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绝世唐门:命途行者霍雨浩

第412章 半边天

  天谴一年,夏末九月。

  天空中飘着淅沥沥的小雨,将通往大李树乡的土路浇得泥泞不堪。

  这条路很难走,即便是对于魂师来说。车轮碾过深陷的泥辙,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路两旁的稻田里,青绿的秧苗在雨中瑟瑟发抖,正如那些弯腰劳作、衣衫褴褛的身影。

  王冬坐在马车的车辕上,眉头紧锁,那双漂亮的粉蓝色眼眸中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与……困惑。

  她那身剪裁得体的蓝色劲装上虽然用魂力隔绝了雨水,但那股子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名为“贫穷”与“愚昧”的潮气,却怎么也挡不住。

  “这路也太烂了。”王冬忍不住抱怨道,“那个刘田主家修的别院那么气派,怎么连门口这条主路都不肯铺点石子?”

  车厢的帘子被掀开,露出江楠楠那张清丽绝伦却略显凝重的脸。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目光悠远地看向路边那些在雨中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农妇。

  “因为对于刘田主来说,路只要能让他的马车过就够了。至于泥腿子们好不好走,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江楠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王冬从未听过的寒意,“而且,路不好走,村里的人才不容易跑出去,外面的新思想也不容易传进来。这叫‘锁’。”

  “锁?”王冬愣了一下。

  “对,锁住人,也锁住命。”江楠楠放下帘子,“准备一下吧,前面就是这次任务的目的地——刘家坳。那可是出了名的‘贞洁村’,也是这十里八乡最难啃的骨头。”

  这一次,她们不再是史莱克学院的天才学员,也不是唐门的高层,而是百草盟派出的“妇女儿童权益保障特别工作组”。

  组长:江楠楠。

  副组长:王冬。

  任务简报只有寥寥数语,却触目惊心:刘家坳,宗族势力顽固。多名妇女非正常死亡,存在严重的买卖人口、溺婴及私刑现象。务必打破宗族枷锁,建立妇救会,吸纳劳动力进入纺织厂。

  【刘家坳:沉默的牌坊】

  马车终于在村口停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耸的石牌坊。青灰色的石头被岁月打磨得发亮,上面刻着“节义千秋”四个大字,字迹殷红,宛如干涸的血迹。牌坊下,几个目光呆滞的老人正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看到外人来了,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有那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一股子警惕和排斥。

  “这里……”王冬跳下马车,不知为何,这座看似平静的小村庄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感觉怪怪的。太安静了。”

  “是因为没有女人的声音。”

  江楠楠走下车,她的目光扫过村口的几户人家。大门紧闭,只有几声狗叫。

  “这个点是做饭的时候,应该有淘米洗菜的声音,有母亲喊孩子的声音。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精壮后生,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可是城里来的贵人?是百草盟的领导吧?”中年男人拱了拱手,眼神却在江楠楠那绝美的脸庞上贪婪地转了一圈,随即迅速收敛,“鄙人刘宗德,是这刘家坳的族长,也是以前的保长。不知各位长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刘族长。”江楠楠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我们是百草盟特派工作组。来这里是为了宣讲新规策,顺便招收一批女工去县里的纺织厂。”

  听到“女工”两个字,刘宗德的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哎呀,长官,您有所不知。”刘宗德一脸为难地搓着手,“咱们刘家坳是耕读传家,女人们都讲究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抛头露面的活计……恐怕没人愿意去啊。而且最近农忙,家里男人也离不开女人伺候……”

  “愿不愿意去,不是你说了算,得问问她们自己。”王冬上前一步,昊天锤武魂那霸道的气息虽然没有释放,但那股子属于强者的威压却让刘宗德脸色一白,后退了半步。

  “是是是,这位小兄弟说得对。”刘宗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各位先去宗祠歇歇脚?我这就让人备下酒席……”

  “不必了。”江楠楠打断了他,“我们直接去村里转转。王冬,把宣传单拿出来。”

  两人不顾刘宗德的阻拦,径直走进了村子。

  越往里走,那股压抑感就越强。

  偶尔能看到几个行色匆匆的女人,大多都低着头,神情木然,见到生人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躲回屋里。她们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有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淤青。

  王冬心里的火气开始往上冒。

  作为从小在神界长大、后来又在昊天宗备受宠爱的“小少爷”,她见识过不少恶人,比如那个曾经的戴华斌,比如邪魂师。但那些恶是外放的、是张牙舞爪的。

  而这里的恶,是粘稠的、无声的,像是一潭死水,把人活活溺毙在里面。

  “救命啊——!爹!娘!我不嫁!我不嫁那个傻子!”

  就在两人走到村西头时,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那死寂的空气。

  王冬和江楠楠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武魂附体,身形如电般朝着声音的来源冲去。

  【那不是婚礼,那是葬礼】

  那是村西头的一户破败院落。

  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指指点点,脸上却带着麻木甚至戏谑的表情。

  在院子中央,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按在地上。她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那双本来应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绝望。

  在她对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正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手里还攥着一根红绳。而在旁边,一对看似是女孩父母的中年夫妇,正数着手里的一袋铜魂币,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终于甩掉包袱”的轻松。

  “二丫,别闹了!”那个当爹的男人吼道,“这是你的福气!王瘸子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他家里有两亩地,还出了五百个铜币的彩礼!有了这钱,你弟弟娶媳妇的本钱就有了!”

  “就是,养你这么大,也该报答家里了。”那个当娘的女人也在一旁帮腔,手里还拿着一块红盖头试图往女孩头上罩,“不就是嫁过去伺候人吗?女人这辈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不嫁!他打死过两个老婆!我去了会死的!”女孩拼命挣扎,指甲在泥地上抓出了血痕,“我要去读书!我也要去百草盟做工!我不嫁!”

  “做工?我看你是心野了!”当爹的恼羞成怒,扬起手里的烟杆就要往女孩头上砸去,“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烟杆并没有落在女孩头上,而是被一只白皙却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

  王冬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她稍一用力,那根烟杆就“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谁?!”男人大惊,转头看到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顿时怒骂道,“哪来的小白脸,敢管老子家务事?”

  “家务事?”

  王冬冷笑一声,那是怒极反笑。她一脚踹在男人的膝盖上,没有用魂力,仅仅是身体的力量就让那个常年劳作的汉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光天化日,强卖人口,这也是家务事?”

  周围的村民顿时哗然。那两个按着女孩的婆子被王冬身上散发的杀气吓得松开了手,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

  那个老光棍王瘸子见势不妙,梗着脖子喊道:“这……这是我花钱买的媳妇!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有理!你们百草盟不是讲规矩吗?怎么还抢人媳妇?”

  “啪!”

  又是一声响。这次动手的不是王冬,而是江楠楠。

  这位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像邻家大姐姐一样的柔骨兔魂师,此刻却面若寒霜。她没有废话,直接一巴掌扇在了王瘸子的脸上,将那个猥琐的老男人扇得原地转了三圈,满嘴牙齿掉了一半。

  江楠楠走到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面前,蹲下身,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女孩身上,然后轻轻抱住了她。

  女孩愣住了。在这个冰冷的村子里,从未有人给过她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怀抱里带着淡淡的馨香,没有汗臭,没有烟味,只有一种让她想要大哭一场的安全感。

  “没事了。”江楠楠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姐姐在这里,没人能把你带走。”

  【以“法”之名,行“暴”之事】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王冬准备带着女孩离开时,一阵急促的锣声响起。紧接着,那个之前在村口一脸谄媚的刘宗德族长,带着几十个拿着锄头、棍棒甚至土制铳枪的青壮年,将院子团团围住。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族老。

  “放肆!”

  一个最年长的族老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满脸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在刘家坳撒野?还要抢走我刘家的子孙?”

  “抢?”王冬把玩着手里碎裂的烟杆,轻蔑地看着这群人,“这叫解救。根据百草盟颁布的《新婚姻律》和《未成年人保护条例》,买卖、强迫未成年少女结婚是重罪。你们这些老古董,是不是还没见过新法?”

  “什么狗屁新法!”族老气得胡子乱颤,“这里是刘家坳!只有刘家的家法,没有什么新法!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丫头是刘家的种,她爹娘把她嫁出去天经地义!就算是皇帝老儿来了,也管不了别人生孩子嫁女儿!”

  “对!这是我们的规矩!”

  “把二丫留下!外乡人滚出去!”

  周围的村民在族老的煽动下,开始蠢蠢欲动。他们或许并不一定赞同卖女儿,但对于“外人挑战宗族权威”这件事,他们有着本能的排斥和敌意。这是一种几万年来形成的、坚固得如同城墙般的集体无意识。

  王冬的拳头硬了。

  她体内的光明女神蝶在躁动,那是对黑暗与丑恶的天然厌恶;她的第二武魂昊天锤在轰鸣,那是想要砸碎一切不公的暴烈冲动。

  作为神的女儿、魂师,王冬或许无法完全感同身受普通女性的苦难。但此刻看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男人,看着那个在江楠楠怀里发抖的女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

  这些人,仍然活在他们自己的老一套中。

  “王冬,别冲动。”

  江楠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扶着那个叫二丫的女孩站了起来,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动手杀人很容易。”江楠楠在王冬耳边低声说道,那是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以我们的实力,屠了这个村子都不费吹灰之力。但是王冬,杀人诛不了心。我们要救的不仅仅是这一个二丫,还有这村子里几百个像二丫一样的女人。如果我们今天杀了人走了,明天这些愤怒的男人会把火撒在剩下的女人身上。”

  王冬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那你说怎么办?跟这群老顽固讲道理?”

  “讲道理?”江楠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平时罕见的狠厉,“不,跟他们讲利益,跟女人们讲道理。”

  江楠楠松开二丫,独自一人走到了两拨人对峙的中间。

  她没有释放武魂,但那种久经沙场、从史莱克那种怪物堆里杀出来的气质,让她哪怕只是静静地站着,也让对面的几十个壮汉感到一阵心虚。

  “刘族长,还有各位族老。”江楠楠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全场,“你们口口声声说家法,说规矩。那我问你们,这规矩能当饭吃吗?”

  刘宗德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刚才看了一圈,村子里的地并不肥,今年的收成也不好吧?”江楠楠指了指旁边的破败院落,“卖女儿得的那五百个铜币,够一家人吃多久?半年?一年?吃完了怎么办?再卖一个?”

  “我们百草盟这次来,不是来抢人的,是来送钱的。”

  江楠楠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百草盟大印的红头文件,展示给所有人看。

  “县里的纺织厂现在急缺女工。只要是通过考核进去的,第一个月学徒期,包吃包住,工钱……两枚银魂币!”

  “哗——”

  此言一出,原本气势汹汹的村民们瞬间炸锅了。

  两枚银魂币!那可是相当于两百枚铜币!而那个王瘸子买个媳妇才花了五百铜币。也就是说,只要去纺织厂干三个月,就能抵得上卖一个女儿的钱!

  而且还是包吃包住!

  那些原本缩在人群后方、或者躲在门缝里偷看的女人们,死寂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抹名叫“希望”的光。

  “不仅如此。”江楠楠趁热打铁,“凡是家里有女人去上工的,百草盟免费提供化肥和良种,还可以优先租赁最新型的魂导农具。你们不是想要传宗接代吗?不是想要光宗耀祖吗?穷得叮当响,拿什么传?把女人关在家里当猪养,就能富起来了?”

  “这……”刘宗德有些动摇了。作为族长,他当然知道村里有多穷。

  “一派胡言!”那个最年长的族老突然大吼一声,拐杖指着江楠楠,“这是妖言惑众!女人出去抛头露面,那就是伤风败俗!以后谁还敢娶刘家的女儿?祖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钱?钱能买来贞洁吗?”

  “贞洁?”

  王冬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地向前一步,脚下的土地轰然碎裂。

  “嗡——”

  一柄漆黑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锤凭空出现在她手中。那不是昊天宗的乱披风,而是单纯的、纯粹的力量展示。黄、紫、紫、黑、黑五个魂环(这是她模拟出的配置)在她脚下律动,恐怖的魂王威压如同大山一般压在所有人头顶。

  那个叫嚣的族老被这股气势一冲,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王冬恢复了她那副不可一世的大少爷做派,将昊天锤重重地顿在地上,震得周围的土墙都在簌簌掉渣。

  “听好了!百草盟之所以来讲道理,是希望大家一起发财过日子。给脸不要脸的,这块石头就是下场!”

  王冬随手一挥,昊天锤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出,精准地砸在了村口那座“节义千秋”的牌坊上。

  “轰隆——”

  那座压在刘家坳女人们头顶几百年的石头牌坊,就像是用豆腐渣做的一样,瞬间崩塌,碎成了齑粉。

  烟尘弥漫中,王冬扛着锤子,如同魔神降世。

  “从今天起,刘家坳没有什么贞洁牌坊,只有百草盟的纺织招工处!谁敢拦着女人去赚钱,就是跟钱过不去,跟我手里的锤子过不去!”

  这一刻,暴力与利益,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那一夜,刘家坳彻夜难眠。

  虽然族老们还在跳脚,但大多数穷怕了的村民们在“两枚银魂币”和“昊天锤”的双重威慑下,选择了沉默,甚至是默许。

  工作组暂时住进了原本属于宗祠的厢房里。二丫,还有几个胆子大、被家里打得实在受不了的女人,也被暂时接了进来。

  夜深了,外面的雨还在下。

  江楠楠在给二丫处理伤口,王冬则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

  “楠楠姐。”王冬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今天……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你是说砸牌坊的事?”江楠楠给二丫盖好被子,走过来坐在王冬身边,“不,砸得好。那种吃人的东西,早就该砸了。有时候,道理讲不通,就得用锤子帮他们开窍。”

  “可是……”王冬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看到那个二丫的爹娘,明明是亲生的,为什么能那么狠心?五百个铜币,就把活生生的女儿往火坑里推。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父母。”

  作为神王之女,哪怕是流落下界,王冬的生活也一直是被爱包围的。大明二明宠着,穆老护着,虽然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但她从未体验过被至亲出卖的痛苦。

  江楠楠沉默了片刻。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那是王冬从未见过的脆弱。

  “王冬,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加入百草盟吗?”

  “因为徐三石那个混蛋?”王冬下意识地问道。

  “不全是。”江楠楠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其实,我和二丫很像。”

  王冬震惊地转过头:“怎么可能?你是史莱克的天才,你是外院第一美女……”

  “那是因为我遇到了玄水丹,遇到了学院。”江楠楠抱着膝盖,声音有些飘忽,“在那之前,我家很穷,非常穷。我妈妈病重,急需钱买药。那时候,我也面临着和二丫一样的选择。”

  “为了救妈妈,我差点就把自己卖了。虽然不是卖给老光棍,是卖给……某个大宗门的少爷去做那个。”

  江楠楠没有说那个少爷是谁,也没有说具体的经过,但王冬猜到了。那是徐三石,那是玄冥宗。

  “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因为穷,就要出卖尊严,出卖身体?为什么女人的价值,就只能体现在依附男人、生育、或者作为交易的筹码上?”

  江楠楠转过头,看着王冬,眼中有泪光闪烁。

  “今天看到二丫,我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如果没有遇到那次‘交易’,如果我没有觉醒魂力,或许我现在也像这里的女人一样,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生一堆孩子,然后在无休止的打骂和劳作中死去。”

  “王冬,你出身高贵,你可能无法完全理解那种绝望。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沦陷的绝望。”

  “百草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倪露、媛媛姐,还有霍雨浩,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技术和电灯,更是一种‘人’的尊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份尊严,送到每一个像二丫一样的女孩手里。不管是用锤子,还是用银魂币,只要能救她们,都是对的。”

  王冬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温柔内敛的女子,第一次感觉到了她柔弱外表下那颗千疮百孔却又坚韧无比的心。

  她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作为“王冬”时,会对这些苦难感到愤怒,却总觉得隔了一层。因为她一直是用“俯视”的视角在看,用一种救世主的姿态在施舍。

  而江楠楠,是在“共情”。

  王冬下意识地伸出手,揽住了江楠楠的肩膀。这是一个“男人”安慰女人的动作,但此刻,在这个动作里,却包含着一种属于女性之间最深沉的理解和支持。

  “楠楠姐。”王冬轻声说道,“以后有我在。谁敢再欺负你,欺负二丫她们,我就用昊天锤把他们的脑壳敲碎。”

  “不管是什么狗屁宗族规矩,还是什么狗屁宿命。我们一起来砸烂它。”

  江楠楠靠在王冬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刘家坳的宗祠广场上——也就是那个被砸了牌坊的地方,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台子。

  昨晚的雷霆手段和金钱攻势显然起了作用。台子下面,稀稀拉拉地站了几十个胆大的妇女,还有更多的人在远处观望。

  江楠楠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魂导扩音器。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平静地讲述着百草盟纺织厂的待遇,讲述着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未来。

  而在台子旁边,王冬扛着那把象征着绝对暴力的昊天锤,像个门神一样站着。每一个试图过来捣乱或者拉自家女人回去的男人,都在她那冰冷的注视下缩了回去。

  二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脸上还有伤,但她站在江楠楠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写着“百草盟第一期妇女识字班”的报名表。

  “我要去。”

  二丫对着台下那个脸色铁青的爹,那个还在咒骂的娘,大声喊道。

  “我要去赚钱,我要读书,我要像这位姐姐一样,做一个真正的人!”

  她的声音虽然颤抖,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响彻在这个古老的村落上空。

  人群中,一个又一个女人抬起了头。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了那堆碎裂的牌坊废墟上,也照在了这些女人枯黄却有了些许生气的脸上。

  王冬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突然觉得,比起在赛场上万众瞩目,比起在神界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此刻站在这里,做一个为了这群苦难姐妹而挥舞锤子的“护卫”,似乎更加……

  有意义。

  “走吧,楠楠姐。”王冬轻声说道,“这只是第一个村子。前面还有千千万万个刘家坳在等着我们呢。”

  江楠楠回头,冲她露出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

  “嗯,出发。”

  在那片泥泞的土地上,两朵截然不同却同样美丽的花,正在风雨中倔强地盛开。那是属于新时代的平权之花。

  而这,仅仅是百草盟掀起的这场滔天巨浪中,一朵微不足道、却又无比绚烂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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