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喧嚣的风与假发
张小卦感觉自己刚从油锅里捞出来,又被直接扔进了冰窖。
笔试?
考校修真基础、宗门历史、灵植丹药?
他看着面前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蝇头小字的试卷,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上面的字他倒是都认识,可连在一起,那简直比天书还天书!
什么“论引气入体三百六十五种窍穴之异同”?什么“太极门立派三千年来七次重大危机及其应对”?还有那“辨析一百零八种基础灵草药性与配伍禁忌”?
这他娘的是给人做的题吗?!
他一个靠着半吊子太极拳和时灵时不灵破眼睛混进来的“关系户”,连灵力都控制不利索,哪懂这些高深玩意儿?
考场设在一处宽敞的偏殿内,数百名外门弟子济济一堂,个个正襟危坐,奋笔疾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只有张小卦,对着试卷抓耳挠腮,坐立难安。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后背的衣服都快湿透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要是交白卷,别说进内门了,恐怕当场就得被扫地出门!到时候师父那老家伙不得扒了他的皮?
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邻座是个看起来很老实的方脸师兄,正写得飞快,卷面上字迹工整,显然是个学霸。
要不……抄一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张小卦就打了个激灵。不行不行,考场纪律森严,前后都有监考弟子虎视眈眈,被抓到作弊,后果更严重!
可不作弊,难道真等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左眼上。
这破眼睛,虽然坑爹,但偶尔也有点用……比如,透视?
他心头猛地一跳。
上次看周明裤衩,看柳师姐……咳咳,那啥,都挺清楚的。要是能用这眼睛看看旁边学霸的卷子……
这个想法太诱人了!
他悄悄运转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试着集中意念到左眼。
然而,屁用没有。
左眼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啥都像蒙了层雾,别说看清卷子上的字了,连旁边学霸的脸都有些模糊。
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张小卦心里骂娘,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快要过半,他的卷子还是一片空白。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等等!
张小卦脑中灵光一闪。
眼睛不行,那……风呢?
他想起自己那蹩脚的“巽风卦”,虽然十次有九次会失控,变成“飓风灾难”,但好歹也是跟“风”沾边的。
如果……他能精准地控制一股微风,吹动前面那位学霸的卷子,哪怕只吹起一个角,让他瞄到一两道题的答案……
死马当活马医!拼了!
张小卦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师父教他的那些关于“巽”卦的感悟,什么“风行天下,无孔不入”,什么“其疾如风,其徐如林”……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按照一种极其生涩别扭的方式运转起来,同时在心里默念:“风!来点小风!温柔点!吹卷子!别吹别的!”
他全神贯注,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了。
一丝微弱的气流似乎开始在他指尖凝聚。
有戏!
张小卦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那丝微弱的气流仿佛被打了鸡血,瞬间膨胀!
呼——!
一阵毫无征兆的狂风,猛地在原本安静肃穆的考场内凭空刮起!
这风来得又急又猛,如同平地起惊雷!
“哗啦啦——!”
一瞬间,整个考场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无数的试卷被狂风卷起,如同纷飞的雪花,漫天飞舞!墨水瓶被吹翻,黑色的墨汁四处飞溅,在洁白的卷纸和弟子的衣服上留下点点“墨梅”!
“哎哟!”
“我的卷子!”
“怎么回事?!”
“哪来的妖风?!”
考生们惊呼一片,乱作一团。有的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的卷子,有的则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张小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堪比灾难片的场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又搞砸了!
这风……好像比上次掀翻茅厕那次还猛啊!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考场最前方。
那里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严肃、看起来道貌岸然的老者,正是这次笔试的主考官,据说是执法堂的一位长老。
此刻,这位主考官显然也受到了狂风的重点“关照”。
只见那狂风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呼啸着卷向他!
老者脸色一变,刚想运功抵挡,却为时已晚!
一阵强风掠过他的头顶——
嗖!
一顶乌黑发亮的……假发,应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轻飘飘地落向地面。
霎时间,整个考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主考官。
只见那原本仙风道骨的老者,此刻露出了一个光溜溜、亮锃锃的头顶!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光秃秃的头顶正中央,赫然印着一个狰狞无比的血色刺青!
那刺青图案诡异,像是一只扭曲的蝎子,又像是一团燃烧的血焰,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和邪恶气息!
就在众人震惊失神之际,张小卦的左眼,毫无征兆地又是一阵刺痛,随即那股熟悉的清凉感流过!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无比“通透”!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主考官头顶那个血色刺青上!
卧槽!
张小卦心里猛地一炸!
别人或许只看到一个奇怪的刺青,但在他此刻的“阴阳眼”视界里,那个刺青根本不是普通的图案!
它像是一个活物,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那种冰冷、邪恶、充满杀戮和血腥的感觉,和他之前在宗门外遇到的那个魔教徒身上的气息,简直如出一辙!
甚至……更加精纯,更加恐怖!
血煞印记!
这绝对是魔教核心成员才会拥有的“血煞印记”!
张小卦瞬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主考官……执法堂长老……竟然是魔教内奸?!
这个发现,比考场被掀了,比自己作弊失败,要劲爆一万倍!
短暂的死寂之后,考场彻底炸开了锅!
“天呐!主考官他……”
“那是什么?刺青?”
“好可怕的图案……”
“他的头发……是假的?”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主考官的脸瞬间变得铁青,随即又涨成了猪肝色!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慌,随即被无边的羞恼和暴怒所取代!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一把捂住了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想去捡那顶掉在地上的假发,但因为太过激动,几次都没能成功。
“肃静!!”主考官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气,“谁!是谁在捣乱?!”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剑,在混乱的考场中疯狂扫视,试图找出那个“罪魁祸首”。
张小卦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虽然他搞砸了考试,还差点把考场给拆了,但意外发现了这么大一个秘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这波不亏?
个屁啊!
他看到主考官那要杀人的眼神,就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果然,主考官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张小卦身上。
没办法,谁让刚才那股妖风起得那么突兀,而张小卦的位置又相对显眼,加上他那一脸做贼心虚(虽然不是因为这个)的表情,简直就是黑夜里的萤火虫!
“是你!”主考官指着张小卦,声音冰冷刺骨,“扰乱考场秩序,藐视宗门规矩!该当何罪!”
“我……”张小卦刚想辩解,却被对方打断。
“哼!不必多言!”主考官眼神阴鸷,“你这劣徒,心术不正,笔试作废,记零分处置!来人,将他拿下,押送戒律堂,严加审问!”
立刻有两名监考弟子面露不善,朝着张小卦逼近。
张小卦吓了一跳,这要是被抓进戒律堂,再被这魔教内奸随便安个罪名,那还有活路?
“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见诸葛铁嘴拄着竹竿,戴着墨镜,慢悠悠地从考场门口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弟子。
“咳咳,这位长老,息怒,息怒啊。”诸葛铁嘴走到场中,先是对着主考官拱了拱手,“一点小小的意外,何必动怒伤身呢?”
主考官看到诸葛铁嘴,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认得这个宗门里的“老神棍”,语气不善:“诸葛铁嘴?这里是考场,不是你算命的地方!此子妖风惑众,扰乱小比,必须严惩!”
“哎,长老此言差矣。”诸葛铁嘴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地用竹竿在地上敲了敲,掐着手指念念有词,“老朽方才路过此地,观此殿堂气流紊乱,煞气隐现,分明是……此地风水不佳,偶有气冲之象,才引发了这场小小的风波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指向张小卦:“至于这位小友嘛,他不过是恰逢其会,受了这风水气冲的影响,才显得有些失措罢了,并非有意捣乱。依老朽看,此事错不在他,而在……风水,对,就是风水!”
这番话说得一本正经,偏偏又带着几分荒诞不经。
周围的弟子们听得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主考官气得差点鼻子都歪了,指着诸葛铁嘴:“你……你胡说八道!强词夺理!”
风水不好?这瞎子分明是在睁眼说瞎话,替这小子开脱!
可偏偏,诸葛铁嘴这套说辞,虽然离谱,却又不好直接反驳。毕竟修真界,风水气运之说,也并非全无道理。而且他现在头顶“空空”,仪容不整,实在不宜再大动干戈,引人注目。
他死死地盯了张小卦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哼!”主考官最终冷哼一声,拂袖道:“笔试零分,是跑不了的!至于其他的,暂且记下!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说完,他也不等诸葛铁嘴回话,急匆匆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假发,胡乱往头上一扣,也顾不上戴正没有,便阴沉着脸,快步离开了考场。
一场闹剧,总算暂时收场。
张小卦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师父……”他苦着脸看向诸葛铁嘴。
“行了,先离开这。”诸葛铁嘴低声说了一句,拉着他就往外走。
笔试零分……
张小卦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实战考核,他必须拿出逆天的表现,才有可能通过外门小比。
更要命的是,那个头顶血煞印记的主考官,显然已经把他给盯上了!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前路,似乎更加凶险莫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