加念诵，直到能准确念诵出您的名讳为止！”

　　“好了，这名字念不出来也无关紧要。”

　　看着木偶又有滔滔不绝拍马屁的征兆，卢西恩赶紧抬手制止了木偶的动作，

　　“我这具化身的名字叫‘卢西恩·里弗斯’，你在外可以用这个名字称呼我。”

　　“哦！好的，好的！”

　　莱瑟姆点头如捣蒜，

　　“请您放心，我伟大的主人，我一定保守您的秘密，就当您只是个普通的凡人，绝不会妨碍到您化身的计划！”

　　“很好。”

　　卢西恩微微松了口气，一边跟木偶斗智斗勇一边维持火柱实在耗费精力，现在找了个“化身需要伪装成凡人”的理由，他倒是终于不用端着架子了。

　　随着他的意念一动，那盘旋的火柱逐渐收拢消散，而被金红火焰烧灼出来的那些狰狞裂隙开始缓缓愈合。

　　“现在，送我出去。”

　　卢西恩道。

　　“哦！没问题！我伟大的主人！我现在就送您离开！”

　　莱瑟姆爽快地点头，下一秒，熟悉的吸力传来，但相比于第一次的粗暴，这一次那力量格外温柔且小心翼翼，它牵引着卢西恩的意识，然后将他塞回到了躯壳中。

　　卢西恩猛地睁开眼，从地上爬起来，警惕环视四周。

　　他还在密室门口，西奥多则倒在他的身前。

　　“西奥多女士！”

　　卢西恩立刻上前查看，就见西奥多身上的失控症状已经消退，但眉头紧锁，昏迷不醒。

　　“伟大的主人，请您放心，这位女士的灵体还在她的躯壳中，虽然受到了污染，但没有大碍。”

　　一道声音从身前传来，卢西恩猛地抬头，就见不远处的暗红祭坛上端坐着一只小丑打扮的木偶。

　　“污染？你做的？”

　　卢西恩扭头盯着木偶。

　　此时靠得近了他才发现这木偶的身上被极细的红丝死死绑在祭坛上，同那祭坛连接在一起。

　　“哦，我伟大的主人，我并未针对她，只是这位女士只是恰巧和我有着同样的命途，因此在我的攻击余波的污染。”

　　看着眉毛逐渐拧起的卢西恩，莱瑟姆飞快说道：

　　“请您放心！她之所以昏迷时因为那余波中的知识对过于深奥晦涩的，只要她能适应一会就能苏醒，而若是能将那些知识消化，日后跨过命途的第一道阶梯——按人类的说法就是成为中阶超凡者将没有任何阻碍。”

　　不管怎么说，西奥多女士没事就好。

　　卢西恩微微松了一口气，而木偶则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态度的缓和，当即又开始了滔滔不绝模式：

　　“哦，赞美您，伟大的主人！您是如此仁慈，甚至愿意关注一个凡人的安危！哦！我在您的身上感受到了充沛的人性！能为化身带来如此人性哪怕是那几位最强大的神明神都无法做到！能成为您的仆人真的让我万分荣幸……”

　　“啊，好了！你的赞美我收到了！停！”

　　卢西恩嘴角一抽，赶紧止住了木偶的话茬。

　　这里不是那个只有他和木偶的油画空间，虽然西奥多女士仍旧昏迷，但是保不准什么时候就醒过来了，在外面被这么用力过猛地拍彩虹屁，卢西恩只觉得尴尬得想要失控。

　　他有一种预感，不管自己做什么离谱的事，这木偶都能从多个角度找出来八百个理由不带重样的拍他马屁。

　　“之后在外面就不要这么赞美我了，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明白吗？”

　　“知道了，我伟大的主人……啊不，尊敬的卢西恩先生。”

　　木偶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失落。

　　不过卢西恩并不在乎木偶的遗憾情绪，他将西奥多扶到墙边靠好，随后观察起这间不大的密室来。

　　密室的周围堆满了黑色的“煤块”，是厄难焦油，下方的地面则描绘着复杂的法阵线路，源源不断地将厄难焦油中的能量抽取到中央的祭坛上。

　　“哦，伟大的……尊敬的卢西恩先生，我不建议您靠近那些‘怨念聚合物’，它们非常不稳定。”

　　“怨念聚合物？”

　　卢西恩一愣，停下了想捡一块厄难焦油的动作——他隔离污染用的符就是用这东西的壳子画的。

　　“是的，怨念聚合物，老实说这帮子邪教徒真的是暴殄天物！他们怎么敢把这么多的优质灵体强行塞到石头里当燃料！”

　　莱瑟姆一下子变得格外激动，

　　“您能理解吗！这就是相当于，用最优良的事物饲养最昂贵的鹅，最后得到了可以专供贵族的鹅肝，却把它捣烂成糊糊，然后跟玉米土豆拌到一起，做成只有南大陆的土著才吃的‘糊糊粥’——还是用陶罐装的！”

　　木偶身上的零件咯吱作响，声音听起来更是咬牙切齿：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他们怎么想的！”

　　自动过滤了莱瑟姆的抱怨，卢西恩盯着那些厄难焦油眉头蹙起：

　　“所以它们的材料是人的灵魂？”

　　“当然！这么强烈的怨念只有恶灵才能拥有！”

　　木偶毫不犹豫地肯定道。

　　卢西恩的心脏向下一沉。

　　这密室中的姑且不算，算上码头区查获的那些，到底死了多少人才能做出这么多的厄难焦油！

　　卢西恩突然有些头皮发麻。

　　他记着当时调查码头走私厄难焦油时有查过长石号的详细信息，那艘船来自南大陆的第四殖民港……

　　而南大陆正在打仗……

　　战争面前，人总是无力的，这些混乱更是给了阴影中的邪教徒可乘之机。

　　“等这些事情查完，我就送他们往生吧。”

　　他叹了口气，止住了继续想下去的冲动。

　　反正他只需要厄难焦油的壳子，送这些灵魂往生也并不妨碍他捡壳子。

　　“您是说，您要把这些怨念聚合物毁掉？”

　　莱瑟姆错愕瞪大了眼睛。

　　木偶并不清楚卢西恩口中的“往生”是什么意思，不过这并不妨碍它理解卢西恩的意思。

　　卢西恩瞥了一眼木偶，

　　“你留着他们有用？”

　　“不！我想说的是，您不愧是我伟大的主人！您是如此仁爱！您对凡人的悲悯让我动容！哦，我忍不住想高歌一曲——能追随您是我莫大的荣幸……”

　　“闭嘴。”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