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被木偶气笑了。

　　好在他心中的沉闷因这小插曲消散了不少，他站起身扭头看向木偶，

　　“对了，听你之前的意思，你也是一个【灵媒】超凡者？”

　　“不，我只是一个受到【灵媒】污染，又偶然拥有了意识的木偶——按人类的话来说，我只是一个成精的超凡物品，远称不上是超凡者。”

　　莱瑟姆露出了一个讨好却不管怎么看都相当狰狞的笑容，

　　“而我的能力是能把生物的灵魂抽出来吃掉，当然，我也能操控灵体为您战斗，不过这么做需要您支付一些小小的代价。”

　　“嗯，知道了。”

　　卢西恩点头，默默将木偶的能力记下，随后说回正题：

　　“既然你有【灵媒】的能力，那你有没有见到一个【旅者】的灵魂？”

　　“【旅者】？”莱瑟姆略作思索，随后迅速点头：“当然，我现在肚子里就有，而且不少！您问的是哪个【旅者】？”

　　“有不少？”卢西恩一挑眉，“都是在这个修道院里抓的？”

　　“是的，原本这修道院挺热闹的，有【旅者】、有信疯王的邪教徒，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人，但后一些人就疯了失控了，我就把那些失控的人的灵魂吃了，再后来那些人就撤走了。”

　　【旅者】和终亡会果然混在一起了！

　　所以“无归号船票”也是终亡会的手笔！

　　灰先生的傀儡，终亡会在莱恩市最大的话事人没了，残党也在三大教会的追捕下四散，他们还在谋划什么？他们还能做什么？

　　巨大的不安感笼罩在卢西恩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就今天上午失控的那个人，你能给我吗？其他跟这个修道院有关的人的灵魂我也要。”

　　木偶点了点头，

　　“哦！当然没问题！不过其他的灵魂已经过了太久，可能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您是现在就需要那些灵魂吗？”

　　“不，你先留着，等西奥多女士醒了再说。”

　　卢西恩摇了摇头，话题一转，问出了一个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所以……既然你这么厌恶疯王，又为什么出现在信仰祂的邪教徒的仪式魔法中？还坐在祭坛中央？”

　　莱瑟姆愣了一下，紧接着咧开了嘴，

　　“我？我当然是被带进来的，毕竟我只是个木偶——伟大的主人，不，是尊敬的卢西恩先生，您是不知道……。”

　　卢西恩直接打断了它的话，

　　“闭嘴，谁把你带进来的？你之前又在哪里？”

　　木偶脑袋一歪，关节嘎吱作响，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信息：

　　“哦，尊敬的卢西恩先生，我之前一直待在真理学会。”

　　真理学会？

　　卢西恩悚然一惊！

　　他的脑子里不由得浮现了莫迪凯先生的模样。

　　‘真理学会和终亡会搅合到一起了？’

　　“带你过来的人……是叫莫迪凯·退斯特吗？”

　　他声音干涩地问。

　　“哦，尊敬的卢西恩先生，您这可就是为难我了！”

　　莱瑟姆发出了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您要知道，我从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待在一个箱子里，偶尔被放出来的时候身边也总是围着一堆【真理】命途的疯子，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再之后我就被人带过来，安在了祭坛上。”

　　“放松，小卢西恩，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卢西恩一怔，猛地回头，就见到西奥多靠坐在门边，扶着门框缓缓站起，

　　“真理学会的人虽然对研究相当狂热，但他们绝对不可能做出勾结邪教的事——除非真理之神疯了。”

　　她微笑着走了过来，面上没有丝毫虚弱或是不适。

　　“四个月前，瑟恩菲尔的真理学会总部发生过一次一级封印物遗失事件，好几件封印物遗失，至今还有一部分封印物没有寻回——看来有一部分封印物转手到了终亡会的手里。”

　　“您醒了，西奥多女士？”

　　卢西恩神色一松，紧跟着问道：

　　“真理学会的封印物遗遗失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这事属实是超出他思考范围了。

　　黑夜教会也有封印物，所以守夜人需要轮流值守地下，而储存封印物的密室更是严加看管，想要调用还得事前写申请事后写报告，想调用些比较特殊危险的更是需要圣堂许可——

　　这东西是怎么能一次弄丢好几件，还TM是在总部丢的？

　　“那些封印物并不是在储存封印物的密室里丢的。”

　　西奥多叹了口气，收回环视密室的视线，无奈地摊手，

　　“他们对于封印物远没有黑夜和秩序这么严格，基本上级别够的学者都能申请并用于研究——总之，当时发生了一场大型污染泄露事故，甚至差点炸塌了学院塔，好在没有人员伤亡，之后清点损失时才发现遗失了几件封印物。”

　　就这么简单？

　　怀疑在卢西恩的心中一闪而逝。

　　看出了卢西恩的不信任，西奥多略微停顿，却没有再说什么，看向老实坐在祭坛上的木偶，面上带着笑，

　　“比如你面前的这个，编号2-246‘弄臣’，有活着的特性，能力是操纵灵体，将人变成木偶——但相当欺软怕硬，可以交流，没想到小卢西恩你竟然能让它服软？”

　　莱瑟姆同西奥多对视，同样咧嘴笑了起来，只是露出的獠牙让这个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那么，这位美丽的女士，您打算如何处置我？”

　　西奥多嘴角含笑，不答反问：

　　“你想怎么处理？”

　　木偶没有丝毫犹豫，

　　“我要跟随在伟大……且尊敬的卢西恩·里弗斯先生身边！”

　　那声音谄媚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西奥多没忍住笑出声，

　　“哈，小卢西恩，你真是魅力四射啊。”

　　卢西恩一旁听着冷汗差点下来。

　　看着卢西恩尴尬的模样，西奥多拍了拍手，看向吃瓜看戏的木偶，

　　“好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那名【旅者】还有其他灵都在你这里？”

　　“哦，是的！当然！美丽的女士。”

　　密室的石缝里渗着潮气，祭坛上那明灭不定的红光为木偶罩上了一层血红的薄纱，也将卢西恩和西奥多的影子拉的老长。

　　莱瑟姆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您想要吗？我可以把它们都给您——请放心，我绝对没有在里面做任何手脚！”

　　西奥多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挽起袖子，卢西恩这才发现她的手腕上缠着一条银链，链坠是一枚黑色宝石的灵摆。

　　煤玉，一些人认为它能沟通冥界，在神秘学中，这种宝石对灵体有很大的吸引力，常被用于招魂通灵。

　　这念头在卢西恩的脑海里一闪而逝，他一边回忆着之前学到的神秘学知识，一边仔细观察着西奥多的动作。

　　西奥多没急着靠近祭坛上的木偶，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小瓶，将一些银色的粉末倒在地上。

　　做完一切后，她终于抬头看向了木偶，

　　“好了，你可以释放那些灵体了。”

　　西奥多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只是说话的功夫，她就又从衣袋中抽出一把银色匕首，然后解开了手腕上的银链。

　　“哦！当然！美丽的女士！”

　　莱瑟姆发出了尖锐的笑声，猛张大嘴巴，一具半透明的灵体被强行从木偶咽喉深处扯出，正是那名【旅者】，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些相当模糊，甚至难以聚成人形的灵体。

　　西奥多迅速用匕首划破指尖，血珠顺着银链滑落，当血滴与灵摆接触刹那，几道黑色中带了些红色的光射向那些灵体，将那些灵体死死缠住。

　　随后她捏着流血的指尖，握住灵摆放在胸前，嘴唇快速开合，开始念咒。

　　那不是卢西恩听过的语言，而是短促模糊的单音，像亡魂的低语，而那些不断挣扎的灵体一下子老实了下去。

　　“很好，乖孩子，告诉我这处修道院的真相。”

　　她顺时针拨动灵摆，最左侧的灵体突然抽搐，身上迸出青烟。

　　那灵体发出尖叫，面容因痛苦而扭曲：“我们……用苍白……覆盖黑夜圣徽……将【黑夜】嫁接到苍白……蒙蔽……”

　　说到这，它的身体突然一阵颤抖，一道苍白的细线爬上了它的脸，西奥多瞳孔一缩，猛拽银链截断了与那灵体连接的链条，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那灵体瞬间炸开，变成了一团苍白的雾气！

　　“仪式已经完成，只差最后一步！”

　　残余灵体纷纷沙哑嘶吼起来，随后纷纷被那些苍白的雾气吞噬，仅剩【旅者】的灵体被西奥多用灵摆钉在原地。

　　只是那灵体身上同样有苍白的线条快速蔓延，见状，卢西恩立即插话：

　　“告诉我无归号船票的作用！”

　　灵体剧烈挣扎起来，蔓延而来的苍白雾气开始吞噬他的双腿，

　　“船票……船票是信物……星界……”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狂热，呆滞的双眼猛地爆发出了光，剩余半截身体猛扑向蔓延而至的苍白雾气，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祂将从牢笼中解脱，于银冕破碎之时重临，引渡持票者前往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