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雾气尚未散去，卢西恩就带着维克和三个半大孩子站在了海伍德区平民窟的巷口。

　　他一手拄着手杖，另一只手牵着一条狗毛沾着泥点，像是从煤堆里扒出来的灰色大狗，身上穿的也不是守夜人的制式黑风衣，而是穿的那件在衣柜中“尘封已久”的廉价褐色长外套。

　　虽然这样的打扮配上个手杖看上去有些怪异，但混在贫民窟里倒也不算不扎眼。

　　“按照说好的，你们分开在这附近转转，注意安全。”

　　一边说着，卢西恩一边从口袋摸出几张符纸，依次分给维克四人：

　　“贴身放好，这符纸能定位，那些人上钩就撕碎一张，遇到危险就全撕碎，我能立刻感应到。”

　　“放心！”

　　维克把符纸分开塞进衣领和口袋，然后拍了拍胸脯，

　　“先生，我保证完成任务！”

　　三个孩子也跟着点头，虽有些紧张，却都没露怯。

　　“早啊，长官！我差点没认出来您！”

　　就在卢西恩分发符纸的时候，巷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卢西恩循声望去，就见一身警员制服的格雷走了过来，

　　“这就是您说的狗？”

　　看到卢西恩手上牵的大狗，格雷的脚步顿了顿，有些迟疑。

　　“对，它叫……”

　　卢西恩看向维克，少年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这狗叫啥名。

　　“额……阿灰，对，阿灰，它特别擅长寻找小孩。”

　　卢西恩语气僵硬地说道。

　　大狗配合地抬起头，尾巴扫过沾着泥巴和煤渣的石板路，鼻尖不停嗅着空气里的煤烟与霉味。

　　“……”

　　不知道怎么回事，格雷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那您身后的这四位……孩子是？”

　　强行忽略了心中升起的那诡异的荒谬感，他看向卢西恩身后跟着的维克等人，有些欲言又止。

　　维克和三个孩子，个个穿着破旧衣裳，脸上抹了灰，其中一个甚至走路一瘸一拐，活脱脱一群流浪孤儿。

　　“嗯……他们也是‘专业人员’。”

　　卢西恩笑了笑。

　　这真的……专业吗？

　　警察厅的特殊行动部还招童工吗？

　　年轻警员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长官有点不太靠谱。

　　“好吧。”

　　格雷深吸一口气，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您是要去找霍克伍德夫人吧？她今早天没亮就坐在门口等了。”

　　他表情严肃地道：

　　“我带您去找她。”

　　“好，麻烦了。”

　　卢西恩点头，回头冲着维克几人挥挥手。

　　等灰烬会的几人各自散去后，卢西恩扭头跟上格雷。

　　两人沿着小巷没走几步就看见霍克伍德的身影。

　　她坐在排屋门前的台阶上，状态似乎比昨天好了些，手里攥着那块方巾。

　　“早上好，里弗斯先生。”

　　见了卢西恩，她缓缓站起身，冲着卢西恩点头致意。

　　“夫人，我把狗带过来了——借一下您的方巾。”

　　一边说着，卢西恩一边走向霍克伍德，

　　“没问题。”

　　霍克伍德点点头，将方巾递给了卢西恩。

　　接过方巾，卢西恩伸手将它放到狗鼻子前让它嗅了嗅，然后非常自然地随手将它缠在了手杖顶端——

　　“这样就可以？”

　　格雷好奇地凑上前来，盯着大狗看了又看。

　　“对，这样就可以。”

　　卢西恩默默后退几步，借着霍克伍德和格雷观察大狗的空当，虚虚握住手杖，将灵性缓缓注入手杖之中，

　　‘告诉我伊丽莎白的方位！’

　　他心中默念，随后只觉得虚握着的手杖发出了细微的热量，顶端的方巾轻轻晃动，手杖略微摇晃，倒向一旁。

　　默不做声接住了倒下的手杖，卢西恩记下了手杖倒下的方位，随后冲着霍克伍德笑道：

　　“夫人，您可以先去休息，等我们找到了工厂回来通知您。”

　　“不，让我跟着去吧。”

　　看了一眼卢西恩缠在手杖顶端的方巾，霍克伍德摇了摇头，

　　“我对海伍德区的工厂还算是认识，也许能帮到些什么。”

　　卢西恩扭头又看向一旁的年轻警员。

　　“我也来。”

　　格雷表情相当严肃：

　　“没有女士都冲到前面来而男人却躲在后面的道理。”

　　“行吧。”

　　牵狗过来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只是确定一下工厂方位倒也没什么危险，卢西恩点点头，同意了两人跟随，牵着狗向着手杖摔倒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牵着狗，在大狗的掩护下不断释放着“卜杖寻物”，最后，停在了一座二层工厂的面前。

　　卢西恩抬头看去，工厂红砖擂的烟囱在晨雾中有些朦胧。

　　“海伍德贫民之光纺织公司？”

　　卢西恩看着大门口的标牌，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夫人，您认识这个工厂吗？”

　　“这……”霍克伍愣了一下，看着前方的工厂怔怔出神，片刻后才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给这儿的工人洗过衣服……但几个月前这家工厂被收购了，我也被辞退了。”

　　卢西恩点点头，刚要开口，却在此时突然意识一动——他感觉到，有一张符纸被撕碎了。

　　…

　　…

　　“救命啊！有人来救救我吗！”

　　狭窄的巷道里，少年一瘸一拐地跑着，面上满是恐惧。

　　而两个穿短款粗呢外套，头戴棉布帽，一身工人打扮，但脸上却打理的干干净净的男人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着。

　　“该死！这小崽子瘸了一条腿还跑这么快！”

　　看着远远跑在前面的少年，其中一人骂出了声。

　　就在那人骂出声的功夫，似乎是力竭，而少年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咬牙追上。

　　前方是大道，少年眼睛一亮，拼了命冲上去：

　　“救命！先生们，救救我！”

　　他扯着嗓子大喊，可路上的行人只是麻木或厌恶地看着他，没人吭声。

　　看着越追越近的男人，少年的表情越发慌张，他想继续逃跑，但是残疾的腿成了拖累。

　　他的一条腿一软，双腿当场绊到一块，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溅起了大片污泥。

　　“救命……你们要干什么？”

　　他想要站起来，但腿瘸使不上一丝力气，他只能绝望地向后爬去，同时慌乱地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砸向男人。

　　但这点挣扎在两个壮年男人面前毫无用处。

　　他们抓住了少年。

　　撕扯挣扎中，一张“报纸片”从口袋中掉出，撕得粉碎，又被粗暴地踩进泥里。

　　最后，少年被死死按在地上，在路人惊恐的目光中，被拖进小巷，拽上了马车，死死绑住，头上还套了个黑色袋子。

　　马车飞驰，车轮碾过地上的泥泞，向着远方驶去。

　　这只是海伍德区近一个月来的又一次平平无奇的儿童拐卖案。

　　感受着身下马车车轮转动的细微颠簸，袋子之下，维克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弧度。

　　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