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民俗保护与研究公司时，外面夕阳西下，半边天空已经变成了橙红色。

　　卢西恩攥着手杖，快步走向公共马车站台，随后乘坐公共马车前往了码头区的方向。

　　等到太阳完全没入地平线时，马车终于在码头区停下，卢西恩下了马车，熟练地沿着莱恩河的河岸快步向前，很快面前就出现了熟悉的仓库群。

　　卢西恩走进了那座黑市仓库，熟练地穿过密密麻麻杂乱堆放的货架和货箱以及错综复杂到堪比迷宫的楼梯和房间，最后来到了黑市。

　　黑市的模样一如既往，仓库中央的空地上是几十个摊位，由于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大多数摊位前都放着照明用的蜡烛灯具便于客人挑选购买。

　　卢西恩在黑市的摊位前快速穿梭，很快在一处偏远的摊位前站定。

　　那摊位甚至连蜡烛都没有，卢西凭借超凡的视角也只能看到上摆了些乱七八糟的物品，摊主则缩在一旁昏昏欲睡。

　　“咳咳。”

　　卢西恩干咳几声，抬起手杖在摊主面前敲了敲地面，那摊主猛地惊醒，坐起了身。

　　“有什么——啊，是里弗斯先生？”

　　看清来人后，他手忙脚乱抹了把嘴，点燃了一旁的煤油灯，随后脸上堆起了笑容：

　　“里弗斯先生，您怎么大晚上过来了？要找什么？我这就给您翻！”

　　“维克呢？”卢西恩直接问道。

　　“啊，老大在后面的仓库呢！”

　　摊主飞快从地上站起身，搓了搓手，脸上笑容愈盛，

　　“您稍等一会，我这就去叫他——”

　　“不用麻烦。”

　　卢西恩摇了摇头，抬手拦了他，

　　“指个方向，我自己去。”

　　“就从那边的铁门进去，直走第三个隔间就是。”

　　摊主指了指摊位后通往仓库的窄巷，语气依旧恭敬地说道。

　　卢西恩点点头，又冲摊主借了盏灯后，一手提灯一手拿着手杖，向着摊主指的方向走去。

　　煤油灯发出温暖的橘黄光芒，卢西恩迈步穿过杂乱的货架，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发出轻微声响。

　　直至走到了仓库隔间门口，远远他就看到门口站着两名灰烬会的成员，两人全副武装，手中端着蒸汽步枪。

　　见有人提着灯走来，两人先是警惕地看过来，但在看清来人后，立刻放松下来，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里弗斯先生，您么来了？是找老大的？”

　　其中一人收起步枪，迎上前问道。

　　“嗯，有件事找他。”

　　卢西恩停下脚步，目光越过两名守卫看向仓库紧闭的铁门，

　　“维克在里面吗？”

　　“是的，您先等会儿，我这就叫老大出来！”

　　迎上来的那名守卫点点头，拉开铁门钻了进去，没过十秒，门就再次被拉开，守卫的身后则跟着一名一瘸一拐的少年。

　　“先生，您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快进来坐！”

　　维克当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招呼着卢西恩向着门内走去。

　　卢西恩被维克拉进了隔间，他环顾四周，

　　屋内相当简陋，只有一张木桌还有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还有个缺角的陶杯以及几张揉皱的清单。唯一的装饰是墙上一张裱起来的报纸——那玩意儿是卢西恩当时给维克的“费伦通用语”版《国际歌》。

　　卢西恩在椅子上坐下，刚要开口，维克就忙着给他倒了杯水：

　　“先生，您今天过来，是不是有要紧事？”

　　“嗯，想让你帮个忙。”

　　卢西恩接过杯子，看向维克

　　“你对海伍德区熟吗？”

　　维克皱着眉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不算熟，但最近黑市跟那边有几笔交易——帮着从码头运了些货物，我去过两次外围，大概知道哪片是贫民窟，哪片是工厂区。”

　　他抬头看向卢西恩，眼里带着疑惑：“先生，您要去海伍德区办事？”

　　“嗯。”

　　卢西恩点点头，将今日在海伍德区遇到的事情同维克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您是怀疑这里面有终亡会的参与，想让我们找那个叫伊丽莎白的女孩？”

　　维克安静听完，手指停在桌沿，眉头拧得更紧。

　　“对。”卢西恩点点头，“你们毕竟是帮派，对海伍德区的地下路子更熟，比我更不容易被那些人发现。”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如果实在找不到，也可以在海伍德区稍微闹一闹，这样守夜人也能有理由下场。”

　　“先生，不用这么麻烦。”

　　维克却突然摇了摇头，笑了出来，

　　“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怎么说？”

　　卢西恩眉毛一挑，看向维克。

　　“您不知道，最近海伍德区失踪的孩子不止伊丽莎白一个。”

　　维克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

　　“上次跟那边交易时，我听小贩说，这一个月丢了快十个孩子了，都是10到14岁的，有流浪儿，也有工人的孩子，几乎都是当街被强行拽走的——现在那边闹得人心惶惶的。”

　　“这么多人？为什么我在此之前从来都不知道？”

　　卢西恩皱眉，在他今天特意溜达到了海伍德区前，他根本没有收到任何相关传闻。

　　“因为那些人只在海伍德区作案，而海伍德区里住的全是穷人——他们可没钱请侦探记者律师。”

　　维克摊了摊手，苦笑了一声：

　　“而且就算没有这个事，那些孩子大部分也都活不到成年——比如在遇到您之前，我就差点死了，而海伍德区的情况只会比这里更差。”

　　“……”

　　卢西恩捏了捏眉心，只觉得有些烦躁。

　　“先生，我的意思是，也许我们可以玩玩‘钓鱼执法’！”

　　维克自觉跳过了这个话题，他看着卢西恩，神色认真道：

　　“先生，我今年13岁，跟那些失踪的孩子年纪差不多，灰烬会里还有三个这个岁数的孩子——我们装成流浪儿，去那座红烟囱工厂附近晃悠。人贩子专抓这个年纪的，只要他们敢动手，我们就能跟着他们找到窝点。”

　　顿了顿，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语气中带上了些兴奋：

　　“而且，您说如果实在不行就‘闹一闹’，但我觉得在哪里闹都不如直接在那伙人的老巢闹一个大的——”

　　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

　　卢西恩愣了一下，心中蠢蠢欲动，

　　这法子确实比瞎找管用，可他没有弄清这事里究竟有没有终亡会参与，让几个半大孩子去冒险……

　　想到这，他冷静了下来，看着少年眼里的光，语气低沉地提醒道：

　　“你应该知道，不用你们的试探，我也能找到伊丽莎白还有其他孩子的地方——而且，这事很危险。”

　　“先生，请您放心，我在加入灰烬会之前就在码头区混了！怎么躲麻烦、怎么留后手，我们都熟得很！”

　　维克端正了神色，语气里带着急切：

　　“不提终亡会灰先生那伙人，我现在是超凡者了，真遇到事，我也能护住人！而且，如果不愿意风险，又怎么能拯救这个世界上受苦的人？我们又如何才能建立圣歌中的‘地上神国’？”

　　听着维克的话，卢西恩抬头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半个月过去，维克变了不少，长时间的管理灰烬会和黑市让他的气质更加沉稳，身上脸上都有了些肉，虽然仍旧腿脚不便，但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瘦弱了。

　　而且，这孩子也行走在同他一样的命途之上。

　　终于，卢西恩看着少年，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可行，但得注意安全。”

　　“请您放心！”

　　维克露出了一个笑容，立刻应下。

　　“那你们就好好准备吧。”

　　卢西恩点点头，起身就要离开，却在此时脚步突然一顿，

　　“对了，你们这里有狗吗？”

　　他扭头问道。

　　“狗？”

　　维克一愣，虽然不解却还是老实道：

　　“仓库后院倒是有一条狗，之前从缆绳帮手里抢的，很听话，还能帮着盯梢。”

　　“那就好。”

　　卢西恩点点头：

　　“明天去的时候，记得把它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