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弃体攫魂
天谴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清晨。
明都西北郊外那些由星际和平公司旗舰坠毁引发的火灾还在蔓延,滚滚浓烟在大气层上方被真质乱流吹散,形成了一圈如极光般的、透着病态灰紫色的云环。
霍雨浩三人正处在明都工业学院的一间半塌陷的精密机械加工车间内。这里本是他们复学后的落脚点,如今满地都是散落的图纸和被打碎的培养皿。
王冬麻利地将几块高能量真质电池塞进背囊,那柄沉重的【无工之锤】被她横挎在背上,散发着沉稳的金属质感。韩夕颜则在一旁仔细地擦拭着她的长弓,那头粉色的长发在满屋子的烟尘中显得有些违和的鲜艳。
“雨浩,补给已经齐了。趁着情况还未明朗,我们得赶紧出发。”王冬转过头,神色紧迫,“虽然百草盟军应对星罗新军不成问题,但如果是对上那种能自愈、能污染灵魂的‘丰饶孽物’,普通的‘星环战阵’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昨天,根据从量子之海捕获到的残余电波,斗灵帝国的“长生战争”似乎已经由于IPC舰队的撤离而陷入了一种狂暴的“无主状态”,不仅规模扩大了数倍,那种异化污染的速度更是几何级跳跃。
“好,我们……”霍雨浩刚要背起行李,动作却突然定格了。
那种感觉,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并非来自于高空的威压,而是一种——深植于大地深处、甚至是深入了物质原子结构的——极度严寒。
“嗡————”
霍雨浩的额头。
那一枚原本由于透支而暗淡无光、处于半封印状态的神圣灵眸,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自行张开!
原本清澈的金银双色瞳孔,在那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被一抹极其纯粹、极其剔透,宛如万载玄冰最核心处的晶蓝色所完全侵占。
“雨浩?你的眼睛?!”王冬大惊,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锤柄上。
“这种频率……这种压倒一切的、拒绝万物生长的冷寂……”霍雨浩的声音颤抖着,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此时在他精神之海深处,那个一直沉稳如山的意识正在疯狂地暴走。
“是她……绝对是她!!!”
冰碧帝皇蝎——冰帝的声音,带着一种足以撕碎霍雨浩识海的凄厉与急促,疯狂地回响着。
“雨浩!那个频率!那是雪帝啊!那是在极北之地陪伴了我几十万年的……那是雪帝的气息啊!!”
霍雨浩猛地一震,脑海中如闪电划过。
雪帝?
那是极北之地的真正主宰,修为接近七十万年的绝代天后。在三年前那场几乎导致极北崩溃的异变后,她本该随着极北之壁的稳固而继续镇守冰原。
为什么她的气息会出现在这——在这个已经被火海和废墟包围的明都地下?
更可怕的是。
霍雨浩凭借着刚刚与席琳交战后、对“律者”频率极其敏感的感知力,他在这一抹至纯之冰的气息中,察觉到了一股熟悉且绝望的——法则坍缩。
那是【冰之律者】。
不同于席琳的空间权能,那股气息展现出的是一种——剥离所有分子热运动、让时间都趋于冻结的——绝对静谧。
“就在地下。就在……明德堂的正下方。”
霍雨浩看向脚下这片仍在颤抖的土地,他的语气瞬间变得不容置疑。
“王冬,夕颜姐。接下来的任务……变了。”
车间内的光影由于远处的爆炸而闪烁不定。
霍雨浩转向席琳。那个女孩此刻正乖巧地站在一旁,怀里抱着一只从废墟里捡来的破烂机械熊,橙金色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霍雨浩,眼底深处那属于空之律者的暴戾光环隐隐流转。
“席琳,听我说。”霍雨浩半蹲下身,双手扶住女孩纤弱的肩膀,“这里的空气里有一种很难闻、很危险的味道。你现在的力量还不稳,如果留在明都,说不定还会吸引更多的那些星际和平公司的坏蛋。”
席琳歪着头,声音清冷:“你呢?那个冰……让你很不舒服。我去把那个地方,切掉。”
“不,不用。”霍雨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护这两位姐姐。王冬,夕颜姐。带她走,立刻通过明都东侧的排水管道潜出去,那边有一条我们之前预设的秘密地道,能绕过目前还在封锁的东城防区。”
“可是雨浩!”王冬一步跨上前,死死抓住霍雨浩的袖子,“明德堂地下!那是日月帝国防守最严密的核心!现在徐天然和孔德明肯定都在那里。你现在的状态,连一个普通的真质使都未必能打赢,你要去送死吗?”
韩夕颜也神色凝重地按住了霍雨浩的肩膀:“雨浩,那个频率……虽然很强,但如果那真的是新的律者,你一个人根本无法掌控。我们可以等席琳修整一下……”
“没时间了。”
霍雨浩缓缓拉开了王冬的手。他那金蓝色的瞳孔此时已经由于冰帝的本源共鸣而变得有些妖异。
“冰帝跟我说过,如果那股气息真的是雪帝……那现在的她,一定是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甚至是极其耻辱的状态中。那是冰帝的至爱。”
“如果我此时转身离开,我不仅对不起这片大地,我更会失去我在这条‘救世之路’上最后一点纯净的道心。”
他直视着王冬那双充满担忧的眸子,声音低沉却坚定。
“王冬,夕颜姐。席琳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带回来的,她是百草盟未来对抗斗灵帝国的终极武器。求你们,带她走。无论我发生什么,保护好她,就是保护了百草盟的希望。”
“如果我们全部陷在明都的泥沼里,那这场博弈……咱们就真的全输了。”
静默。
在那充满机油味的微风中,王冬看着那个少年虽然虚弱、却如高山般挺拔的背影。她知道,在这个状态下的霍雨浩,谁也拉不回来。
“好。”
王冬咬着嘴唇,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点下了头。
“霍雨浩,你给我听着。如果你不回来……我以后,一定会把明德堂,夷为平地。”
霍雨浩洒然一笑。
“回见。诸位。”
下一秒,一道几近透明的阴影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霍雨浩发动了模拟魂技。不同于以往,这一次他在由于状态极差,直接将精神之海内残存的一丝模因碎片燃烧了。
这让他在物理意义上的“隐身”之上,多了一种因果层面的——“不存在感”。
即便是那些高空中的IPC残留监视仪,在这一刻也会自动将那一抹波纹定义为“数据噪点”。
而车间里,王冬拉着席琳,和韩夕颜一起,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暗道的阴影中。
明都的地下,像是一座盘根错节的巨型钢铁迷宫。
在距离地面三百米的深处,这里是曾经享誉全大陆的明德堂最核心的禁地——【绝对理性区】。
不同于上方被空间震荡毁坏的惨状。这里的防守依旧保持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完备。无数盏昏暗的魂导灯闪烁着冷冽的白光,一排排自律防御塔在走廊里来回梭巡。
此时,在这座地下实验室最中央的一间——由万年玄冰髓混合特种避雷金打造而成的球形舱房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海沟深处。
一架巨大的轮椅,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寸的位置。
坐在上面的徐天然,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绣龙长袍。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此刻已经扭曲到了极致,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由于极度亢奋、却又由于大悲大喜交替而产生的病态红晕。
“就是它……就是这股力量……”
徐天然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舱房中央的一台巨大玻璃罐子。
罐子内。
在那半透明的、呈现出浓稠液态的培养液中,悬浮着一团大约只有婴儿头颅大小、却散发着让整个实验室温度都降至冰点的金色流光。
那是——雪帝胚胎。
那是日月帝国在此前花费了天价资源,从星罗大帝那秘密买下、又经历了数次魂导转化实验后,得到的、近乎于完美的——“人造武魂胚胎”。
在胚胎的外围,六根长达十米的空心导管像抽血的蚊子嘴一样,精准地扎在胚胎表面。导管里,流动着如星辰般璀璨的、紫黑色的液体——那是被强行从崩坏能中提纯出来的“种子”。
徐天然的身后。
橘子正脸色苍白地抓着他的轮椅。她作为统帅的冷静此时已经消失殆尽,她能感觉到,眼前的男人已经在那场明都废墟的打击下,彻底丧失了基本的理智。
“天然……孔老和红尘堂主都说了。这个东西现在的频率非常紊乱。”橘子声音颤抖,“它正在变成某种我们无法控制的东西。万一……万一……”
“闭嘴!”
徐天然猛地回过头,他那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橘子,语气里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意。
“万一什么?你是想看着我一辈子坐在这该死的凳子上吗?你是想看着孤在那几个落后到连马车都拉不动的破帝国面前,去当那个‘弃儿’吗?!”
他指了指上方。
“IPC跑了!火凤凰魂导师团没了!我们的梦想……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堆灰尘!”
“我现在唯一剩下的筹码,就是这个!”
徐天然的表情因为由于亢奋而变得狰狞,他看向舱内那团流光,像是在看一个救世主。
“只要我能吸收这团胚胎,只要我能把这‘冰天雪女’的本源强行融入我的紫煌灭天龙!我的残废之躯就会重塑!我不仅会拥有至臻之冰的真质,我还会跨越那道‘魂圣上限’,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的‘真质战神’!”
“到时候,别说百草盟,就算是星罗和天魂联手……孤一个指头就能把他们碾死!!”
实验室的另一侧,两名老者并排而立。
一名穿着朴素的灰色布衣,白发苍苍,那是日月帝国目前的最后支柱,曾经达到过九十九级极限魂导师的孔德明。如今的孔德明也在真质觉醒的大潮下,借力将原本的武魂转化为真质,所以目前又恢复到了曾经的实力层次。
另一名,则是身穿华丽红金长袍,面容阴郁的明德堂主——镜红尘。
孔德明苍老的手正不断地在控制台上滑动,看着那疯狂跳动、早已突破了预警值的能量读数,他的叹息声中透着无尽的凄凉。
“殿下,三思啊。”孔德明闭上眼,语气沉重,“这雪帝胚胎……在昨晚的虚数震荡下,它的自我意识已经和那些残余的崩坏能发生了不可逆的融合。现在的它,不再是单纯的滋补品。它是一个正在孵化中的——律者核心。”
“如果你现在强行去连接它的本源……最好的结果是你们的意识同化,你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冰霜怪物。而最坏的结果……你们会同时因为真质对冲,瞬间蒸发。”
镜红尘也有些局促地开口了。他不仅是担心国家,更有着一层不为人知的私心。
“殿下,这件重器当初……确实是有待进一步完善的。而且它的属性极度不稳定,这种强制性转化武魂的过程,在理论上……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哈哈!”
徐天然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惨笑。
“孔老。您觉得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徐天然那由于轮椅带来的残疾感让他此时的声音显得尖锐异常。
“星际公司的船开走的那一刻。这颗星球就已经是一个大的收割场了。如果我不做这个‘怪物’……我就只能做别人货架上的死猪。你们既然口口声声效忠皇室……那今天,你们就得给孤,护住这百分之十的机会!!”
“立刻充能!!准备剥离实验体的外壳!!”
在舱房的通风格栅后方,在那极其阴暗的角落里。
一道近乎虚无的身影,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霍雨浩此时正闭着眼。
并不是他在看。而是他的感官,此时已经由于过度连接了体内的那一抹【冰之律者】气息,而与那个罐子里的胚胎产生了一种——频率共享。
通过这一抹微弱的感知的“后门”。
他看到了雪帝。
那并不是那个在极北冰原上冷傲、孤高的女皇。
在他的感知视野中,在那一团金色的流光深处。有一个由于痛苦而剧烈蜷缩的小小灵魂。
雪帝此时的样子就像是一个被剥掉了壳的蚌。她的周围长满了紫黑色的晶体触须,那是日月帝国为了控制她而植入的。每一根触须都在疯狂地汲取着她作为天候的本源,将其转换成某种带有毁灭性的真质养分。
那种被活活拆解灵魂的痛苦,顺着精神链接,毫无保留地冲进了霍雨浩的感官中。
“雨浩……救她……雨浩……”
在霍雨浩的精神之海里。
一直以强硬、骄傲著称的冰帝。此时正跪在识海的冰原上,那一双碧绿色的眸子由于过度悲伤而流出了晶莹的泪水。
她那一向稳健的精神力,此刻由于波动剧烈,竟然在识海内引起了阵阵风暴。
“那个罐子里的液体……是用了雪莲和寒髓萃取的,对雪帝而言就是最残酷的诱饵和腐蚀剂。”冰帝由于愤怒,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徐天然那个疯子……他那是想把雪帝活生生做成一个插在他自己脊椎上的‘充电宝’啊!!”
霍雨浩死死咬着牙,他在心中由于极力克制而导致满口血腥味。
他也很急。但他的理智在那冷水一般的压力下异常清醒。
他在看孔德明。
在那轮椅后的那个看似老迈的白衣老者。孔德明给他的压力,远比当初在星罗赛场上见到的那些封号斗罗要强得多。那是一个将魂导技术与极致力量完美融合的老妖物。
而在孔德明身旁,镜红尘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即便他现在的状态巅峰回归,要在这封闭的地下室里,同时对付这两大日月帝国的支柱,且还要在徐天然这个疯子的手里抢人。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如果一旦失败,引起能量大爆炸,雪帝的这缕残魂将会在一瞬间飞灰湮灭。
“不行。不能强闯。”霍雨浩由于紧张,后背的汗水浸透了破旧的衬衫,“得有一个变量。一个能让这三方暂时失衡的变量……”
就在霍雨浩的大脑由于全速转动而感到阵阵抽痛的一瞬。
地宫那由于严密锁闭而产生的真空感,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极其狂暴的——真质波,给暴力撕碎了!
“轰————!!”
厚达两米的沉重实验室大门,竟然在一声巨响中被人从外侧强行踹开。
一圈金色的真质涟漪在空气中炸裂开,伴随着一阵极其尖锐、极其不逊的——属于少年人桀骜不驯的狂妄嘶吼。
“徐天然!你给我……滚开那个位置!!”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破碎的大门外。
在那刺目的应急灯光下,少年的那一头银色碎发由于能量过载而呈现出一种疯狂的赤红色。他的身上没有穿那件所谓的日月皇家战队制服,而是一身满是硝烟味、到处都是口子的黑金风衣。
那是——笑红尘。
日月帝国这几百年来最有天赋的鬼才,镜红尘最引以为傲的继承人。
但此刻的笑红尘,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自毁的狂热。
他的手中,并没有拿着魂导器。
而是虚握着一团——液态的、正在不断变幻形状的金色流质。
那由于真质觉醒而带来的金属掌控能力,已经让他这副原本就有些脆弱的肉体,开始由于过度负载而渗出了丝丝鲜血。
“笑红尘?!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徐天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他咆哮着,那是由于被冒犯了威严后的暴怒。
然而,笑红尘不仅没有退,反而一步步走了进来。每走一步,他脚下的合金地板就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金属真质生生碾碎出一个深坑。
“不准我进来?”
笑红尘发出了一阵扭曲的、极度凄厉的笑声,他斜着眼,看着轮椅上那个由于残疾而显得滑稽的男人。
“徐天然。你是不是忘了?这一件东西……”
笑红尘的手,指向了罐子里那一团金色的胚胎。他的嗓音由于由于嘶吼而变得极其沙哑。
“这个‘雪帝转化计划’。最初……是为谁准备的?”
镜红尘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一拍大腿:“笑儿!你给我闭嘴!回去你的禁闭室!!”
“我闭嘴?呵呵……哈哈哈!!”
笑红尘猛地抬起头,那一双由于长期嗑药和透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时死死地盯着他的爷爷——那个曾经被他视作偶像、此刻却显得懦弱的老者。
“爷爷。这就是你教我的?这就是咱们红尘家族的傲骨?!”
“这雪帝胚胎。是你费尽心机买回来的!是你为了让我能够觉醒出大陆第一个人造的‘第二武魂’、为了让我笑红尘成为这斗罗大陆万年不出的第一天才……你承诺给我的——十八岁礼物!!”
此言一出。
不仅是徐天然呆住了。
就连躲在暗处的霍雨浩。也彻底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竟然是当初原本给笑红尘准备的进阶包?
转念一想。
这太合理了。
在原定的时间线上,日月帝国虽然也是由于这种需要而将这种资源进行了各种倾斜。但在这一条真质崛起的世界线。
雪帝这种“天赐之物”,对于渴望突破的红尘家族来说,那就是最完美的——家传禁术载体。
笑红尘转过头,看向徐天然,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癫狂:
“徐天然。你在外面打败仗了。你这个不合格的摄政王,你被打得满地找牙。你为了活命,就像一只野狗一样,跑进我爷爷的实验室,想要抢走——本该属于我笑红尘的东西?!”
“你配吗?你这下半身都快烂掉的、只会躲在老东西身后的残废……你配吗?!”
“闭嘴!!!给我闭嘴!!”
徐天然彻底疯了。他那一向注重的一张老脸,在这一刻被笑红尘当众撕了个粉碎。他猛地按下了轮椅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孔老!杀了他!给孤……杀了他!!”
实验室内的能量磁场在一瞬间紊乱。
笑红尘并没有束手就擒。他身上那由无数微小金屑构成的铠甲瞬间实体化,竟然在这个层级,强行对抗着徐天然发出的那一连锁的激光锁定。
实际上这个时候孔德明和镜红尘什么都没做,他们也完全被这种情况搞懵了。
“你想要?好啊!那我今天就算把这胚胎炸了,我也绝不给——你这种懦夫!!”
混战。
眼看就要一触即发。
“就是现在……就是现在!!”
霍雨浩的精神之海中,天梦冰蚕猛地一拍掌,那金色的蚕身在一瞬间由于过于兴奋而变得晶莹剔透。
“雨浩!他们乱套了!这就是咱们唯一的缝隙!”
“那个胚胎外面的魂导禁锢网,在笑红尘刚才那真质金属的冲击下,已经出现了三毫秒的逻辑断层!”
霍雨浩由于紧张,心脏跳动的声音连格栅都能听到。
“我也想冲过去抢!可是我没把握带着那个罐子逃出孔德明的‘领域锁定’!那老家伙还没动呢!他的一双眼一直在盯着笑红尘!”
“不!谁说要抢罐子了?”
一直处于沉默中、宛如老松般沉稳的那个苍老声音,在此刻,终于幽幽响起。
白色的虚影,在霍雨浩的识海尽头浮现。
死灵圣法神,亡灵天灾——伊莱克斯。
老者的双目如星,此刻却带着一种看破虚空的淡然。
“小雨浩。那肉身,不过是凡俗的皮囊。是日月帝国为了锁住雪女而铸造的——另一重囚笼。”
伊莱克斯一挥衣袖,一片如墨般的死灵魔法符文在霍雨浩面前展开。
“所谓的真质化实验,已经把雪女的躯壳和那些崩坏毒素完全缝合了。你若抢回那颗珠子,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我们要做的。是——弃体,攫魂。”
此言一出,霍雨浩倒吸一口冷气。
灵魂剥离?
对于一头修为接近七十万年的绝代大妖来说。要在几秒钟内完成灵魂剥离,且不伤及其本源。
这如果是放在普通魂师眼里,那叫由于痴人说梦而产生的自杀行为。
“能行吗?”冰帝颤抖着问道,她是这方面的行家,她知道风险。
“如果是你或者天梦一个人做,当然不行。”伊莱克斯此时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但若是有天梦小虫那磅礴如海的精神力作为‘蚕茧’的护甲。有冰女你那身为同源皇族的‘血脉感应’作为引信的绳索。再加上老夫这万年沉淀下来的、专门针对生命终结处的死灵奥术作为那一柄——手术刀。”
老者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黑色弧线。
“我们可以,从那个肮脏的瓶子里,把那一朵被冰封的、最纯净的‘魂之花’……给摘出来。”
“雨浩。你的灵眸,就是这最后的一座——港湾。”
“三。”
“二。”
“一。”
“开始!!”
也就是那一刹那。
外界。
就在笑红尘发出一声怒吼、全身化作一团金光冲向那轮椅上的徐天然。
就在徐天然狞笑一声、身后的九级定装魂导炮——“红莲洗礼”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脉冲装填。
就在镜红尘由于绝望而伸出右手,试图开启整座地下实验室的强制禁锢程序。
在这个混乱到了极致、能量浓度几乎要将空气引燃的瞬间。
霍雨浩,睁开了眼。
他并没有动用身体。
他只是在这格栅的后方,那只已经变得几乎透明的灵眸中,凝聚出了一枚极其细小的、呈现出银灰色的符文。
【生灵神术·最终安息的引航】。
那一抹精神力。
在天梦冰蚕那如海潮般庞大的、呈半透明状的精神网包裹下,悄无声息地,像是一根极其纤细、却又由于承载了神性而坚不可摧的银针,刺穿了玄冰髓罐子的底部,绕开了所有的监测感应,直接探入了那团金色的流光中。
“雪儿……是我。冰儿来接你了。”
那是冰帝那由于哽咽而产生出的、跨越了血脉的精神颤音。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
在胚胎深处,那个正处于绝望沉睡边缘的小小虚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一抹虽然微弱,却熟悉得想让她落泪的严寒。
那种在极北冰原上、两头由于高傲而曾数次较量的猛兽之间,那种跨越了生死的相知。
在那团流光的中心,雪帝那原本已经被磨灭了大半的本源意识,在这一刻,竟然爆发出了——身为雪中女皇最后的一抹尊严。
她不再去抗衡外围的转化管。
她在那无形的、银灰色银针的引导下。
在一瞬间,将自己所有的、最为纯粹的——属于生灵的那一部分意志、智慧、记忆与爱。
全部。
在一瞬之内,液化,坍缩。
化为了一颗只有芝麻大小的、极其晶莹剔透的、散发着律者幽光的——【极北之心】。
“剥离————!!”
伊莱克斯的一声断喝,在只有四人能听到的频率中响起。
外界的人,只看到由于笑红尘的真质冲撞。那玄冰罐子内,金色的流光似乎发生了一次由于过度压缩而产生的——不自然的内缩。
紧接着。
那一抹极其微小的、承载了雪帝全部灵魂的银灰色流光。
顺着那被霍雨浩开辟出来的、连孔德明都没能察觉到的精神隧道。
如同乳燕归巢,一头撞进了霍雨浩那由于真质复苏而扩容了数倍的、被生灵之金完全加固过的——灵眸识海之中。
轰————!!
霍雨浩只觉得大脑在一瞬间像是被灌入了整整一条冰河的洪水。
极寒。那是能量过载产生的失去痛觉后的酥麻。
冰帝。此时正尖叫着,在那识海的中央。
看着那那一抹降临的流光。
“成了……雨浩!真的成了!!”
然而。
霍雨浩此时却没空去庆祝。
他能感觉到,就在这剥离完成的一瞬间。
外面那个被由于抽空了灵魂而只剩下了一坨名为“躯体残壳”的金色液体,由于由于失去了平衡。
正在那一支支紫色崩坏针的侵入下,呈现出一种——由内而外的、呈现出死亡深灰色的、令人由于恶心而毛骨悚然的——质变。
死胎。
那被徐天然视作通向神座的胚胎。
就在这一刻。
彻底地,变成了一坨充满了死气、毫无交易价值的废弃生物质。
“走!!”
霍雨浩毫不恋战。
他在那实验室混乱的高潮处,借助着最后一次笑红尘引爆金属产生的干扰,身形如同由于破碎而产生出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一旁的下水道闸口。
他逃了。
带着这个星球上最昂贵的、也是最让他挂怀的一抹冰魂,逃出了这座钢铁魔窟。
实验室中央。
“轰隆————!!!”
徐天然身后的轮椅发出了一声由于负载过重而产生的金属断裂声。
一道通体赤红、蕴含着徐天然那扭曲庚金意志的巨大光柱,咆哮着喷涌而出。
由于笑红尘此时也陷入了疯狂,他竟然不闪不避,整个人化作一个巨大的金属球,硬生生地由于由于试图抗衡而与那一炮撞在了一起。
金属碎裂。
少年的身体,像是一只被射落的、断了翅膀的鸟。
被那红色的火光狠狠地拍在了后方的万载玄冰墙上。
在剧烈碰撞产生的龟裂中。笑红尘缓缓滑落在地,原本那一身精致的风衣已经焦黑一片,因内脏受损,他大口大口地吐着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
“你……咳咳……你终究……也得不到……”
笑红尘看着徐天然,嘴角那原本带血的嘲讽,还未彻底舒展开。
“什……什么?!”
徐天然由于呆滞,此时那由于由于暴虐而疯狂的气息。
定格了。
他那因急切而颤抖的双手。
此时正扶在那罐子前。
在那透明的玄冰玻璃后。
那一团本该流光溢彩、充满了长生气息的胚胎,此刻在那紫黑色的液体侵蚀下。
已经变成了一滩死寂的、发黑的脓水。
那种冰冷依旧在。但那种曾经能让他感受到如同神位般诱惑的、属于“生灵”的共鸣感。
全没了。
实验室内的那台检测仪。
发出了最是让这个野心家崩溃的、尖锐且平直的由于由于长鸣——
【警告!检测到目标生命指数归零!】
【资产类别变更:死寂废料。】
【实验评估:彻底失败。】
“不……不要……”
徐天然的手,在罐子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他的双目在那一瞬间。
因极度的失望、积压了三年的疯狂在此时被彻底熄灭。
变得空洞,变得如同两个干涸的地洞。
“我的力量……我的真质……我的……那是我的……”
他喃喃自语,随后,猛地发出了一声——如困兽被彻底阉割后的绝望嘶吼:
“是谁!!!是谁夺走了我的未来!!!”
在一旁的镜红尘,此时也顾不得去心疼那个胚胎了。
他在那一炮中,看到了孙子笑红尘那近乎濒死的状态。那种由于长期对皇室的委屈、疲惫。
在这一刻。
终于,压垮了这个这位为明德堂呕心沥血一辈子的老人最后的一丝名为“忠诚”的底线。
镜红尘大步走上前,他甚至看都没看那个正在轮椅上发狂的太子一眼。
他那双长满了老茧的大手,颤抖着,将那个由于昏迷而面无人色的、孙子笑红尘。
紧紧地。
揽在了怀里。
“笑儿……不怕……爷爷带你回家。这日月帝国……咱们不待了。”
老者的白发,在那由于硝烟弥漫的灯光下,显得极其刺眼。
“孔老。”镜红尘回过头,对着那一直在发呆、眼神中同样充满了寂灭之感的孔德明,露出了一个——由于心灰意冷而显得极其坦然的——冷笑。
“实验结束了。明德堂,毁了。我的孙子……也就剩下这半条命了。”
“如果殿下还想要这块死胎……那他就去抱他的石头梦吧。”
“从此以后,红尘一脉。再与你这——‘摄政王’毫无瓜葛。”
说完。
镜红尘直接转过身。
那沉重的金属碰撞声。每走一步,他那由于由于挺直后的由于脊梁,都在诉说着一种——彻底的决裂。
在由于由于凄冷的月光透进的闸门外。
明都的天空依旧裂开着缝隙。
但对于这个男人而言,那个让他愿意为之付出的梦。
已经彻底地碎在了这个深冬的、地底废墟里。
而逃到了地面、正感受着识海内雪帝那一缕由于纯净而产生的复苏频率的霍雨浩,他并没有看身后的那个魔窟。
他遥望东方。
他在那里,不仅感应到了王冬她们远离的足迹,更感应到了在那地平线的尽头,一股由于贪婪、由于长生欲望、由药师的赐福而扭曲成的——万千孽物大军。
借着这星际远征军撤离后的逻辑空档,正如蝗虫般疯狂地覆盖了整片由于曾经繁荣过的——斗灵大陆。
在那夕阳将整个东半球染得如鲜血般殷红的时刻,这一位刚刚由于“大发慈悲”救下极北霸主的少年。
他的身影,在风中化作了一道流光。
那一场凡人对抗寿瘟的战争,才真正地在这个血色的黄昏,降临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