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诺亚并不清楚卢西恩的内心此时究竟丰富成了什么样子。

　　她从卢西恩手中拿回了图纸，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和那条莫迪凯先生遗留的机械臂放在了一起，最后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扭头望向卢西恩：

　　“我先试做一个样品，有结果了再给你寄信。”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中带着淡淡的沙哑，但卢西恩总感觉这位白发女士已经一刻都等不了。

　　“好的。”

　　卢西恩点点头，掏出怀表，这才发现表盘上的指针已经过了五点。

　　他们不知不觉间竟然讨论了这么长时间。

　　“诺亚小姐，我得走了，再晚赶不上马车了。”

　　他收起怀表，冲着诺亚笑了笑。

　　“好，我送你。”

　　诺亚点点头，她的模样看起来有些遗憾，但还是将卢西恩送到了真理学会的大门口。

　　而就在卢西恩走出真理学会的大门时，背后诺亚又一次叫住了他——

　　“等等。”

　　卢西恩好奇扭头，就见诺亚站在他身后，一双鲜红的眸子盯着他：

　　“终亡会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卢西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跑了，没抓住，他们很可能要有大动作。”

　　说到这，他顿了顿，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最近经历的一系列事情中，隐藏在幕后的，那隐隐约约的真理学会的影子。

　　虽然它每次似乎都能从这些有关邪教的事件中将自己摘出去，但卢西恩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沉默片刻后，他看向诺亚，压低了声音：

　　“小心学会。”

　　只有四个字，但足够提醒了。

　　诺亚鲜红的眸子垂了下去，面上仍旧看不出表情，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点头：

　　“知道了。”

　　两人在学会门前分别。

　　看着卢西恩上了公共马车，诺亚转身向着学会内部走去。

　　她回到了斯特兰街52号。

　　推门而入，来到了地下室，仓库墙壁上的瓦斯灯还亮着。

　　诺亚走向工作台，拿起了上面的“机甲设计图”，凝视片刻后，将它钉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她静静凝视着墙上的设计图，沉默片刻，又从领口摸出了一个黄铜色的项链。

　　抚摸着链坠，诺亚伸手按动上方的机关，随后，那小小的链坠“啪嗒”一声打开，一张边缘泛着焦痕的照片从中露了出来——

　　只有四五岁的白发女孩坐在年轻的莫迪凯腿上，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齿轮模型。

　　…

　　…

　　工厂区。

　　卢西恩坐在窗前向外望去。

　　深蓝色的天空下，远处的工厂几乎化作了黑色的剪影，在排屋的遮挡下只能勉强看到矗立俄烟囱。街道对面的排屋从窗户透出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

　　卢西恩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轻轻叹了口气，就着汤将最后一块燕麦面包咽下肚子。

　　现在也是生活好起来了，不用再啃必须就水才能勉强下咽的，吞起来相当拉嗓子的黑面包了。

　　可惜伙食进步的代价是终亡会那帮邪教徒逐渐逼近的压迫感。

　　“这算什么？‘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自嘲地笑了一声，卢西恩收起碗筷，起身看向了这间他住了已有五个月的屋子。

　　不大的房间内，雪白平整的墙壁干干净净，房间内不多的几样家具虽然有些老旧，但不影响使用，房间已经彻底修缮完毕，不再是记忆中的“战损风”，反倒同跟他曾经在那个绿色的世界看到的房间一模一样。

　　卢西恩走到墙边，伸手抚摸着墙皮，触感光滑。

　　他记得很清楚，半个月前，当他在修道院第一次清晰感觉到自己能冲击二阶时，回来就发现屋子已经修缮完毕。

　　可大半个月过去，他对屋子外区域的记忆仍旧是一片空白——门外的走廊仍旧是黑漆漆一片，他尝试过再次探索外面，结果不出所料地没了一条命。

　　“看来想探索这屋子，还是得晋升二阶超凡者才行。”

　　卢西恩叹了口气，将手收了回来，走回了桌边。

　　自他可以晋升二阶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但是命途之上的那道膜仍旧一动不动。

　　丹尼斯虽然说静等契机就好，但是这么长时间晋升都完全没有任何进展，加之终亡会打算在莱恩市召唤邪神的事步步紧逼，实在是让卢西恩无法控制地焦急起来——

　　挫败终亡会的阴谋需要力量，自保也需要力量，可他现在就像被捆住了手脚，只能原地踏步。

　　“所以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道标的‘薪火相传’我明明已经解读的差不多了，难道还有什么遗漏？”

　　思考间，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炭笔，又抽出一张稿纸开始乱涂。

　　线条歪歪扭扭，有的是直线，有的是圆圈，还有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图案。

　　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卢西恩逐渐有些烦躁的心情逐渐平静。

　　“算了，不想了。”

　　调整的差不多的卢西恩抬手把炭笔扔在桌上，

　　“我迫切想要晋升，最重要的还是因为终亡会。如果不能指望晋升，那就只能想别的变强的办法了。”

　　他将桌上的稿纸拢成一摞，拿出剪刀，准备再给自己的符纸填些库存。

　　“也不知道诺亚的那些‘机甲’什么时候能造好，要是能量产，那还怕什么终亡会邪教徒啊。”

　　邪教徒筹划许久，结果被一帮穿着机甲的“警察”破门而入，来不及发动邪恶咒语就被饱和火力覆盖，深刻感受什么叫爱的铁拳，什么叫天降正义……

　　一想到那场景，卢西恩忍不住笑了一声，心情好了不少。

　　翌日一早，卢西恩前往了莱恩市民俗保护与研究公司，按照之前的约定，去收容区看了一眼莱瑟姆。

　　这次，他全程低着头，没有直视守门人，也没受到他的污染，在门外听木偶诉说完一周不见的想念后，迫不及待将它塞回了箱子，给还了回去——

　　刚从收容区出来，卢西恩只觉得自己脚步都在飘，脑瓜子里嗡嗡的全是木偶的絮叨。

　　他严重怀疑莱瑟姆这家伙绝对有点什么“用絮叨精神攻击”的超凡能力！

　　“卢西恩？”

　　就在他脚步虚浮地向着藏书室飘去的时候，听到了身后有人叫他名字。

　　卢西恩身体一僵，猛地站直了身体，抹了把脸调整好表情，扭头露出了一个体面的微笑。

　　就见芬恩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冲着他挑挑眉。

　　“芬恩？怎么了？”

　　“怎么？去看那只木偶去了？”

　　芬恩笑了一声，这才说回正事：

　　“昨天真理学会发过来消息，你救的些小孩观察期结束，被放出来了。”

　　卢西恩愣了一下，紧接着冲着芬恩点点头，

　　“好的，多谢提醒。”

　　不论如何，这是一个好消息，他决定去看一眼霍克伍德女士还有伊丽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