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生死一线
黑浪撞上山坳的刹那,山岩崩裂的碎屑混着鬼哭砸在李云肩头。
他瞳孔映着漫天青灰色鬼爪,耳中嗡鸣未消,又听见苏瑶压抑的抽气声——那是神魂之力透支的征兆。
“小钟!“他反手拽住被鬼雾卷得踉跄的苏瑶,锁魂鞭早已化作银光在鬼群中开出血路,此刻腰间空荡得让他心慌,“护好她!“
钟逸的九节钢鞭劈碎扑来的无头鬼,血泡从手背绽裂,混着黑血的汗水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得嘞!“他侧过身替苏瑶挡下三道阴火,回头时眼眶通红却笑得肆意,“瑶姐你尽管使力,兄弟我骨头硬着呢!“
苏瑶的指尖抵在灵魂之源上,白光顺着她的脉络往四肢百骸钻,像有无数把小剑在刮她的魂骨。
三天前强行融合神魂时的灼痛突然翻涌上来,她咬得舌尖发腥,却仍盯着悬浮在鬼雾中的幽冥之眼——那团猩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李云,它在吸收这些冤魂的怨气......“
“我知道。“李云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脉在震颤,那是幽冥王主上的力量正在破封;能闻到空气里越来越浓的腐臭,那是被吸引来的亡魂群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忽然扯断腰间的阴纹腰带,甩给任轩:“老任,绑住左边那堆缢鬼,它们在结阵!“
任轩接住腰带的手稳如磐石。
他的断剑裂成三片,此刻正插在脚边三个厉鬼的额心,听见指令后反手抽出一片剑刃,划破掌心按在岩缝里——鲜血混着鬼差特有的玄光腾起,将二十余只青舌缢鬼死死钉在原地:“结好了。“他抬头时,眼角一道血痕正顺着下颌往下淌,“那东西快成型了。“
话音未落,整座山坳突然剧烈倾斜。
幽冥王残留的碎魂裹在黑浪里尖啸:“主上要醒了!
你们的阴司,要给我陪葬——“
一只比山坳还高的鬼手轰然砸下。
李云瞳孔骤缩,拽着苏瑶就地翻滚,后背撞在岩壁上的瞬间,他听见肋骨断裂的脆响。
钟逸的钢鞭缠上鬼手的腕骨,却被那股蛮力扯得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时,嘴角溢出的黑血溅在苏瑶脚边。
“小钟!“苏瑶指尖的白光突然暴涨。
灵魂之源的碎片被她攥得发烫,那些被解脱的冤魂此刻竟顺着她的手臂钻进来,像是在给她输送力量。
她的眼尾渗出金血,那是神魂受损的征兆,“接住!“
一道光刃破空而出,精准劈在鬼手的关节处。
鬼手发出刺耳的尖鸣,缩回去时带起一阵腥风。
李云擦了擦嘴角的血,借着这空隙扫过战场——左边的缢鬼阵被任轩的血纹压制着,右边的无头鬼群正被锁魂鞭绞成黑雾,可最危险的还是那团越来越清晰的猩红瞳孔,此刻已经能看见瞳孔里翻涌的黄泉泥沙。
“不对劲。“他突然低喝。
刚才那道鬼手的力量,竟比幽冥王本体强了三倍不止,“老任,你感觉到没?
这鬼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熟了。“
任轩抽出最后一片断剑,反手掷向试图偷袭苏瑶的红袍鬼:“地脉里的怨气流动方向变了。“他踢开扑上来的厉鬼,声音沉得像压着块石头,“有东西在把所有阴司的怨气往这里抽,包括......“他顿了顿,“包括那些该去轮回的亡魂。“
李云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灵力波动异常——不是普通的亡魂被吸引,是阴司的轮回道被截断了!
那些本应喝孟婆汤过奈河桥的魂魄,此刻全被卷进了这团黑浪里,成了滋养幽冥王主上的养料。
“必须尽快解决幽冥王!“他扯下衣襟缠住肋骨,踉跄着站到苏瑶身侧,“再拖下去,轮回道要崩!“
苏瑶的指尖抵得更用力了。
灵魂之源的光此刻已经染透她的全身,连眼白都泛起银光:“我在引灵魂之源的力量压制幽冥之眼......“她的声音发颤,“它好像......在回应我?“
李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团猩红的幽冥之眼不知何时多了道淡金色的纹路,像是被谁用金针挑开了一层黑雾。
他忽然想起苏瑶的神魂来历——她本就是灵魂之源分裂出的碎片,或许这就是感应的原因。
“钟逸!“他扯开嗓子喊。
正用钢鞭绞杀青面鬼的钟逸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得露出白牙:“哥在呢!“
“去右边,把那堆扛枷鬼引到任轩的血阵里!“李云指了指鬼群最密集的方向,“老任的血纹能消枷,它们没了枷就成软脚虾!“
“得令!“钟逸的钢鞭挽了个花,直接冲进鬼群。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两拍——刚才撞山壁时怕是伤了筋,但每一鞭都精准抽在扛枷鬼的锁喉链上。
那些鬼物被抽得东倒西歪,竟真顺着他的鞭影往任轩的血阵里钻。
任轩的血纹突然大亮。
他单膝跪地,掌心的血像不要钱似的往岩缝里渗,嘴里念着晦涩的镇魂咒。
扛枷鬼刚踏进血阵,身上的木枷就“咔嚓“裂开,瞬间化作虚无。
鬼群里响起一片哀嚎,进攻的势头竟弱了三分。
“好机会!“李云抓住苏瑶的手腕,将自己剩余的灵力渡过去,“继续压制幽冥之眼,我去扯断它和地脉的联系!“
苏瑶反手攥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你疯了?
地脉里全是怨气!“
“总比看着轮回道崩了强!“李云扯出个带血的笑。
他能感觉到鬼差令在苏瑶手心发烫,那是阴司在回应他们的挣扎;能听见钟逸的钢鞭声越来越密,那是兄弟在给他争取时间;能看见任轩的血已经染透半座山岩,那是同伴在替他兜底。
他猛地推开苏瑶,踩着鬼物的残骸冲向地脉裂缝。
幽冥之眼的红光突然暴涨,一道黑色锁链从裂缝里窜出,正锁在他的脚踝上。
剧痛顺着腿骨往心脏钻,他咬着牙抽出腰间仅剩的判官笔——那是之前从无常殿顺来的,此刻竟泛着微光。
“破!“他挥笔斩断锁链,整个人栽进地脉裂缝里。
黑暗瞬间将他吞没,可他却笑了——裂缝深处,那根连接幽冥之眼和地脉的黑色脐带,正泛着妖异的光。
“李云!“苏瑶的尖叫混着鬼哭传来。
她的灵魂之源突然爆发出万丈金光,那些被解脱的冤魂此刻竟凝成一道光桥,直通地脉裂缝。
钟逸的钢鞭抽碎最后一只扛枷鬼,转身时正好看见那道光桥:“瑶姐这是......“
“帮他铺路。“任轩擦了擦脸上的血,断剑的碎片在他掌心发出嗡鸣,“她在用神魂之力稳定地脉。“
地脉裂缝里,李云抓着光桥的边缘爬出来时,怀里多了截焦黑的脐带。
幽冥之眼的红光猛地暗了暗,那团猩红瞳孔里终于露出慌乱——它的本体,一只浑身缠着锁链的巨型鬼物,此刻正从裂缝里探出半个身子。
“找到了。“李云将脐带扔给苏瑶,“这东西连接着它和幽冥王的残魂,烧了它!“
苏瑶接住脐带的瞬间,灵魂之源的光裹住了那截焦黑。
脐带发出刺耳的尖叫,转眼化作飞灰。
幽冥之眼的红光彻底乱了章法,巨型鬼物的动作也迟缓下来。
“现在!“李云抽出判官笔指向鬼物的胸口,“它的心脏!
那里是致命弱点!“
钟逸的钢鞭最先扫过去,带起一阵腥风;任轩的断剑碎片紧随其后,钉在鬼物的手肘上;苏瑶的光刃划破它的咽喉;李云的判官笔则直取心脏——
鬼物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它的爪子扫过李云的肩膀,在他背上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它的尾巴抽中钟逸的腰,将他甩进岩壁;它的膝盖撞向任轩,逼得他滚进鬼群;它的嘴一张,竟要将苏瑶连人带灵魂之源一起吞下去——
李云咬着牙爬起来,用判官笔撑着身体。
他看见苏瑶在鬼物嘴里挣扎,白光从鬼物的牙缝里漏出来;看见钟逸咳着血从岩壁上滑下来,钢鞭还攥在手里;看见任轩被鬼物踩住手腕,断剑碎片扎进鬼物的脚底板;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混着鬼物的喘息,混着同伴的低哼,混着越来越近的亡魂哭嚎。
“想吞她?“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踉跄着冲向鬼物的嘴。
判官笔的光越来越亮,那是阴司在给他最后的助力,“先问问老子手里的笔答不答应!“
鬼物的嘴突然合上。
但在合上的前一刻,李云的判官笔已经捅进了它的上颚——那里,隐约能看见一颗跳动的、泛着黑芒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