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夜巷。

　　三人走出酒馆时，月亮已被乌云吞没。

　　巷子深处传来打算盘的声响，清脆得刺耳。

　　“来了”楚河轻声道。

　　黑暗中，一个佝偻身影缓缓显现。

　　那人左手托着个青铜算盘，右手提着一盏绿灯笼，灯光照出他惨白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血红的嘴。

　　“逾期......三年......”沙哑的声音从那张嘴里吐出，“利息......翻倍......”

　　赵无眠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发现自己没带剑。

　　九尾狐看了他一眼，道：“赵书生，躲我后面吧。”

　　猩红的系统界面在楚河视网膜上跳动，一行行文字显现：

　　【特殊债务任务】

　　【债权人：无面债主】

　　【债务内容：有人发现账本】

　　【抵押物：做孤魂野鬼苦修十年（已兑现）】

　　楚河却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无面债主’。”

　　他上前一步，袖中滑出一枚铜钱，正是当年周明德用来许愿的那枚。

　　楚河开口问道：“认识这个吗？”

　　无面债主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向天道进行契约的信物......”血红的嘴扭曲着，“你是新任讨债使？”

　　楚河问道：“新任，你之前接触的讨债使是谁，算盘张妈？”

　　无面债主点头，“是他。”

　　“那好。”楚河指尖一弹，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李老四的债，我接了。”

　　铜钱落入无面债主手中的刹那，绿灯笼突然大亮。

　　光影中浮现出当年的景象：

　　李老四被绑着石头沉入河底，而站在岸上指挥的，赫然是现任漕运总督的小舅子！

　　“原来如此。”楚河冷笑，“难怪算盘张会失踪。”

　　无面债主的身影开始消散：“讨债使......小心......他们不止......一个人......”

　　楚河站在河神庙的断壁残垣间，指尖抚过斑驳的墙皮。

　　九尾狐的尾巴卷着一盏青铜灯笼，幽绿的火光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算账的数字。

　　楚河看了九尾狐一眼，问道：“赵书生你送回去了？”

　　九尾狐点头：“送到家，看着他上床我才走的。”

　　楚河点头。

　　九尾狐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就是无面债主生前住的地方。”楚河踢开脚边的碎瓦，露出一本被雨水泡烂的账册，“二十年前的清账先生，姓张。”

　　九尾狐用爪子翻开账册残页：”就是算盘张？”

　　楚河摇头，“不是。”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正是当年周明德用来许愿的那枚。

　　“算盘张是讨债使，这位......”铜钱突然变得滚烫，“是被做成收债傀儡的清账先生。”

　　灯笼的火光突然暴涨，在墙上投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影子左手托着算盘，右手提着灯笼，脸上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道血红的裂口。

　　九尾狐的尾巴竖起，但楚河却甩手，“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丝残魂。”

　　“李老四......沉河......”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账本......在柳......”

　　“柳什么？”楚河猛地转头。

　　墙上的影子突然扭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一支锈迹斑斑的弩箭从阴影中射出，钉在墙上。

　　第二支箭擦着楚河的衣袖飞过，钉在楚河脚边——正是二十年前漕帮专用的“阎王箭”。

　　箭尾系着一张纸条。

　　九尾狐迅速取下，只见上面写着：

　　【漕运利益，动者死】

　　落款处画着一把滴血的算盘。

　　回到赵无眠的小院，楚河盯着那张字条，眉头紧锁。

　　被楚河吵醒，赵无眠也没有生气，而是递过一杯热茶。

　　他坐下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楚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张怀远的《漕运十策》。

　　楚河开口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些改革难以推行吗？”

　　赵无眠摇头。

　　楚河道：“因为整个漕运系统，就是一个巨大的债务链条。”

　　赵无眠点头，“百万槽工衣食所系，里面牵扯太大了。”

　　楚河轻声道，“不错，从上到下，每个人都欠着别人的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就坏在这里。”

　　赵无眠道；“动辄即死？”

　　楚河道：“动辄即死！”

　　他忽然抬头：“就像今晚那个无面债主，他本是个清账先生，因为知道了太多秘密，被人做成了收债的傀儡。”

　　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所以......”

　　他顿了顿，然后看着楚河，道：“要不然你先别管了。”

　　楚河摇头，“一定要管。”

　　赵无眠看着他，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

　　楚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发生在我眼前的事，我就一定要管。”

　　赵无眠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打算怎么管？”

　　楚河叹气道：“先找到被算盘张拿走的账本，但问题是那个无面债主只说了一个柳字，就死了。”

　　赵无眠一惊，“他不是已经死了？”

　　楚河道：“一缕残魂。”

　　九尾狐突然开口道：“他们连死人也不放过，阎王箭是专门用来压制残魂的。”

　　楚河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或许在周明德准备推行漕运十策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盯上这个残魂了。”

　　赵无眠突然开口问道：“你刚才说这个无眠债主生前是漕运的清账先生？”

　　楚河点头，“对。”

　　赵无眠忽然牌桌，“那账本应该是在柳氏豆腐坊。”

　　楚河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就因为她姓柳？”

　　赵无眠道：“她的豆腐好吃，量大管饱，干漕运的，都会去买来解馋。”

　　楚河点头，“豆腐确实是优质蛋白。”

　　赵无眠起身，“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

　　楚河白了他一眼，“人家早睡了。”

　　赵无眠坐了回来，“那我们明天去找她。”

　　楚河道：“是你明天去找他。”

　　赵无眠一愣，“你们不跟来？”

　　楚河道：“我们两或许也被盯上了。”

　　赵无眠瞳孔骤缩，大喊道：“那你们还来找我？”

　　楚河笑道：“放宽心，你是已经是文考第五了，过了省考就能去国子监了，没人敢随便杀你。”

　　九尾狐补充道：“而且你是个文弱书生，他们也不觉得你能查出什么来。”

　　楚河戏谑道：“最多只会觉得，你是对柳氏心怀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