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与黑猫无声的对峙着，本就死寂的黑白世界中，就连空气也凝固了。

　　黑猫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转余地。

　　卢西恩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大脑却飞速转动。

　　他意识到，除去四处“猎杀”影响平衡的各类不稳定因素，看守这条深藏地下的以太河流，同样是黑猫不容逾越的职责底线——

　　这是以太河流存在在莱恩市地下这么久，但却一直没有大问题的原因。

　　但此时，黑猫的职责却成了探查的阻碍。

　　哪怕是面对卢西恩这个有“过命交情”的熟人，黑猫的眼中也只有纯粹的警惕和不容商量的坚决。

　　麻烦。

　　卢西恩感觉自己的脑壳有些疼。

　　我应该怎么做？

　　他又打不过她，硬闯是没有可能的。

　　他需要找到让黑猫态度软化的方法。

　　视线掠过黑猫微微炸起毛的尾巴尖，卢西恩飞快地思索着。

　　她追杀他，是因为认为他破坏了某种平衡；她看守这里，目的同样是为了“维持平衡”。

　　那么，突破口或许也就在于此。

　　“……所以。”

　　就在这近乎凝滞的氛围中，黑猫终于打破了沉默，

　　她的语调带着明显的不耐，尾巴烦躁地来回甩着，“你打算把这次询问的机会，用在下面那个麻烦的‘缺口’上？”

　　她歪了歪头，六只眼睛同时眯起，流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卢西恩先生，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我可不想到时候亲手处理一滩被污染扭曲、失去理智还杀不掉的肉块。”

　　也就是此刻，卢西恩终于打定了主意。

　　他并未因她的语气而动容，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

　　“塞拉菲娜小姐，事实上，我知道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

　　他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我知道下面的以太之河——或者说缺口是‘万径与自由之神’砸出来的。”

　　“亲眼看到了其中留存的景象。”

　　“我知道下面的以太之河，也就是您说的‘缺口’，是由‘万径与自由之神’砸出来的。”

　　黑猫甩尾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之前因为意外，灵体直接被卷进了以太之河中。也就是那次，我亲眼目睹了其中留存的景象——

　　“我想，您拒绝我靠近，根本原因在于这会破坏以太河流的脆弱平衡，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卢西恩抬头目光坦然地对上黑猫那六只充满审视的眼睛，

　　“但是，我的灵体直接接触到了以太河流，受到了污染，却还活着，而那个缺口也没有因为我的污染而失去平衡。”

　　他顿了顿，观察到黑猫并没有立刻反驳，才抛出接下来的话：

　　“但是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终亡会的邪教徒一直对这缺口虎视眈眈，企图用它将邪神拉入现实——只有彻底关闭它才能以绝后患。”

　　他的声音不高，却相当诚恳，

　　“塞拉菲娜小姐，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哦？”

　　黑猫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带着些许讶异，

　　“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了……倒是比我想象的能干一点。”

　　她优雅地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

　　“然后呢？知晓了这缺口的来历，你又打算怎么做？凭你一个人把这个神明砸出的窟窿填上？”

　　“不，我当然没那个能力。”

　　卢西恩笑了笑，坦然承认，

　　“但我已经将情况上报了。明天，圣堂的人就会抵达莱恩市，他们会携带一件‘圣物’，前来封锁并关闭这道缺口。”

　　“圣物？”

　　黑猫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六只猫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

　　“圣堂这么大方？我倒是有点好奇了，他们准备用什么级别的‘圣物’来堵住这个带着神明污染的洞？某种强大的封印法阵？还是某位圣者遗留的骸骨？”

　　卢西恩略作沉吟，回忆着戴维森透露给他的信息。

　　考虑到获取信任的必要性，他决定透露部分内容。

　　“据我所知，”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他们带来的，是一份‘天使的骨灰’。”

　　“天使的骨灰？”

　　黑猫明显地愣了一下。

　　然而，卢西恩本以为会看到惊讶或凝重，却没想到，塞拉菲娜随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

　　“呵……就凭这个？他们堵不住的。”

　　她甚至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为什么？”

　　卢西恩错愕地抬起了头。

　　“天使的骨灰”蕴含的力量层次应该足够高了，难道还不足以封闭一条以太河流？

　　黑猫没有直接回答。

　　她轻盈地站起身，绕着卢西恩缓缓走了一圈，翠绿的眸子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审视和考量。

　　“你既然已经知道脚下的‘缺口’是万径之神砸穿世界造成的，那么——”

　　她最终停在他正前方，仰起头，六只眼睛聚焦在他脸上，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聪明的卢西恩先生，你猜——当初被一同砸穿的，另一个对应的‘缺口’，现在在哪里？”

　　“……什么？”

　　另一个缺口？

　　卢西恩的思维有一瞬间的凝滞。

　　然而，不等他理清思绪，眼前的黑猫身影骤然模糊！

　　并非她移动了，而是卢西恩自身的感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扭曲！

　　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从躯壳中抽离，投入了那六片深邃的、碧绿如潭的猫眼之中。

　　视野剧变。

　　他不再身处黑猫的黑白世界，而是置身于一片虚无的“视角”，借由黑猫塞拉菲娜·诺克汀的眼睛，他“看”到了一幅震撼心灵的图景——

　　那是在天空之上，在那轮绯红的月亮背后，一条泛着苍白、扭曲光晕的以太河流，正如同撕裂的伤口般无声地流淌着。

　　而在那河流与现实的交界处，正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由纯粹的黑暗与无数闪烁的碧绿猫眼构成的，如同一座小山般的阴影！

　　卢西恩在一瞬间就认出那隐藏在红月之后的庞然大物正是塞拉菲娜的真身！

　　她——不，应该是祂正以一种近乎永恒的姿势，用自己的身躯覆盖、包裹着那道苍白河流的源头，仿佛一个活体的封印，艰难而坚定地将那缺口死死堵住！

　　祂并非简单地看守，而是用身体作为封印的屏障，封印着另一个同样由神明砸出的缺口！

　　“唔——！”

　　卢西恩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脑浆瞬间沸腾！

　　无法理解的、扭曲的、属于神话生物的本质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只觉得奔腾的血液变成了浓稠的阴影，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长出了眼睛！

　　这是直视神话生物真身受到的污染！

　　哪怕这污染远比直视神明来的“温和”，但也绝非他这个一阶超凡者所能承受的！

　　在他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听到了黑猫优雅中带着调侃的声音——

　　“这就是原因——在亲眼见过我为了封住天上那个窟窿所付出的‘代价’之后，你觉得一个死去天使的骨灰，能彻底关掉这个由神明砸出来的，带着污染的缺口吗？”

　　“总得……试试嘛。”

　　卢西恩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然后，

　　卢西恩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