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饿死鬼(已更改,可看)
“饿,饿啊…好饿,饿死我了,饿死我了。”
‘周自珩’徐徐转过身来时,左半边脸皮毫无征兆的滑了下来,黏腻腥湿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麻,宁昭顿时气血上涌,连尖叫都被毒哑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那张软趴趴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半人半狰狞的恐怖存在,几十息前还正常不过的周自珩,就在自己倒壶水的功夫,突然变成了这可怖模样。
嗡————
嗡————
嗡————
强烈的耳鸣声不断回荡着,就在眼前爱人突然变成血淋淋怪物的一刹那,宁昭的脑海就已被完全搅乱,她甚至都没空探寻究竟是哪里来的光源让她看清这一切……
所有的事发生在两三息之内,夫君的半张脸皮掉在地上后,宁昭能看见他那可怖的残缺的嘴唇仍旧在快速开合着。
只是方才脑海嗡嗡作响,她的五官机能被突如其来的极度惊吓震地稍稍丧失了些许功能……
亦是这两三息内,因气血冲涌而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明起来,眼前人口中呓语一样的话也清晰起来。
祂重复着饿的字眼,脸上的表情悲观又狰狞,仿佛已然饿了数十年,上百年,终于重见天日。
鬼…
有鬼……
苦寒天真的会闹鬼!
心跳擂鼓一样的响起时,宁昭已经对这压抑的大寒雪夜生出了一百种念头,它们刹那间就生根发芽,编织成一张网,密密麻麻都写着闹鬼两个字。
宁昭心跳如鼓,借着最后一丝本能,狠狠在手臂上掐了一把。
刺痛如锥,更令她如坠冰窟。
符纸没有挡住……符纸没有挡住……符纸没有…不,符纸是假的,完全就是假的,从一开始它就没有挡住!
因为根本就是假的!
她的夫君…压根就是一头凄厉恐怖的饿死鬼,也许他是被附身了,也许从成婚的那天开始,躺在她枕边的人,就根本不是活人!
这是怎样恐怖的鬼魂,借着一丝阳气就能长存世间数年,套皮而生,借命苟活,如此诡异奇闻,她竟然一点都没发觉?
眼中的夫君扭曲无比,非人非鬼,一张恶面狰狞恐怖,宁昭仍然不愿意相信,呼吸都困难了起来,但手臂刺痛仍未散去,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饿…好饿啊…”
‘周自珩’再次发出这邪性无比的怪叫,听来是凄惨哀怨无比,仿佛真个是有千百遭饥之人横死于野地黄林之中,怨气冲天,齐齐发出这让神仙都牙根酸颤的哭声。
“饿死鬼……”
宁昭抖若筛糠,不断后退,整个身子几乎压在了书案上,她一只手在背后不断摸索,寻找着能提供自保能力的武器。
面对无尽的恐惧时,人尚且能迸发出最后一丝勇气。
她记得桌上应该有一座沉甸甸的砚台,砸出去兴许能拖延一些时间,书案右下角还有一柄巴掌长的、铜制的小刀,也能成为她的救命稻草。
趁‘周自珩’还站在原地蠕动抽搐,自顾自嚎哭,宁昭一番摸索…
小心翼翼,颤颤巍巍。
毫无所得。
一阵冰毛汗唰地一下爬上宁昭的后背。
夫君伏案绘画数日的桌面……
竟是空空如也!
没有砚台,没有云墨,没有画笔,一张宣纸一滴墨都没有,除了光秃秃的,有些坑洞的桌面,她什么也没摸到。
剧烈的恐惧感袭上心头,宁昭紧咬下唇,一颗心已跳到胸闷,她听见饿鬼的哭声戛然而止,夫君再度看向了她。
“珩君……”
过往点滴涌上心头,宁昭尝试呼唤夫君性灵,以此唤醒其神智,但那饿鬼恍若未闻,原地抽动两下后,忽地弯身一挺,竟是哇的一口喷出大滩黏腻来。
这秽物似血似腻,挂墙挂壁,有不少溅在宁昭素裙上,却是个腥臭难闻,味恶无比,甫一瞬间,宁昭只觉她被十桶金汤浊液劈头泼下,又被丢到脏腑废坑中,胃里不免翻江倒海起来。
今日病发未进过食,宁昭一阵干呕,却吐不出丝毫,这一慌神耽搁,那饿鬼忽然侧过身子,腰像截断一样扑将过来,两只沾满臭物的怪手已是搭上宁昭肩膀。
“饿死了,吃了你!”
啊!!
宁昭尖叫一声,顾不得自己还未站稳,也不知是哪里迸发来的气力,将那饿鬼推开,放倒一个铜架,拦住其去路后,转身跌跌撞撞的跪跑至门前。
她只觉天旋地转,好几次都要摔倒下来,扶着门站起后,丝毫不敢犹豫,往夫君先前贴过镇邪符纸的地方摸索去。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既有饿鬼伴枕而眠,那符纸若能全然镇住,早该将之打入无间了,她现在只是求个心安而已,有什么就捏紧什么。
电光石火间,整扇门被摸了个干干净净,宁昭指尖却没有碰到任何纸张,莫大的诡异感顿时袭上心头。
“嘣嘣嘣!!!”
宁昭猛的一震,就在她愣神之时,门外响起巨大的拍打声,每一下都震似雷霆——它突如其来的响起,颇有些急促焦躁的意味,像是有什么可怖怪物要破门而入。
这几声巨响几乎吓的宁昭三魂出窍,她现在耳鸣、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只觉得整个屋子都在晃动。
不止一个鬼!
苦寒天,百鬼夜行……
宁昭已然是慌乱无比,在原地瘫软下来,就在这兔起鹘落的几息之间,拌着这轰鸣如雷的猛鬼拍门声,‘周自珩’已撞开障碍物,冲奔而来。
惊慌无比的宁昭已在门上瘫软下来,她回过头时,‘周自珩’正张牙舞爪的扑到自己身上。
她的瞳孔中,缺了半边脸皮的血腥面孔越来越大……
雨声、雪声、鬼嚎声,齐齐响起,一道寒夜的闪电轰然,半个屋子被照的惨白。
宁昭发出一声尖叫,划过这长夜,她胡乱扑腾着手脚,再没有逃脱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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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宁昭,别吓我啊!”
熟悉的呼喊将宁昭拽回现实,她赫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只是衣裳床褥都凌乱无比,她看到自己扑腾拍打的手脚,还有些惊魂未定。
“夫人……你做噩梦了?天已经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