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下第三声闷响炸开时，李云的锁魂鞭突然在掌心烫出一道红痕。

　　他垂眸盯着银鞭上跳动的血光——这是勾魂器灵在示警，比以往任何一次勾魂都急切。

　　“退？

　　退个屁！“钟逸的鬼差令牌在指尖转得飞快，他额角青筋直跳，盯着正在恢复左臂的幽冥王，“那老东西刚才被咱们砍断三条命线，现在硬撑着续最后半口气！

　　我数过了，他背后的鬼火只剩七盏！“

　　任轩没接话。

　　他握紧断剑的手背上暴起青筋，目光扫过洞壁上裂开的蛛网纹——那些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四人脚边蔓延。

　　山风卷着腥气灌进来，他闻到了腐肉混着铁锈的味道，是地渊里渗上来的。

　　“不是退幽冥王。“李云的声音像浸了冰碴子。

　　他抬头时，洞外紫黑云团里的猩红瞳孔又近了些，阴影已经罩住了洞口，“地渊里那东西，比幽冥王厉害十倍。“

　　苏瑶突然低喘一声。

　　她攥着灵魂之源碎片的手背上，皮肤正以诡异的速度泛起青斑——那是神魂之力过载的征兆。

　　碎片发烫的程度远超之前，仿佛要把她的掌心烧穿，但更让她心悸的是碎片里传来的震颤：不是尖叫，是哀鸣，像极了被剥皮拆骨的魂魄在求饶。“它说...封印只剩最后一层。“她咬着唇抬头，“百鬼要出来了，不是几百，是...几万。“

　　幽冥王的左臂“咔嚓“一声接上了。

　　这次恢复的不是血肉，是黑铁铸就的骨茬，关节处渗着墨绿色脓水。

　　他咧开嘴，灰白的舌头卷过尖牙：“鬼差大人以为，本王为何要拖到此刻？“他抬起铁臂指向洞外，“等的就是主上醒转——百鬼开禁，阴司的规矩？

　　呵，不过是一张废纸！“

　　李云的锁魂鞭“唰“地绷直，银芒在幽冥王颈后划出半寸深的血口。

　　但那伤口刚冒血珠，就被黑雾裹住，眨眼愈合。

　　他瞳孔微缩——这不是普通的自愈，是地渊里那东西在给幽冥王输血魂。

　　“小钟，封他命门。“李云突然甩鞭缠住幽冥王的右腿，“老任，断他和地渊的联系！“他手腕翻转，锁魂鞭上的刻痕全部亮起，像一串烧红的铁珠，“苏瑶，用灵魂之源镇他识海！“

　　钟逸的令牌“嗡“地射出三道金光。

　　他跑得带起一阵风，靴底碾碎两块碎石：“得嘞！

　　看我给这老匹夫扎三枚定魂钉！“他跃起时，额前碎发被黑风掀起，露出眉骨处一道新添的血痕——那是方才被幽冥王骨刺划伤的，现在还在渗血，却让他的笑更野了，“哥几个记不记得？

　　上个月在枉死城，我用定魂钉扎过偷孟婆汤的醉鬼？

　　今天就当练手！“

　　任轩的断剑突然泛起青光。

　　他单膝跪地，掌心按在地面裂开的缝隙上。

　　裂缝里渗出的黑血沾在他袖口，腐蚀出几个小洞，他却恍若未觉。“地渊的怨气顺着岩脉往上涌。“他的声音沉稳得像压舱石，“我用剑魄堵着，但撑不了半柱香。“话音未落，断剑发出清鸣，剑尖突然插进石缝，青芒如网般扩散——那是他用鬼差本命魂器在硬扛地渊的侵蚀。

　　苏瑶闭了闭眼。

　　灵魂之源碎片在她掌心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疼得她指尖发颤，但她还是将碎片按在了自己眉心。

　　神魂之力如决堤的洪水涌出来，裹着暖光冲进幽冥王的识海。

　　她能看见那团黑雾里蜷缩着无数张脸——都是幽冥王吞噬过的魂魄，此刻正张着嘴啃噬黑雾的边缘。“清醒点！“她咬着牙低喝，神魂之力化作锁链，缠住其中最清晰的一张脸——那是幽冥王未入魔前的模样，“你当年跪在忘川边哭的样子，我在灵魂之源里见过！“

　　幽冥王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

　　他捂着脑袋，灰白眼珠里闪过一丝清明：“阿娘...阿娘的手炉...“但那丝清明只闪了一瞬，就被黑雾碾碎。

　　他仰天长啸，铁臂横扫，直接拍碎了钟逸刚打上的定魂钉：“够了！

　　主上的呼唤，不是你们这些蝼蚁能打断的！“

　　地底下传来第四声闷响。

　　这次连洞顶都簌簌落石，有块碎石砸在任轩肩上，他闷哼一声，断剑上的青芒暗了三分。

　　李云的锁魂鞭突然没入幽冥王的胸膛。

　　他能感觉到鞭梢触到了一团黏腻的东西——是地渊里那东西的魂丝。“扯出来！“他低吼，手腕暴起青筋，锁魂鞭上的刻痕开始渗血，“这老东西拿自己当引魂幡，在给地渊那东西指路！“

　　苏瑶的神魂锁链突然断开。

　　她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嘴角溢出黑血——幽冥王的识海太脏了，全是怨毒和杀戮，她的神魂被反噬了。

　　但她盯着掌心的灵魂之源碎片，发现碎片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却也更亮了些，像是在回应她刚才的呼唤。

　　钟逸的令牌擦着幽冥王的耳朵飞过去，在他脸上划开一道口子。

　　他趁势扑过去，鬼差靴尖踢中幽冥王的膝盖：“老东西分心了！

　　云哥，趁现在！“他额角的血滴在幽冥王脸上，那黑皮竟滋滋冒起青烟——鬼差的血，本就是阴司最纯的镇邪之物。

　　幽冥王怒吼着抓住钟逸的手腕。

　　他铁臂上的脓水溅在钟逸手背，立刻腐蚀出几个血泡。

　　钟逸疼得倒抽冷气，却笑着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就这？

　　我上次被吊死鬼掐脖子，比这疼多了！“他另一只手迅速结印，掌心亮起黄光，“定！“

　　幽冥王的动作顿了顿。

　　李云趁机甩鞭缠住幽冥王的脖颈。

　　他能感觉到锁魂鞭在疯狂吞噬幽冥王的魂力，刻痕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老任，还能撑多久？“他盯着洞外越来越近的猩红瞳孔，后颈的灼烧感已经蔓延到整个后背，“地渊那东西，要出来了。“

　　“半柱香。“任轩的断剑突然发出脆响——剑脊裂开了一道缝。

　　他抬头时，额角全是冷汗，“最多半柱香。“

　　苏瑶突然抓住李云的衣袖。

　　她的手冰凉，却带着灵魂之源的暖意：“我能再试一次。“她指腹擦过眉心的碎片，血珠渗出来，滴在碎片上，“灵魂之源说，它能暂时镇住地渊的封印...只要我肯。“

　　“不行。“李云的声音突然发紧。

　　他想起三天前苏瑶为了救他，强行融合神魂时的苍白脸色，“你神魂还没养好，再用一次会......“

　　“李云。“苏瑶打断他。

　　她眼睛里映着灵魂之源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你说过，我们是要把阴司带出死局的人。“她轻轻推开他的手，“现在，就是死局的转折点。“

　　地底下传来第五声闷响。

　　这次，整个山坳都在摇晃。

　　洞外的猩红瞳孔已经近到能看清眼底的血丝，像无数条毒蛇在蠕动。

　　幽冥王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解脱：“主上到了......“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消散，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扯碎，“百鬼夜行...开始了......“

　　李云的锁魂鞭突然爆发出刺目银光。

　　他能感觉到鞭身里的器灵在嘶吼，是兴奋，也是悲壮——这是锁魂鞭自跟着他以来，第一次主动要求燃烧本源。

　　他望着苏瑶染血的掌心，望着钟逸手背的血泡，望着任轩裂开的断剑，突然笑了。

　　“来啊。“他松开锁魂鞭，任银鞭化作流光冲向洞外的猩红瞳孔，“百鬼夜行？“他抽出腰间的鬼差令，拍在苏瑶手心，“我们就走在最前面。“

　　洞外传来一声巨吼，震得四人耳膜生疼。

　　猩红瞳孔骤然放大，黑浪般的怨气裹着无数青面獠牙的鬼物，顺着地渊裂缝涌了出来。

　　幽冥王的残魂在黑浪里发出最后一声尖叫：“杀了他们！杀——“

　　李云挡在最前面。

　　他能感觉到鬼差令在苏瑶手心发烫，那是阴司的意志在回应；能听见钟逸活动手腕的脆响，那是要大干一场的前奏；能看见任轩捡起断剑的碎片，眼里燃着不熄的火。

　　“小钟，护好苏瑶。“他摸了摸腰间的空处——锁魂鞭已经冲出去了，“老任，跟着我撕开口子。“他望着扑面而来的黑浪，嘴角扬起，“百鬼？“他的声音混着风声，却清晰得像擂鼓，“够我们杀个痛快了。“

　　黑浪撞上山坳的瞬间，苏瑶的灵魂之源碎片突然爆发出万丈白光。

　　那光里，隐约能看见无数透明的魂魄在飞舞——是被幽冥王吞噬的冤魂，此刻终于得到解脱。

　　而在更远处，猩红瞳孔的主人，终于从地渊里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