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谴一年，仲夏。

　　百草盟根据地，绫川县。

　　七月的绫川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生机与焦灼的气息。

　　那是稻花扬花的清香，混杂着刚刚建成的发电厂烟囱里飘出的煤烟味，以及无数人在工地上挥洒汗水时蒸腾出的咸涩味道。

　　对于这里的每一个人来说，这种味道并不难闻，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厚重感——那是“活着”且“有奔头”的味道。

　　夜幕低垂，但这片位于星罗帝国腹地的县城并未像往常一样陷入死寂的黑暗。

　　在县衙改建的总办事处、在新兴的纺织工坊、在城西那片用来安置流民的板房区，一盏盏刚刚接通不久的电灯正散发着稳定而明亮的光芒。

　　这光芒虽然不如大城市里的魂导灯那般绚烂多彩，却比任何光芒都更加刺眼，因为它刺痛的是旧时代的黑夜。

　　霍雨浩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身为百草盟新晋的“盟誓者”兼首席技术顾问，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将从明都带来的电力技术进行本土化改造、指导工人们铺设最基础的铜线网络、甚至还得抽出时间去给那些从史莱克魂导系投奔而来的“学弟学妹”们讲解基础物理。

　　他站在河堤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灵眸武魂带来的强大精神力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座县城的每一个脉动，但身体的疲劳却是实实在在的。

　　“咱们的首席顾问在这里啊，晚饭还没吃吧？”

　　一个温和而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霍雨浩回过头，看到了一身朴素布衣的倪露。

　　她手里提着两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食盒，那双曾经在舞台上扮演“百草之母”时充满神性光辉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澈、沉静，像是一潭经过了暴风雨洗礼后的深水。

　　在百草盟里，倪露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她是剧团的台柱子，是许多流民心中的精神寄托，同时也是负责妇女工作和扫盲班的骨干。

　　霍雨浩对她的印象一直不错——这是一个踏实、肯干，且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赎罪感”的女孩。

　　“倪露同志。”霍雨浩笑了笑，换上了盟里的称呼，“你也还没吃？”

　　“特意来找你的。”倪露指了指不远处河滩边的一块巨大青石，“那边安静，有些话，想和你大人聊聊。”

　　霍雨浩愣了一下。

　　他的精神探测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敌意，甚至可以说，倪露身上的气息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除了王冬以外最“平和”的。

　　那是【丰饶】命途行者特有的气息，充满了生机与治愈，与他体内的【同谐】之力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好。”霍雨浩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河滩边坐下。这里远离了城区的喧嚣，只有辉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

　　倪露打开食盒，里面并不是什么珍馐美味，而是百草盟食堂最常见的糙米饭、炒青菜，还有几块红烧肉。

　　在这个物资并不算太充裕的时期，这已经算是给技术人员搞特殊的“干部餐”了。

　　“雨浩同志，我听说……你在加入百草盟之前，和星罗帝国的白虎公爵府，有着很深的渊源？”

　　倪露并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侧过头，目光随着河水的波纹荡漾，声音看似漫不经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霍雨浩正在掰开一次性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在大赛上一战成名，在那场疯狂的赛场大审判中，他当众击杀了朱家的两位封号斗罗，他的身世早已被扒得干干净净。

　　在百草盟，大家虽然都知道，但出于对他隐私的尊重，很少有人会当面提起。

　　“是有渊源。”霍雨浩平静地继续掰开了筷子，夹起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咀嚼咽下，“或者说，是仇怨。大家都知道，我是在公爵府长大的庶子，我的母亲是霍云儿，死在了那里。”

　　“那你……”倪露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霍雨浩的侧脸，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你对戴华斌，也就是那位白虎公爵的次子，现在有什么看法？”

　　“戴华斌？”

　　霍雨浩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放下筷子，看着眼前漆黑的河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个名字，曾经是他童年最恐怖的梦魇，是他少年时期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坐标。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要如何将那个骄横跋扈的少爷踩在脚下，让他体会母亲当年的痛苦。

　　但现在，当这个名字再次被提起时，霍雨浩惊讶地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没有了当初那种滔天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俯视的淡漠。

　　“如果是几年前，在史莱克学院刚入学的时候，如果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会告诉你，我想杀了他，我想把他碎尸万段。”

　　霍雨浩的声音很轻，在夜风中飘散。

　　“那时候我觉得，他就是我一切苦难的源头。是他指使人殴打我的母亲，是他从小欺辱我，是他代表了公爵府所有的恶意。”

　　倪露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裤管，指节微微泛白。

　　“但现在……”霍雨浩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复杂的弧度，“经历得多了，看的事情多了，尤其是……接触到了‘真实’的世界之后，我的想法变了。”

　　他转过头，看着倪露，眼神清明而深邃。

　　“戴华斌这个人，其实只是一个符号，一个结果。他害死我的母亲，当然是因为他本性恶劣、骄横跋扈。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坐在那个‘嫡子’的位置上。在那个腐朽的公爵府体系里，在那个弱肉强食、等级森严的旧贵族生态位上，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无论是叫戴华斌，还是叫李华斌、王华斌，他们大概率都会做同样的事。”

　　霍雨浩伸手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县城。

　　“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制度，必然会批量生产出像戴华斌那样的刽子手。如果我只是杀了一个戴华斌，未来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戴华斌在不同的家族里诞生，也会有千千万万个像我母亲霍云儿一样的悲剧重演。”

　　“所以我现在仇恨的，不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那个把人变成鬼的‘位置’，是那个如果不被消灭、就会一直吃人的‘生态位’。”

　　说到这里，霍雨浩笑了笑，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

　　“更何况，真要说报仇，其实我也做得差不多了。当初在极北之地，我和王冬联手，把他打得像条死狗一样，甚至差点废掉了他的白虎武魂，让他沦为了废人。这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贵族少爷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后来在星罗广场，我又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给了他母族朱家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打击。他母亲朱亚敏，那个一直纵容他、甚至比他更恶毒的女人，死在了我的手里；他外公，那位黑须斗罗，也灰飞烟灭了。戴华斌害死了我母亲，我也干掉了他的母亲和外公。一报还一报，这段因果，在某种层面上，已经了结了。”

　　霍雨浩端起食盒里的汤喝了一口，感觉胃里暖洋洋的。

　　“所以，我现在不会再盯着一个已经废掉、或者不知所踪的戴华斌去报什么私仇了。我的眼睛，要看向更远的地方。为了百草盟，为了这个新世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霍雨浩说完，有些好奇地看向倪露。

　　“不过，倪露同志，你平时很少打听这种私人恩怨。今天怎么突然对戴华斌这么感兴趣？难道你在以前流浪的时候，也被那个混蛋欺负过？”

　　倪露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雨浩，如果我说……我就是戴华斌，你信吗？”

　　风，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霍雨浩端着汤碗的手僵在半空，那双灵眸瞬间收缩，下意识地想要开启精神探测，但又硬生生忍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无论从长相、性别、还是气息上都与记忆中那个金发双瞳的少年截然不同的女孩，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玩笑。

　　“倪露同志，这个笑话有点冷。”霍雨浩干笑了一声，“虽然我知道百草盟里有很多受过旧贵族迫害的人，但也没必要这么编排自己……”

　　“不是笑话。”

　　倪露深吸了一口带着河腥味的空气，仿佛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秘密全部吐出来。

　　“我就是曾经的白虎公爵次子，戴华斌。”

　　“被你和王冬在极北之地打废了武魂，被家族像垃圾一样抛弃在偏院，然后在绝望中向未知的神明祈祷，最后失去一切的……戴华斌。”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倪露用一种近乎于剥离自己血肉般的冷静语调，向霍雨浩讲述了那个荒诞、离奇却又无比真实的夜晚。

　　她讲到了自己在偏院的绝望，讲到了那个自称“阿哈”的、充满了恶趣味的神明（或者说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星神），讲到了那句“如你所愿”后的恐怖改造。

　　“我也许愿了，我希望能摆脱‘戴家子孙’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一切束缚，哪怕变得一无所有。那个声音回应了我。作为代价，我失去了力量，失去了武魂，失去了血脉，甚至……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

　　“我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被扔到了大街上。”

　　倪露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她讲到了自己变成女孩后的恐慌，讲到了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流落街头，讲到了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下等人”是如何变成了狰狞的野兽。

　　“我差点被几个地痞流氓拖进巷子里……如果不是许狄娜小姐，也就是现在的安乐公主路过救了我，我可能早就死在那个阴沟里了。后来我进了百草剧团，为了混口饭吃，我学着做饭，学着演戏，学着像个‘下人’一样伺候别人……”

　　霍雨浩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从最初的震惊、错愕，逐渐变成了凝重，最后归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作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古月等人之外，唯一一个接触过量子之海、知晓“神界真相”甚至见过平行世界自己的人，霍雨浩对这种“超自然”的变故有着远超常人的接受能力。他知道这个宇宙很大，存在着许多比斗罗神界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状的力量。

　　那个叫“阿哈”的存在，显然就是其中的一位。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倪露讲完了。她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不敢看霍雨浩的眼睛。

　　“我现在叫倪露，是百草盟的一员。但我这具身体里，曾经住着那个让你母亲惨死的恶魂。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如果你现在想动手，或者想把我赶出百草盟，我……绝无怨言。”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河水依旧在流淌，远处的工地上偶尔传来几声号子。

　　霍雨浩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在颤抖，她在恐惧，但她没有逃避。她把自己最不堪、最隐秘的伤疤撕开，血淋淋地展示在曾经最大的仇人面前。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霍雨浩突然叹了口气。

　　“你变了很多。”

　　这句话让倪露猛地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如果是以前的戴华斌，哪怕是死，也不会说出这些话，更不会为了那些流民去学做饭、去扫盲、去没日没夜地工作。”霍雨浩的目光中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释然。

　　“雨浩，我……”倪露咬着嘴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对不起。”

　　这三个字，迟到了十几年。

　　“当初我年少轻狂，以为自己出身尊贵，生来就是人上人。我觉得打死一个下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天经地义。我觉得我的意志就是公理，我的欲望就是律法。”

　　“直到我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倪露’。”

　　“当我在泥泞里打滚，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差点被人打死；当我因为长得漂亮差点被流氓侮辱，却发现自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时……我才终于明白，以前的我是多么的愚蠢、傲慢、残忍。”

　　“原来，所谓的强者，在更强大的存在眼里，也不过是一只虫子。阿哈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把我拥有的一切剥夺得干干净净。我以为我是猎人，其实我随时都是猎物。”

　　倪露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所以我现在加入了百草盟。我跟着媛媛姐，跟着大家，致力于创造一个‘强援弱’而不是‘强制弱’的新世界。因为我知道做弱者是什么滋味，我不希望这世上再有像曾经的我那样肆意妄为的混蛋，也不希望再有像当初的你那样无助的受害者。”

　　“我活着，就是在赎罪。”

　　霍雨浩看着她。

　　此时的倪露，脸上挂着泪珠，眼神却像雨后的天空一样明净。在她的身上，霍雨浩再也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曾经戴华斌的影子。那个骄横的、阴毒的白虎少爷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荒诞的神罚里。

　　活着的是倪露，一个行走在【丰饶】命途上，试图用双手去治愈这个世界的行者。

　　霍雨浩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笑容。

　　那不是嘲讽，也不是快意，而是一种如同青年教师看着迷途知返的学生终于开窍般的、欣慰的笑容。

　　“这样就好。”霍雨浩轻声说道，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这样就好。”

　　“你……你不怪我了吗？”倪露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可是……我是戴华斌啊！”

　　“怨，当然怨。”

　　霍雨浩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的虚伪。

　　“那是杀母之仇，是十几年的欺辱。如果我说我完全不介意，那我太虚伪了，我也对不起我的母亲。”

　　“但是……”霍雨浩话锋一转，“我也只能一直这么怨了。这份怨恨会留在我心底的一个角落里，但我不会让它变成控制我行动的锁链。就像你说的，除了怨之外，再去报复现在的你，也没有其他意义了。”

　　“因为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戴华斌了。你是倪露，是我的同志，是百草盟的骨干。我如果杀了现在的你，霍云儿不会复活，反而会让百草盟失去一个真心为百姓做事的好干部。”

　　“而且，”霍雨浩指了指倪露的心口，“你自己已经把自己惩罚得够狠了。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痛苦，那种自我否定的折磨，比杀了你还要深刻。”

　　倪露怔怔地看着霍雨浩。

　　她设想过无数种霍雨浩的反应：愤怒、咆哮、甚至直接动手。但她唯独没想到，霍雨浩会给她这样一个答案——既没有廉价的“原谅”，也没有盲目的“复仇”，而是一种建立在共同理想之上的“接纳”。

　　“这就好……”倪露低下头，又哭又笑，“这就好。雨浩，说实话，如果你真的说完全不在乎了，一脸圣人样地原谅我，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那太假了，也太轻飘飘了。”

　　“我现在之所以还活着，之所以义无反顾地投身百草盟的事业，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赎罪。我要用这双手，去抵偿我以前欠下的债。为了不再有曾经的我一样的恶劣纨绔子弟。”

　　霍雨浩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那里有几点灯火在闪烁。

　　“我也是。”

　　“我能够走下去，能够忍住不去毁灭这个世界，而是选择来建设它，也是为了不再有人过着像我一样的悲剧人生。我们殊途同归。”

　　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在这番推心置腹的谈话后，终于悄然消融。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带走了旧日的尘埃。

　　接下来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霍雨浩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吃着有些凉了的饭菜。

　　“说起来，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霍雨浩一边吃一边问，“那个许狄娜公主知道吗？媛媛姐知道吗？”

　　“还没有。”倪露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许狄娜小姐只当我是个身世可怜的孤女，媛媛姐她们也只以为我是被大户人家赶出来的私生女。你……你是第一个知道真相的。”

　　“你竟然第一个告诉我？”霍雨浩有些意外。

　　“因为你是最有资格知道的人，也是我必须要面对的一道坎。”倪露苦笑了一下，“这道坎迈过去了，我才有勇气去面对其他人。我准备之后等个合适的机会，比如百草盟正式向星罗旧势力宣战的时候，再把这个身世告诉大家，作为我和旧世界彻底决裂的宣言。”

　　霍雨浩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很有勇气。不过，既然你已经变成了倪露，那之前活跃在魂师大赛上、代表星罗皇家学院出战的那个‘戴华斌’是谁？”

　　这是一个一直困扰着霍雨浩的问题。

　　虽然他早就看出那个“戴华斌”不对劲，甚至在那场决赛中，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与正常的生命体有着本质的区别。但倪露既然在这里，那那边那个拥有幽冥白虎武魂的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那个“冒牌货”，倪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厌恶和迷茫。

　　“那个……应该是个冒牌货。但我也不知道他是哪儿来的。”

　　倪露回忆起在那次游街中遇到的“自己”，那种感觉就像是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却是一个只有驱壳没有灵魂的怪物。

　　“我听袁菲说过，那个冒牌货在大赛前突然出现，不仅武魂恢复了，还直接变成了幽冥白虎。而且他的性格……怎么说呢，就像是把我以前所有最恶劣、最嚣张的一面放大了十倍。他完全就是一个为了满足朱家和戴家政治需求而存在的‘完美傀儡’。”

　　霍雨浩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让我想起了那个‘忆者’大叶荷。”霍雨浩低声说道，“她曾经和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某种利用记忆和认知构建的‘模因生命’。那个冒牌的戴华斌，很可能就是某种力量基于人们对‘白虎公爵天才次子’的认知和记忆，强行捏造出来的产物。也就是所谓的‘虚数造物’。”

　　“虚数造物？”倪露虽然不太懂这些高深的术语，但她大致明白了霍雨浩的意思，“也就是说，那是个假货。”

　　“不管他是谁造的，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霍雨浩耸了耸肩，“等以后百草盟打进星罗城，我去帮你把他拆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零件。”

　　倪露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笑过之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

　　倪露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看着霍雨浩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雨浩，我记得你以前在史莱克城卖过烤鱼，而且生意火爆，还得了个‘烤鱼小王子’的称号？”

　　霍雨浩老脸一红：“那都是以前为了勤工俭学……怎么，你想吃？”

　　“我想吃是一方面。”倪露眨了眨眼，竟然有了几分俏皮，“另一方面，百草盟绫川总办事处的食堂最近人手紧缺。尤其是这几天工人们都在加班加点搞建设，大家都希望能吃点好的补充体力。”

　　“我现在可是食堂的‘编外大厨’哦！虽然我会做的不多，但糖醋里脊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倪露向霍雨浩发出了邀请，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和讨好。

　　“既然你是行家，那明天有没有兴趣屈尊降贵，和我一起去食堂帮个厨？指点指点我们的大师傅，也让大家尝尝盟你的手艺？”

　　霍雨浩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他想起了当初在史莱克城外，那个还是“戴华斌”的骄傲少年，带着一脸的不屑和傲慢，扔下金魂币买他烤鱼的场景。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布衣、满手青茧，却笑容真诚的女孩，邀请他去为工人们做饭。

　　这就像是一个轮回，一个充满了荒诞却又无比温暖的轮回。

　　曾经的仇人，如今要在同一个灶台前，为了同一个目标——让百草盟的同志们吃饱、吃好，而并肩作战。

　　这或许就是“百草盟”的魔力，也是这个新世界最动人的地方。

　　“好啊。”

　　霍雨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烁着光芒。

　　“不过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我要你那道糖醋里脊的独家配方来换。”

　　“成交！”倪露笑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