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等等？

　　伟大的主人？我？

　　这中间是不是跳过了什么剧情？

　　卢西恩的脑子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出现了片刻的卡顿。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过来，盯着这个随便放到恐怖片里都能当个幕后BOSS的玩意神色愈发凝重。

　　‘它为什么把我认作主人？是因为我的身上有什么特殊存在的气息吗？’

　　卢西恩并没有因为这自称莱瑟姆的木偶的古怪行为而放下警惕。

　　他低头望向左手，在金红火焰的包裹下，那些苍白雾气老老实实地呆在手中，没有外放出任何气息。

　　‘苍白雾气没有泄露，应该不是它的原因，所以它为什么这么说？错认？我身上还有其他存在的气息？单纯想让我麻痹方便偷袭？总不会我真是什么沉睡已久的古神？只要V50就能封为座下天使？’

　　被突兀冒出来的想法搞得一个哆嗦，紧张感倒是少了很多，卢西恩微微摇头，收拢发散的思绪，

　　‘不论如何，西奥多女士情况不明，木偶不攻击就是好事，它既然把我当做特殊存在，我就正好顺着去扮演，先稳住它，尽可能地多套些话。’

　　打定主意，卢西恩控制着火焰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得越发严实，整个人几乎化作直通天际的巨型火柱。

　　他微微眯眼，压低声音：

　　“呵……主人？既然你将我当做主人，你又为什么向我发起攻击？”

　　压迫感拉满，先发制人，气势上不能怂！

　　莱瑟姆的动作一下子僵住，身上发出了刺耳的咯吱声，仿佛每一块零件都在剧烈颤抖。

　　“很抱歉，伟大的主人！都怪我的木头眼珠实在盲目！我将您误认成了疯王的走狗，没想到那竟然是您从盲目痴愚的疯王处抢夺的权柄！”

　　它尖细滑稽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谄媚：

　　“哦，不愧是我至高无上的、光芒万丈的伟大主人！也只有像您这样伟大的存在才能让疯王的权柄像只小猫一样乖巧地蜷缩在你的手心！天啊，我的心脏都要因喜悦而裂开了——虽然我没有那东西，但不要紧！重点是，能成为您的仆人是我的荣幸！”

　　看着莱瑟姆那殷勤的模样，卢西恩嘴角忍不住抽搐，突然对自己的警惕产生了些怀疑。

　　‘好家伙……这拍马屁的劲不像演的……它说这些话的时候难道不会羞耻吗？’

　　吐槽归吐槽，卢西恩定了定神，试图从木偶的废话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还算是好消息吧，至少目前为止这木偶的话都是发自真心的，它是真把我认成了主人，而不是等我放松警惕再搞偷袭……

　　‘不过它口中疯王的权柄指的是苍白之王吗？我左手的雾气是苍白之王的权柄！？’

　　薅羊毛把人家权柄薅了？

　　卢西恩的心脏忍不住颤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左手，那些苍白雾气仍是一副安静如鸡的样子。

　　呼……不慌……这么长时间苍白之王都没直接找过来，说明问题不大……得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一缕苍白雾气从燃烧的金红烈焰中浮出，在烈焰的炙烤下痛苦翻滚。

　　“呵，疯王权柄？你说它？”

　　那火焰之柱中的存在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把玩一个微不足道的玩具。

　　那苍白雾气上的气息完全做不了假，疯王的权柄不管在哪里都有极为强烈的污染性，哪怕是神明都要小心对待……可是这位存在竟然毫不在乎！

　　莱瑟姆一愣，紧接着眼中迅速被狂热的崇拜占据：

　　“哦！不愧是我伟大的主人！您身上的气息是如此磅礴，比闪闪发光的黄金更夺目！一想到那让神明都要畏惧的疯王权柄也不过是您手中的玩偶我就不由自主挺起了胸膛！我完全无法想象您的强大！”

　　它絮絮叨叨地说着，大段大段修饰词张口就来，听得卢西恩只觉得脑瓜子疼。

　　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这木偶确实不是因他身上苍白之王的气息而将他认作主人，反倒相当仇视苍白之王。

　　那如果不是因为苍白之王，这木偶又是因为什么把他当做伟大存在的？又为何称呼他为主人？

　　卢西恩心中思索，面上却丝毫不显，他维持着“伟大存在”应有的气势，声音低缓：

　　“呵……可是我的记忆中并没有像你这样的仆人——你既然称呼我为主人，那么，我是谁？”

　　看着动作一下子僵住的木偶，卢西恩微微眯眼，围绕身周的火焰蓄势待发，

　　“我想，应该不会有仆人不知道自己主人的名字。”

　　他需要做最后的确认，哪怕现在木偶因为被戳破谎言暴起，也总要比之后他被木偶骗的团团转最后惨遭背刺强。

　　原本有些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了。

　　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向您道歉！伟大的主人……啊不！伟大的存在！”

　　莱瑟姆发出了一声尖叫刺耳，相当丝滑地一下子跪了下去，

　　“请原谅我的冒犯！我没能认出您的化身，又耍小聪明，自作主张想成为您的仆人！”

　　它身上零件的抖动越发剧烈，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您身上的气息是如此强大！仅仅是从您这具化身上逸散的气息都让我的灵魂颤抖，更别提您化身之后的那磅礴的力量，我只是一眼就被攫住了心神！这才敢擅自认您为主！求您原谅我无礼的冒犯，准许我待在您的身边，做您最恭顺的仆人！”

　　卢西恩甚至从莱瑟姆那张涂满了油彩的僵硬木头脸上看出了恐惧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将它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它认主单纯是被卢西恩身上的“王霸之气”吸引了。

　　‘我身上磅礴的力量？是指我身上的污染？还是指我的房子？’

　　卢西恩捏着下巴思索。

　　不管怎么说，跟其他那些神明相比，他这人模人样连只猫都打不过的肯定不可能是什么神明，充其量算是有“成神之姿”。

　　‘……所以这算什么？看到我有成神之姿所以提前押注想等我成神后能被画到壁画上？’

　　卢西恩只觉得有些好笑，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被木偶一通夸张的表演和拍马屁下消散了些许。

　　‘看样子，它是真心实意想成为我的仆人……不论是稳住它，防止它失控攻击，还是单纯以它的能力而言，同意它都是最优解……’

　　卢西恩思索片刻，心中打定主意，他低头看着木偶，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以。”

　　简短且威严的声音自那旋转的火柱中央传来，莱瑟姆愣了一下，紧接着那双漆黑的木头眼珠就爆发出了强烈的光，

　　“您是说……您……您同意我成为您的仆人了！？”

　　它发出了尖锐的笑声，四肢疯狂挥舞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原地跳支舞来发泄自己的激动，

　　“哦！我的主人！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能得到您的认可我简直太开心了！请放心！我会播撒您的教义，帮助您早日复苏，让您的神国重新登临世间！”

　　木偶挥舞着四肢，身上的零件嘎吱作响，

　　“除了这些，不管是唱歌跳舞还是舔靴子我都非常擅长，不会的也可以学……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是说，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噼里啪啦说出一长串话后，莱瑟姆终于发泄完了心中的喜悦，它搓着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啊，我伟大的主人，请原谅我的失态，请问您卑微的仆人能否知晓您的名讳？”

　　这是到了询问名字的环节了。

　　“自然。”

　　卢西恩微微点头，毕竟总不可能有信徒不知道自己的神叫什么的。

　　“你可以称呼我为——”

　　他下意识顿了一下，‘卢西恩·里弗斯’这个名字在嘴边一转，变成了另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简短名字：

　　“江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