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绝世唐门:命途行者霍雨浩

第405章 救灾

  五月的辉河,原本该是桃花汛刚过、秧苗初长的时节。

  然而天谴一年的五月,老天爷仿佛是被捅漏了底,阴郁的铅灰色云层像一床发霉的旧棉絮,死死地压在辉河流域的头顶整整一个月。

  雨,无休止地落着。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梅雨,带着几分江南的缠绵;到了五月中旬,便化作了瓢泼的暴怒。

  辉河的水位线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疯涨,浑浊的黄汤咆哮着拍打着两岸的堤坝,夹杂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木、死牲畜,甚至还有房梁和浮肿的尸体。

  这里是星罗帝国的腹地,辉河流域西北部。

  在这场百年未遇的大暴雨面前,帝国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基层治理体系,终于像被洪水浸泡的土坯房一样,无声无息地坍塌了。

  除了绫川县。

  ……

  绫川县,城西老渡口。

  这里如今已经大变样了。

  曾经荒芜的乱葬岗被平整,建起了一排排整齐的砖石结构营房。而此刻,最引人注目的,是辉河支流大堤上那几台怪模怪样的巨大机器。

  那是几座高达五米的金属塔楼,顶端闪烁着幽蓝色的魂力光芒。

  “再加一块充能奶瓶!快!”

  帆羽站在泥泞的堤坝上,甚至顾不上擦拭眼镜上的雨水,大声吼道。

  他身穿特制的防水工装,浑身泥泞,哪里还有半点曾经史莱克学院魂导系副院长的斯文模样,活脱脱一个拼命的老工头。

  随着几名身穿灰色制服的百草盟“工匠营”成员迅速更换了核心法阵的能量源,那座金属塔楼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产生。

  那是经过帆羽的图纸改良后的“高压魂导水泵”。原本是用来给大型魂导战舰排水的装置,此刻被改装成了民用的救命神器。

  只见堤坝内积蓄的内涝积水,被这股力量强行抽取,化作一道粗大的水龙,越过堤坝,狠狠地喷吐进外侧滚滚的辉河之中。

  围在堤坝后方的数千名绫川百姓,身披蓑衣,手里攥着铁锹和麻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的认知里,魂导师那是高高在上的老爷,魂导器是杀人的利器,何曾见过这种“神仙手段”是用来帮泥腿子排涝的?

  “通了!通了!田里的水下去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万成鸾站在堤坝的高处,身穿一身不合身的蓑衣,满脸憔悴(这回是真的憔悴,不是演的),但眼神中却透着兴奋。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倪媛媛:“盟主,帆羽老师这东西真是神了。要是没这几台机器,咱们此前加固的堤坝再高,城里的内涝也能把这半个县城给淹了。”

  倪媛媛撑着一把黑伞,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浑浊的河水:“这只是权宜之计。雨如果不亦,辉河早晚会漫堤。通知下去,让贝贝带人去上游的三岔口,那是辉河在绫川境内的分洪点。用唐门的爆破机关,炸开北侧的荒滩泄洪。把水引到那片盐碱地去。”

  “可是盟主,那里有几户钉子户……”万成鸾有些犹豫。

  “这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倪媛媛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冷硬,“把人强行带走,房子冲了以后赔。为了全县十万人,这水必须分流。”

  “是!”

  这就是百草盟在绫川的“救灾”。不是坐以待毙的祈祷,而是一场精密运转的战争。

  这一个月来,百草盟的八百核心成员,加上新招募训练的一千名“巡防营”新军,就像一张大网,死死地兜住了绫川县摇摇欲坠的局面。

  文全丰坐镇县衙,统筹全县的粮食调配。他打破了常规,不再按户籍发粮,而是实行“以工代赈”。想要吃饭?可以。年轻力壮的上堤坝扛沙袋,妇女老人在后方编草袋、煮姜汤、照顾伤员。

  这种看似残酷的手段,却在灾难中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感。

  百姓们发现,在这个连老天爷都发怒的时候,官府——或者说是这群新来的“大人”们,并没有抛弃他们,也没有像往年那样趁机抬高粮价,反而和他们一起在泥水里打滚。

  一种叫做“信任”的东西,正在这漫天的暴雨中,悄然生根发芽。

  ……

  然而,绫川之外,却是人间地狱。

  五月二十日,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

  一支十二人的小队,身穿黑色的特制皮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绫川县界,向着西北方向的平阳县摸去。

  带队的是张钦,这名曾经在星玦城还是个普通护卫的青年,如今已经成长为百草盟情报科的骨干。他的身后,跟着韩夕颜、朱茵茵以及几名擅长侦查的唐门敏攻系魂师。

  他们的任务,是探查周边受灾情况,评估外部威胁,并搜寻是否有可用的资源或人才。

  刚一踏入平阳县的地界,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

  “这是……”朱茵茵捂住了口鼻,眉头紧锁。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经历过星玦城动荡的年轻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曾经的官道已经彻底消失,变成了一片泽国。水面上漂浮着肿胀的猪羊尸体,破碎的家具,以及……人的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被卡在树梢上,有的在浑水中沉浮,早已面目全非。

  “小心。”张钦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

  众人开启武魂,在湿滑的树干和残存的屋顶上跳跃前行。

  行进出十里地,他们终于看到了活人。

  那是一个位于高地上的土围子,原本应该是一个大村落的晒谷场。此刻,那里挤满了数千名难民。

  没有遮雨的棚子,人们就那样淋在雨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哭声、呻吟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绝望的低频噪音。

  而在土围子的最高处,一栋还没被淹没的宗祠大屋里,却亮着温暖的灯光,飘出酒肉的香气。

  几十个手持钢刀的家丁,恶狠狠地守在门口,将那些试图靠近避雨的难民踹下高台。

  “滚!都给老子滚远点!这是赵太爷家的祖宅,也是你们这些泥腿子能进的?弄脏了地,砍了你们的脑袋!”

  张钦眯起眼睛,透过雨幕看去。

  “那个赵太爷,应该就是这附近的豪强了。”身边的韩夕颜冷冷地说道,手中的长弓微微震颤,“朱门酒肉臭。这平阳县的知县呢?”

  “估计早就跑了。”张钦冷笑,“我来之前查过,平阳县知县是个捐官出身的废物,这种时候,他比兔子跑得都快。现在这里,就是这种宗族豪强说了算。”

  就在这时,人群中发生了一阵骚动。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一个早已不再啼哭的孩子,发疯一样冲向那些家丁,跪在泥水里磕头:“求求老爷!求求大爷!给口米汤吧!孩子两天没吃了!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去你娘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头目一脚踹在妇人肩头,将她踹得在泥水里滚了两圈,“当牛做马?你看你那饿死鬼的样,你也配?滚!”

  妇人绝望地惨叫一声,竟然爬起来还要冲过去,显然是已经疯了。

  那家丁头目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猛地拔出腰刀:“找死!”

  刀光一闪,眼看就要落下。

  “嗤!”

  一声轻响,那是利箭刺破雨幕的声音。

  下一秒,那名家丁头目的手腕被一支精钢长箭贯穿,惨叫着丢掉了手中的刀。

  “谁?!”

  所有的家丁都惊慌地看向四周。

  张钦等人从树梢上跃下,如同几只黑色的苍鹰,稳稳地落在泥泞的场地上。他们身上的黑色皮甲在雨水中泛着冷光,虽然只有十几人,但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瞬间震慑住了全场。

  “百草盟,巡防营斥候。”张钦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魂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全场,“奉命巡查灾情。”

  那名受伤的家丁头目捂着手腕,色厉内荏地吼道:“什么狗屁巡防营!这是平阳县!这是赵太爷的地盘!你们这是跨界!是造反!来人,给我杀!”

  几十名家丁仗着人多,虽然心里发虚,但还是举着刀枪围了上来。其中居然还有一个一环的魂师。

  张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用留手。这种时候还囤积居奇、草菅人命的,杀了也是积德。”

  话音未落,身后的朱茵茵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她的武魂虽然不如原本朱家的幽冥灵猫那般纯粹,但在唐门身法和暗器的加持下,杀伤力更加恐怖。

  “噗噗噗!”

  仅仅一个照面,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家丁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喉咙上都插着一根漆黑的透骨钉。

  那个一环魂师还没来得及释放魂技,就被韩夕颜一箭射穿了肩膀,钉在了宗祠的大门上。

  战斗结束得太快,快到那些难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宗祠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里面那个所谓的“赵太爷”,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正哆哆嗦嗦地抱着一盒金银珠宝缩在角落里。

  “别杀我!我有钱!我有粮食!”

  张钦走进大堂,看都没看那些金银一眼,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米袋上。

  “这些粮食,哪来的?”

  “是……是县里的义仓……”赵太爷结结巴巴地说道,“知县跑了,我……我只是代为保管……”

  “保管到自己家里来了?”张钦冷笑一声,转身对门外的朱茵茵说道,“茵茵,开仓。让那些难民排队领粮。告诉他们,这是百草盟给的。”

  “是!”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这片死寂的高地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难民们领到了救命的粮食,虽然每个人只有一小袋,但足以让他们活下去。

  而张钦并没有停留。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平阳县,乃至整个辉河西北部,像这样的惨剧比比皆是。

  “队长,我们救不过来的。”韩夕颜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千恩万谢的难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粮食有限,这里有几千人,分完了这批,他们还是要饿死。”

  “我知道。”张钦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酷,“所以,我们要给他们指一条路。”

  他跳上一块高石,指着东南方向:“乡亲们!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洪水还要涨,这里很快也会被淹没。往东南走!去绫川县!那里有‘百草盟’,那里有活路!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去绫川!”

  “去绫川!”

  这三个字,在暴雨中如同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不仅仅是平阳县,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张钦和其他几支斥候小队,在周边的清河县、武安县等地,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杀恶霸,分浮财,然后指引难民流向。

  这是倪媛媛的阳谋。

  绫川县虽然不大,但缺人。尤其是大搞基建和开荒的时候,更是极度缺人。这场洪水,虽然摧毁了辉河流域西北部的社会生态,但也给百草盟送来了最宝贵的资源——人口。

  只要能吃下这批难民,经过百草盟的宣传动员和组织,他们就会成为最忠诚的基石。

  ……

  而在绫川县内部,另一场更为深刻的变革正在进行。

  暴雨将许多村庄变成了孤岛,也切断了旧宗族势力对村落的控制。百草盟抓住了这个机会,以“救灾抢险队”的名义,彻底深入到了每一个村庄。

  下河村,一个位于绫川县边缘的小村落。

  此时,村里的宗祠已经被洪水泡塌了一半。原本在村里说一不二的族长七叔公,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

  站在村口打谷场上的,是一个身穿蓑衣、眼神锐利的少女。

  那是倪露。

  她身后跟着两名手持诸葛神弩的非魂师的盟誓者,面前则是一群浑身湿透、神情惶恐的村民。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倪露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七叔公不让你们撤离,说那是祖宗留下的地,谁走就是不孝。他还说,要把家里仅剩的粮食都交到宗祠统一保管,听他分配。”

  村民们低下头,不敢说话。这就是千百年来的规矩,族长的话就是天。

  “但是!”倪露猛地提高音量,手指指向那塌了一半的宗祠,“你们看看!祖宗保佑你们了吗?洪水来了,祖宗的牌位都漂走了!而那个七叔公,他自己家里藏着腊肉和白面,却让你们喝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饥饿和恐惧,正在瓦解着古老的宗法权威。

  “现在,我给你们立个新规矩。”

  倪露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纸包着的册子,“从今天起,下河村成立‘抗洪互助组’。不看姓氏,不看辈分,谁能干活,谁有本事,谁就是组长!百草盟运来的救灾粮,直接发到互助组手里,谁干活给谁吃!那个七叔公,要是再敢阻拦大家撤离,再敢私藏粮食……”

  她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一把短刃猛地甩出,直接钉入了旁边一棵枯树的树干,没入半尺。

  “……这就是下场!”

  “我参加!”一个黑瘦的汉子突然举起手,大声喊道,“我不想饿死!我家里还有两个娃!我力气大,我能扛沙袋!”

  “我也参加!”

  “还有我!”

  有一个带头,剩下的便如决堤之水。

  倪露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盟主说的“打破旧世界”。以前想要在这些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村子里插手,那是难如登天。

  但现在,一场洪水把旧的秩序冲得七零八落。

  只要给一口饭吃,给一点希望,这些平日里温顺如绵羊的村民,就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推翻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

  同样的场景,正在绫川县下辖的二十四个乡、一百多个村庄里同时上演。

  百草盟的骨干们,有的像倪露这样强硬,有的像袁菲那样用歌声安抚人心,有的像文全丰手下的书吏那样精于计算。

  他们像一根根钉子,深深地钉进了绫川县的每一寸土地。

  所谓的“政令不出衙门”,在这一刻彻底成为了历史。

  现在的绫川县,从县衙到最偏远的村落,哪怕是一条狗,都要纳入百草盟的组织之下。

  ……

  五月底,雨终于停了。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却又生机勃勃的绫川大地上。

  县衙书房内。

  万成鸾正在奋笔疾书,给星罗城的摄政王戴浩写奏折。他的表情肃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但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算计。

  “……臣万成鸾泣血上奏:天谴元年五月,辉河暴涨,百年未遇。绫川全县尽成泽国,房屋倒塌十之六七,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臣虽竭力支撑,然杯水车薪,独木难支。今周边流民蜂拥而至,县库已空,存粮将尽,瘟疫隐现。若朝廷再不拨下钱粮,绫川恐将不复存在,更有激起民变之虞……”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向坐在对面喝茶的倪媛媛,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盟主,这么写,够惨了吗?”

  倪媛媛放下茶盏,看着窗外正在忙碌着重建街道的“巡防营”士兵,以及那些虽然衣衫破旧但眼神中有光彩的百姓。

  “还不够。”倪媛媛淡淡道,“再加上一句:‘臣闻周边县令皆已弃城而逃,唯臣死守绫川,愿与此城共存亡。然流寇四起,臣不得不招募乡勇自保,恳请摄政王殿下赐下‘团练’之权,允许臣自行筹措军饷,便宜行事。’”

  万成鸾眼睛一亮:“妙啊!戴浩现在正被北边的天魂帝国残部和国内的叛乱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拿不出钱粮来救灾。看到我这封奏折,不仅不会怀疑,反而会觉得我这个知县是个难得的‘忠臣’。既然他给不了钱粮,那给个‘自行筹措’的政策,他是绝对乐意的。”

  “这就叫名正言顺。”倪媛媛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绫川县周围的几个县区被标上了红色的叉。那是社会秩序已经崩坏的区域。而在绫川县的位置,却被圈上了一个金色的圈。

  “这场雨,帮了我们大忙。”倪媛媛轻声说道,“现在,绫川县已经吸纳了周边近三万流民。经过甄别,其中青壮年有八千人。周漪已经在着手扩编新军了。”

  “另外,”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文全丰,“辉河上游的几个大坝在这次洪水中受损严重。等水退了,这就是我们下一步的计划——以‘以此修水利’为名,把百草盟的势力范围,顺着辉河,向西北延伸。”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倪媛媛的手指轻轻敲击在地图上。

  “戴浩以为他在掌控全局,却不知道,他的根基,已经被这场大雨泡酥了。而我们……”

  她目光如炬。

  “……我们是这洪水过后,长出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更何况,这满地的淤泥,正是最好的养料。”

  窗外,阳光明媚。绫川县城里,传来了整齐的号子声。那是工匠营带领着百姓和流民,正在清理废墟,夯实地基,准备建造新的、更加坚固的家园。

  在这片废墟之上,一个属于百草盟的崭新秩序,已经如钢铁般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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