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腐叶从洞口灌进来，李云的锁魂鞭在掌心震得发麻。

　　他盯着前方逐渐显形的幽冥王——那团裹着黑雾的影子正缓缓凝聚，青灰色的脸在阴影里忽明忽暗，左臂处还残留着锁魂鞭抽出来的裂痕。

　　“左臂。“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锁魂鞭的银链在指尖缠出半朵花，“刚才那一下，他左臂的黑雾倒卷得比别处快三倍。“

　　钟逸抹了把嘴角的血，酒囊碎片在他掌心硌出红印：“你是说...“

　　“致命弱点。“李云的后颈又开始发烫，那是勾魂能力启动前的征兆，“集中攻击左臂。“

　　苏瑶的指尖在灵魂之源碎片上轻轻一颤。

　　她能听见那枚残珠在嗡鸣，像极了小时候在阳间听过的编钟，每一声都震得她神魂发颤。“我试试用灵魂之源锁定他的灵脉。“她抬头时，眼底泛起淡金色的光，“但需要三息时间。“

　　“任轩守左，我守右。“钟逸把碎酒囊往腰间一别，抄起从岩壁上捡的断刀，刀身映着他咧开的笑，“老规矩，你俩搞大事，咱们当门神。“

　　任轩没说话，只是将断剑横在胸前。

　　他的指节因为握得太用力泛着青白，可目光却像洞外那棵活了千年的老槐——风再大，根扎在土里就不会晃。

　　幽冥王的咆哮先一步炸响。

　　他的右手凝聚出黑色镰刀，刀锋划过空气时带出刺耳的尖啸，可左臂却始终护在胸口，黑雾翻涌得比别处更急。

　　李云的锁魂鞭“唰“地破空而出，银链缠上那只青灰色的手腕时，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僵了僵。

　　“就是现在！“

　　苏瑶闭紧双眼。

　　灵魂之源的碎片在她掌心烧出红痕，可那灼烧感却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像一团温水裹着刀刃，疼得她额角沁出冷汗，却也让她看清了——幽冥王的灵脉里，所有黑雾都在往左臂汇集，像无数条黑蛇往同一个洞穴里钻。

　　“锁！“她指尖的金光突然暴涨，直刺幽冥王的眉心。

　　那团黑雾猛地一滞。

　　钟逸的断刀已经砍在幽冥王右臂上，火星子溅起来又熄灭在黑雾里；任轩的断剑擦着对方脖颈划过，在青灰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线。

　　李云趁机拽紧锁魂鞭，勾子在幽冥王左臂上又扎深三分——这次他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某种类似于腐木裂开的闷响。

　　“嗷！“幽冥王的鬼面彻底崩裂。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左手死死攥住左臂伤口，黑血从指缝里往下淌，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有效！“钟逸吼了一嗓子，断刀上的血珠被他甩进风里，“再来！“

　　苏瑶的指尖在发抖。

　　灵魂之源的碎片已经凉了，可她能感觉到那团力量还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像头刚被放出笼子的小兽。

　　她咬着嘴唇又往前跨了半步，金光顺着指尖窜向幽冥王的灵脉——这次更清晰了，那些黑雾里裹着无数张扭曲的脸，全是被邪祟吞噬的亡魂。

　　“原来你把他们...“她的声音发颤，“当养料？“

　　幽冥王突然抬头。

　　他的眼睛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像两团被踩碎的石灰，“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他的左臂突然膨胀起来，黑雾里伸出根根骨刺，“地渊...地渊的主上要醒了...“

　　“管他什么主上！“钟逸的断刀又砍了上去，刀身砍在骨刺上迸出火星，“先把你这杂碎收拾了再说！“

　　任轩的断剑从另一侧刺来。

　　他这一剑没刺向要害，而是精准地挑断了幽冥王左臂上一根鼓胀的黑筋——那根筋断开的瞬间，幽冥王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像破风箱似的喘息。

　　李云的锁魂鞭始终没松。

　　他能感觉到鞭子那头的灵魂在急剧衰弱，可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后颈的灼烧感——那是勾魂能力在警告他，有更强大的存在正在靠近。

　　他余光瞥见洞外的天空，紫黑色的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像一锅煮沸的沥青。

　　“再加把劲！“他低喝一声，锁魂鞭突然爆发出血光，“苏瑶，灵魂之源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息。“苏瑶的额头抵着灵魂之源碎片，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碎珠上，“但他的灵脉在崩溃...等等，那是什么？“

　　她突然瞪大眼睛。

　　幽冥王的左臂里，黑雾正以极快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不，那不是皮肤，是某种刻在骨头上的纹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地渊印记...“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传说中...镇压邪祟的封印纹路。“

　　李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十殿阎王殿里的古籍，那些用血写的残卷里提到过，地渊封印需要用最凶恶的亡魂做引，在骨头上刻下逆纹，才能将邪祟困在深渊里。

　　可眼前这纹路...

　　“他不是邪祟的宿主。“他突然开口，锁魂鞭的勾子“咔“地一声刺进幽冥王左肩，“他是封印的一部分！“

　　幽冥王的灰白色眼睛突然有了焦距。

　　他望着李云，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现在知道...太晚了。“

　　他的左臂突然爆出刺目的红光。

　　李云的锁魂鞭被震得脱手飞出，钟逸的断刀“当啷“掉在地上，任轩的断剑直接被崩成两截。

　　苏瑶被气浪掀得撞在岩壁上，灵魂之源碎片“啪“地裂成两半，金色的光瞬间消散。

　　“咳...“钟逸捂着胸口爬起来，酒囊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掌，血滴在地上很快被黑雾吞没，“这...这什么情况？“

　　幽冥王的身体正在膨胀。

　　他的皮肤裂开无数道血口，暗红的纹路从伤口里钻出来，像活过来的蛇，顺着地面往四人脚边爬。

　　他的声音变得像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沙哑，一个尖锐，叠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封印...要碎了...地渊...要出了...“

　　李云抹了把嘴角的血，锁魂鞭重新回到掌心。

　　他能感觉到鞭子在发烫，比任何一次勾魂时都烫，烫得他掌心生疼——这是勾魂能力在告诉他，眼前这个正在变化的存在，已经超出了普通鬼差能对付的范畴。

　　“退。“他突然说，声音比山风还冷，“回鬼差司。“

　　“什么？“钟逸瞪圆了眼睛，“咱们马上就能赢了！“

　　“不是他。“李云抬头看向洞外。

　　紫黑色的云里，有什么巨大的影子正在穿梭，投下的阴影把整个山坳都罩住了，“要醒的...是地渊里的东西。“

　　苏瑶扶着岩壁站起来。

　　她掌心的灵魂之源碎片还在发烫，可这次不是温暖，是灼烧，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钉钉她的手。“灵魂之源在尖叫。“她轻声说，“它说...封印碎了，百鬼...要出来了。“

　　任轩弯腰捡起断剑的两截。

　　他的指腹擦过剑刃上的血痕，突然抬头：“听。“

　　众人静下来。

　　洞外的风声里，原本若有若无的婴儿啼哭突然清晰起来，像是有人把孩子的嘴从布团里扯了出来。

　　那哭声里混着成年人的呜咽、老人的叹息，还有无数他听不懂的低语，像无数根细针往耳朵里扎。

　　李云的锁魂鞭突然指向地渊方向。

　　银鞭上的刻痕全红了，像被血泡过的红绳，“有东西...醒了。“

　　话音未落，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巨锤砸门。

　　山坳里的岩石纷纷裂开，鬼火彻底熄灭，黑暗中，两盏猩红的“灯笼“缓缓升起——那是一双眼睛，属于比幽冥王大十倍的存在，眼白里爬满血丝，瞳孔是竖起来的，像野兽。

　　幽冥王的膨胀突然停了。

　　他望着那双眼睛，灰白色的眼珠里滚出两行血泪，“主上...您醒了...“

　　李云盯着那双眼，后颈的灼烧感已经变成了剧痛。

　　他能感觉到锁魂鞭在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像猎犬闻到了猎物的血。

　　他突然笑了，笑得比鬼火还冷：“该来的，终于来了。“

　　地底下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次更响，震得四人耳膜发疼。

　　那双眼的主人似乎在靠近，每一步都让地面裂开更深的缝。

　　幽冥王的身体开始消散，可他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却像冰锥似的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百鬼夜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