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它们在窗外看(求追读)
屋内缭绕着一股热气,茶水沸腾起来,周自珩收拾着被翻的乱糟糟的杂物,一件一件理顺,又举烛翻找了一遍箱子,想找找看他和宁昭出门时可还有带其他香火物什。
答案是没有的,周自珩不禁悔恨起来,他不知道这次闹鬼的怪事会持续多久,可还有其他的鬼魅对这小屋虎视眈眈,但有用的东西一定得越多越好才是,宁昭在床上看着他翻找,也是一眼瞧出夫君的目的,抿唇后道:“是不是咱俩东西带少了?”
周自珩在原地蹲了会儿,眉头紧锁,他手边倒是有些古雅的小玩意,钗子、子母铜铃、一块儿小鉴字,但终究是凡物,起不到压鬼的妙用。
于是也只好低低的应了一声,语气有些后悔的讲道:“临出门时,应该向老爷多求一些的。”
好在门缝上贴着的镇邪符纸给了两人心理上的慰藉,直到现在,它都让整扇门纹丝不动的立着,没有一丁点诡异的声音发出。
“没事珩君,等天一亮,咱们就快些走吧,我能撑一撑,进了城里,再想办法找食宿的地。”宁昭语调是温柔又清淡的,周自珩闻言抿了抿唇,收整好物品后便关上了箱子。
他有些不放心的去看了看门上的符纸,极细致的粘了些墨,黏上翘起来的角,小心翼翼抚平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时小炉子也咕嘟咕嘟冒着泡了,他们恰有一张小几,原是周自珩家老祖留在这宅里的,眼下倒是正派上用场。
茶是不甚好的,他们也未带什么名种出门——只要这茶符合他们对所谓茶的刻板印象就好。
宁昭端着自己的小杯子,好像端着一个烫呼呼的包子,两人只是在这静夜中安静的喝着,有那么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一种默契——亦或者说别样的情趣,雅事一定要雅做,在很多这样的时刻,泡茶的多是宁昭,而周自珩总在画画。
只是今天不一样些,虽然门外的可怖之物大抵是离开了,但两人方才的确被吓的不轻,各自紧紧捏着茶盏,想把那畏人的骨子里的寒意赶走些。
窗外现在只有风声、树叶摆动声,以及若有若无的落雪声,周自珩冲泡第三道茶时,宁昭方才开了口,问起夫君近些日子去哪里卖的画。
周自珩也不隐瞒,只说一直往东走有个大些的村子,更像是好些家村聚起来的地方,除了他自己带去的山水画外,他还给当地的老爷画了一幅画像,那庙祝也是给了他些银两。
但毕竟不算是供奉,他没讨来被老爷赐福过的东西。
“卖的都是些存货,去年画的几张,今年年前画的两幅。嗯,还有端午和中秋各一幅,但未卖出去,两幅画的主题拘束了些,并不太应景的,等进了城里,各方都安顿下来了,我再画些应时应景的东西。”
“好,明天需我陪你进一趟村里吗,我也帮你卖着些?”
周自珩想了一想,还是说道:“不必了夫人,明天我们动身往城里赶,先离开这里吧,再折返一次,我怕又遇到什么怪事。”
“你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阳火黯灭,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会好些。”周自珩温柔的将宁昭垂下来的一绺头发拨开,揉了揉夫人愈发瘦的脸,轻叹一声:“唉,早应该想到,这荒村祖宅立了这么些年,定是有孤魂野鬼在游荡的,不值得稀奇。”
“也是怪我,没早考虑到这一茬,让你同我受惊了。”
实际上,以前逢年过节时,周自珩都会回祖宅打理一番——它并不算是一栋严格意义上的孤零零的宅子,不在野村僻岭中,也是落在意分废弃的村子里,只是离其他的屋宅远些。
听来确实是有些奇怪,一个人总越过几座山回到童年的宅子悼念,无论怎样看都是让人哭笑不得的——但周自珩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的冷眼与嘲笑,因为这样的事,对百姓们来说太常见不过了。
有时是生出一件大事,悲事,有时起了些蹊跷的原因,整个村子会像干掉的瓦泥一样一点点凋零,人们会选择迁徙、搬走,寻找新的住地,或与其他人一同留在村里等死。
周自珩老家的村民,也就是这栋祖宅背后这个村子的村民,也是若干年前分批搬到新村的——就是现在他和宁昭在的村子。
人们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不涉及生死,不涉及善恶,甚至不涉及对错,仅仅是搬走而已,从荒村到荒村,从野店到野店,风滚草一样的跑着,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一个地方将死,将枯,人都是有预感的,所以会去新的地方找活法,周自珩心里的压抑感降下来一些后,又讲起祖宅的来历。
这里原是他奶奶住的地方,因而诸多细节处都有这位老人一丝不苟的痕迹,奶奶是个细腻的人,用细腻的针线将父亲的人生拉扯大,父亲娶了妻子,自己的母亲,那针线又传成锄头,铁锹,把他的人生凿开。
送他上私塾,送他随先生学画,送他到……无论去哪,祖宅都是个立在人生不同岔路口的恒定的影子,周自珩天南地北的讲了许多。
两人的话题倒是忽而飘的很远,都心怀憧憬的想到,若是以后有了孩子,无论男女,都要从父母身上继一些本事下去——若孩儿十分不愿,那也不勉强,只要求他们健康幸福的长大,就足够了。
“庆功”的茶饮至尾声,两人身上已有更多的暖意了,宁昭困意上涌,在周自珩的照顾下合衣而睡,而周自珩不敢上床,今晚的事让他心底不甚踏实,他只得趴在床边浅寐,若有什么异响,自己也能很快醒来。
……
静夜,古舍,寂寞声。
房檐上滴答滴答的落着水,宁昭呼吸平静,已然是进入梦想。
两扇旧窗外,那形体模糊的影子伸着长长的指节,一下又一下轻轻推着窗户,它极有耐心,一丁点多余的动静都不发出。
它并不准备推开窗户,它也没有这个本事,它仅仅是在等待屋中的水气散透,然后……
濡湿那快贴在门上的符纸。
……
万籁俱寂中,符纸果然有所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