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下水道中，一团阴影突然鼓起，变成了一个踉跄的人形轮廓。

　　卢西恩面色苍白地从阴影中走出，扶着下水道湿滑的墙壁干呕了半天，终于缓过一口气。

　　一晚上连续阴影跳跃两次的眩晕感简直快要了他的命——这玩意儿甚至还带叠加的，这次阴影跳跃的“晕车”甚至比去守夜人那次还要强烈。

　　为什么芬恩还有那个【旅者】用阴影跳跃没有一点反应？

　　这玩意儿原来还看体质吗？

　　待那阵天旋地转的感觉稍微消退，卢西恩才颤抖着手从内侧口袋摸出一张照明符纸。

　　他指尖微动，火苗“噗”地一声燃起，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

　　卢西恩捏着符纸，循着记忆沿着通道慢慢向前走去。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只有符纸上的火苗忽明忽暗，照亮了湿滑的墙壁上滋生的污渍和脚下缓慢流淌、散发异味的浑浊水流。

　　很快，他来到了记忆中的地点。

　　站定后，他微微闭上眼，放开灵感，尝试感受那条位于下水道之下，在整个莱恩市的地下流淌的以太河流。

　　灵性如同触须般向脚下深处延伸、感知，很快，卢西恩就感觉自己穿透了一层浓稠的黑暗，而在那黑暗之下，他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磅礴而虚无的流动感。

　　那条位于物质世界之下，贯穿整个莱恩市地底的以太河流，正无声无息地奔涌着。

　　‘所以，我究竟忽略了什么？’

　　卢西恩一边想，一边尝试将灵性探入那流淌的以太河流中。

　　与上次灵体问灵结果被意外卷入的“灵魂触碰”不同，这次仅仅是灵性层面的感知，卢西恩终于“看清”了以太河流的模样，而那股源自以太河流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吸走的强大吸引力减弱了许多。

　　祂只是流淌着，向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投以注视。

　　这是河流内部的灵体吗？

　　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卢西恩努力忽略这种被“注视”的不适，屏息凝神，努力将脑海中看到的“‘万径与自由之神’砸穿整个世界”的场面同感知到的以太河流对应起来——

　　万径之神自阴影界开始，砸穿了物质世界，然后继续向上，砸穿上星灵界，而大量以太则从缺口汹涌喷出，形成了一条河流——

　　等等！

　　卢西恩猛地瞪大了眼睛，就在这对照与思索中，一个之前被忽略的、至关重要的问题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万径与自由之神”既然是“砸穿”了现实世界，那么来时一次撞击，离去时也应该撞击一次！

　　按理来说，应该留下两条“以太之河”才对！

　　那么，另一条“以太之河”究竟在哪里？

　　脚下的这条，究竟是神明降临此世时撞击形成的“入口”，还是祂离去时穿透世界壁垒前往灵界和星灵界时留下的“出口”？

　　终亡会的那些邪教徒，他们想要召唤邪神，目标必然是开启神明离去的通道——

　　那才是连接着星灵界、可能引神归来的路径！

　　他必须立刻确认脚下这条河流的性质！

　　然而，几乎在同时，他感到一阵极顺着脊柱爬升。

　　手中符纸的火苗毫无征兆地摇曳了一下，不是被风吹动，更像是某种力量干扰了其稳定的燃烧状态。

　　而他的灵性敏锐地感知到，那笼罩在以太之河上，原本毫无存在感的黑暗突然膨胀！

　　那被注视的感觉瞬间强烈，并非来自物理方向，而是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不对劲！”

　　卢西恩心中一凛，立刻收敛了向外探查的灵感，警惕地环顾四周。

　　是那些邪教徒？还是下水道里有其他的危险？

　　没等他做出进一步判断，异常现象开始加剧！

　　他周围的世界突然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画面如同老旧的电影胶片般掉帧、卡顿，色彩在瞬间变得灰败！

　　怎么回事？

　　卢西恩愣了一下，紧接着瞳孔猛地收缩——

　　黑猫来了？！

　　卢西恩心中猛地一沉。

　　他明明一直计算着时间，为什么这次她来得如此之快？

　　来不及疑惑了，卢西恩以最快的速度，掏出了一张符纸，手腕一抖，上面的图案便化为了细密的关于“两条以太之河”的提示。

　　他猛地将写满小字的符纸扔向远处，只要等戴维森他们来到附近，就能看到他的提示！

　　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下一秒，整个世界彻底凝固，变成了单调、死寂、缺乏生机的黑白色。

　　卢西恩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张飞出的符纸同样凝固在黑白的世界里，位置显眼，心中这才松了口气，扭头看向了缓步走来的黑猫，

　　“晚上好，塞拉菲娜小姐。”

　　卢西恩露出一个微笑，冲着黑猫微微行礼，“您今天怎么来的这么快？”

　　黑猫锐利的六只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似乎细微扩大了一瞬，那原本紧绷的攻击姿态也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然后开口就是：

　　“怎么是你？”

　　什么叫怎么是我？

　　卢西恩一愣，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黑猫微妙的情绪变化，而且，她刚才的那句话……所以她也没想到在这里的是自己？

　　卢西恩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格外精彩。

　　那这算什么事啊！

　　显然，黑猫的心情也是复杂的，她甚至懒得维持基本的客套，直接没好气地回怼道：

　　“晚上不好。”

　　听着黑猫的话，卢西恩有些蛋疼地捏了捏眉心，

　　“呃……塞拉菲娜小姐，这次这么快遇到您也挺让我意外的。”

　　他组织着措辞，“您的意思是……您原本不是为我而来的？要不这次您就当没见过我？”

　　一听这话，黑猫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扭曲，

　　“你想得美。”

　　她的拒绝毫不留情。

　　“我察觉到有人来这里试图窥探‘缺口’，以为是那帮信奉苍白之王的臭虫老鼠又来了！”

　　黑猫低着头，绿油油的六只眼睛没好气地瞪着卢西恩，锋利的指甲从爪子里弹了出来：

　　“我紧赶慢赶跑过来，结果就发现动了我警报的原来是你小子——怎么说？既然你也觉得意外，那我是直接来还是走流程？”

　　等会？所以他在以太之河上感受到的注视来自于黑猫？

　　卢西恩一瞬间的表情相当精彩。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从黑猫这话中听出了一种“打工人深夜被不必要的加班电话吵醒”的浓浓怨气。

　　卢西恩当时冷汗就下来了，

　　“别！塞拉菲娜小姐，我有问题！”

　　他赶紧打断黑猫，看着她似乎有些遗憾地慢慢收回弹出的爪子，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追问：

　　“您刚才提到的‘缺口’，是指我脚下感知到的那条‘以太河流’？您一直知道她的存在？”

　　联想到黑猫之前的话，一个更坏的可能性浮上心头，他的瞳孔一缩，

　　“等等！难道那些终亡会的邪教徒，他们这次的目标真的就是地下的以太河流？”

　　“目标？”

　　黑猫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两个月前他们确实是这里的‘常客’，隔三差五就想在‘缺口’上凿个洞。不过自从那个‘灰先生’的傀儡被宰了之后，他们就消停了。”

　　她舔了舔爪子，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的慵懒，

　　“刚才突然感觉到这边有异常的灵性波动，我还以为那群老鼠贼心不死呢。啧……”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卢西恩脸上，带着审视，

　　“倒是你，卢西恩先生，你不好好做你的守夜人，跑这来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是想念亚空间的风光，终于想开了准备从这里跳下去回家了？”

　　“……不，当然不是。”

　　感受着黑猫的讽刺，卢西恩脸皮子抽了抽，

　　“……我是追捕一个失控超凡者的时候发现这里有问题——而且我推测终亡会的邪教徒想通过她让邪神降临莱恩市，所以处于安全考虑我需要检查一下下面的以太河流。”

　　“安全？”

　　黑猫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六只眼睛同时眯起，仿佛在强压着火气，

　　“那我现在明确告诉你，对你，对这座城市里绝大多数生灵而言，最‘安全’的选择就是，你咱俩赶紧走完流程，之后你再也别靠近这个地方！这个‘缺口’，不是你现在能碰的东西。知道得太多，对你这种……嗯，‘小身板’来说，没有半点好处，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更难看，或者，变成一些比死亡糟糕得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