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勤月票是一张巴掌大的硬卡纸小册子，附带有公共马车的路线图，封面用烫金字写着“莱恩市铁轨联合马车公司”几个大字，金闪闪的照的卢西恩心肝直颤。

　　“这是之前说好的通勤月票还有身份证明。”

　　戴维森看着他，眼中带上了笑意：

　　“以后往返公司，不用再临时购票了。”

　　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卢西恩郑重地将身份证明还有通勤月票放回纸袋。

　　指尖摩挲牛皮纸袋传来的略有些粗糙的质感让他格外踏实。

　　他抬头看向戴维森：“谢谢队长。”

　　“呵呵，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戴维森笑了笑，重新拿起烟斗，目光落回到桌面的文件上，

　　“快去忙吧，收容室那边还等着你确认。”

　　“好的队长。”

　　卢西恩攥着牛皮纸袋走出办公室，脚步转向通往地下收容室的楼梯。

　　楼道里的光线逐渐变暗，只有墙壁上每隔几步挂着的煤气灯在空气中投下摇曳的暖光。

　　刚走到收容室门口，隔着黑夜圣徽的铁门他就听到了其中传出的，那熟悉且聒噪的念叨声。

　　不等卢西恩抬手敲门，里面木偶的念叨就一下子高昂了起来，紧接着他便听到了脚步声还有金属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卢西恩？”

　　威廉抱着一摞文件走了出来，眼睛布满红血丝。

　　“威廉先生？你这是？”

　　卢西恩吓了一跳，他对这位平日里沉默的同僚不算熟悉，这副样子实在是他第一次见到。

　　看到卢西恩，他长舒一口气，语气里满是解脱：

　　“你可算来了，再不来这木偶就要跟我聊你今早吃的面包的黄油多少了——女神在上！它上哪知道的你的伙食情况？总之，卡萝尔走后，它跟我念叨了快半小时的你的壮举，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能让一个素来少言的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显然他受的精神折磨不比卡萝尔轻。

　　卢西恩顺着他让开的门缝往里看，就见收容室中央的特质金属架上，木偶正被几道宽皮带固定着。

　　它那身小丑戏服沾了些检测时留下的白色粉末，不知何时停下了絮叨，眼睛正直勾勾盯着门口，原本有些耷拉的嘴角，在同他对视的时候瞬间勾起，

　　然后，

　　在片刻的安静后，木偶那尖锐刺耳的声音瞬间高亢了起来：

　　“哦！我伟大的、尊敬的、光辉万丈的、充满魅力的卢西恩先生！您终于肯来看看孤苦伶仃的我了！在昨日的分别后，我没有一刻不在想念您，没有一刻不在向人们传播您的事迹！我……”

　　太阳穴瞬间突突直跳，卢西恩瞬间体会到了卡罗尔还有威廉的感受。

　　这玩意儿怎么比昨天还闹腾！？

　　深吸一口气，他强行忽略掉木偶的吵闹，看向威廉手中的那叠文件，

　　“……你这是去干什么？”

　　“这是新整理出来的资料，我正准备给丹尼斯送过去。”

　　威廉揉了揉眉心，眼里满是疲惫。

　　“我一会正好要去找丹尼斯先生咨询一些晋升方面的问题，顺路帮你拿过去，你好好休息一会吧。”

　　“也好，多谢。”

　　威廉点了点头，抬手将文件递给了卢西恩。

　　“它没再闹什么幺蛾子吧？”

　　接过文件，卢西恩边往里走边问。

　　“如果话多算的话，那确实挺闹的。”

　　威廉跟在后面，揉了揉发僵的耳朵说道：

　　“至于其他……我们在周围贴满了屏蔽的符文还有祝福，它对我们的检查也相当配合，精神波动稳定得很，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哦！我伟大的、仁爱的、高尚的、卓越非凡的卢西恩先生啊！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们说我的身上沾了那疯王的污染——”

　　在卢西恩走过来的时候，木偶仍旧在絮叨，

　　“您知道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简直悲伤的快要哭出声来了！不过我一点都不慌张，因为我知道，您不会舍弃您忠诚的小木偶……”

　　“闭嘴。”

　　卢西恩终于忍无可忍，

　　莱瑟姆的絮叨戛然而止，卢西恩深吸一口气，摘下左手手套，指尖悬在木偶头顶上方，

　　左手轻微的震动起来，他能隐约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被他的火焰抑制后，残存的苍白雾气，但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样？”

　　威廉走了过来，看看卢西恩，又看了看金属架上的木偶，忍不住啧了一声，

　　“原来说一句闭嘴这么管用？”

　　莱瑟姆唯一能动弹的脑袋“嘎巴”一转，向着威廉投以怒视：

　　“有用的是伟大的、包容的、出众的、令人敬仰的卢西恩先生！只有他这样的存在才能让莱瑟姆心甘情愿的闭上嘴巴……”

　　“闭嘴。”

　　“好的，先生。”

　　一旁的威廉看得啧啧称奇，

　　“你这是给它吃了什么药？学会的记录里都没见过这木偶能这么崇拜一个人。”

　　卢西恩选择性忽略了这个问题，转而问道：

　　“确实有污染残留，但不多，需要我现在去除吗？”

　　威廉摇了摇头，

　　“队长说怕破坏现有的稳定状态，暂时不能再用超凡力量刺激它，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停顿了一下，他看向卢西恩苍白的左手，

　　“你也需要休息，我听芬恩说你的左手在修道院差点失控。总之，检测数据都在桌上，你确认没问题，签个字就行。”

　　“好的。”

　　卢西恩点点头，来到放着文件的桌边，找出写着木偶的报告，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哦，我伟大的……以下省略！的卢西恩先生！您这是要离开了吗美好的相聚时间实在是短暂您会想念莱瑟姆吗您下次来是什么时候哦当然不管您什么时候来您忠诚的木偶都会在这里等着您好的我说完了我现在就闭嘴！”

　　莱瑟姆张了张嘴，在卢西恩的死亡注视下以一种快到人脑子完全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话，然后紧紧闭上了嘴。

　　“……”

　　卢西恩闭了闭眼，把到了嘴边的“闭嘴”两个字咽回了肚子。

　　……这木偶刚碰见的时候明明神秘强大可怕，随便放进个恐怖游戏里都能当幕后BOSS，B格简直拉满……它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不行，这收容室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卢西恩攥着威廉托付的文件，又看了眼金属架上“深情款款”盯着他的木偶，用尽全力绷住表情，跟威廉打了声招呼，转身快步走出收容室。

　　楼道里的煤气灯仍在摇晃，暖光映着他手里的牛皮纸袋，里面的身份证件以及通勤月票的触感格外清晰。

　　卢西恩摸了摸纸袋，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些，他快速整理好心情，迈步向藏书室走去。

　　刚走没两步，门后就又传来木偶的咋呼声。卢西恩眼皮跳了跳，脚步立刻加快。

　　很快他就来到了藏书室门口。卢西恩抬手敲了敲门，推门进去时，就见丹尼斯坐在小房间的那张长桌前，一只手扶着鼻梁上的眼镜，对着本厚得能当砖头的古籍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丹尼斯先生。”

　　卢西恩放轻脚步走近，将怀里的文件轻轻放在桌角。

　　“嗯？是小卢西恩啊，来，坐。”

　　丹尼斯从书页间抬起头，他眯眼看清来人，才慢悠悠把笔搁下：

　　“这是……哦，2-246的文件你帮威廉送来了？”

　　“嗯，他守了2-246一晚上，实在熬不住了。”

　　卢西恩点点头。

　　“哈，也是辛苦这孩子了，那木偶倒是个麻烦东西，我坐在藏书室里都能听到那小东西的叫唤。”

　　丹尼斯笑着摇了摇头，倒了一杯茶水推到了卢西恩面前，

　　“来，老丹尼斯的特制柠檬红茶，要是觉得不够甜，糖在那边的罐子里——你特意过来，应该不只是送文件吧？”

　　“是的，丹尼斯先生。”

　　卢西恩闻言点了点头，接过丹尼斯递过来的红茶，抿了一口，

　　“嘶！好齁！”

　　极致的甜味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今天丹尼斯的柠檬红茶不知道为什么，甜的离谱。

　　在丹尼斯期待的注视下，卢西恩默默放下杯子，调整了一下表情，语气认真道：

　　“丹尼斯先生，我想知道超凡者应该怎么进阶——我可以晋升二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