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算账
天谴元年的春雨,似乎总也下不尽。
即便洪水已经退去,绫川县的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着生石灰刺鼻的气息。
那是灾后之疫的味道,也是旧秩序腐烂的味道。
县衙大堂后的二堂,原本是知县处理私密公务或小憩的地方,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临时的“百草盟绫川县日常事务处理中心”。
曾经挂满名家字画、摆放着紫檀木桌椅的雅致厅堂,如今堆满了如山的卷宗、地图和刚从赵、孙、钱三家抄出来的账本。
“这些账本全是假的,或者是阴阳账。”
万成鸾狠狠地将一本发黄的册子摔在桌案上,疲惫地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他身上的官服已经三天没换了,袖口沾着泥点,原本那种从容不迫的县令气度,此刻全化为了焦头烂额的戾气。
“赵东升那个老狐狸,死前把真的‘鱼鳞图册’(土地登记簿)烧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现在城南的那片良田,册子上写的是荒地,实际上却被赵家隐匿了三十年,不纳一粒米的税!现在要去收归公有,那些佃户却拿出了赵家伪造的地契,说是祖产,哭着喊着要在县衙门口上吊。”
坐在他对面的文全丰,正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粗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这位百草盟的首座,此时看起来甚至不像个魂师,更像个教书先生。他手里握着一支自制的炭笔,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飞快地勾画着什么。
“万大人,稍安勿躁。”文全丰放下茶碗,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旧的鱼鳞图册毁了,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若是旧账还在,我们反而还要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既然是一张白纸,那正好重新作画。”
“说得轻巧。”万成鸾苦笑一声,瘫坐在椅子上,“重新丈量土地?你知道绫川有多少地吗?我们现在手里有多少人懂算学、懂测量?原来的县衙六房书吏,有一大半是三大家族的旁支或门生,前些日子清洗的时候,虽然只杀了首恶,但剩下的人不是吓破了胆告病回家,就是暗中消极怠工。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去户房,整个房里空荡荡的,就剩两个打杂的小吏在发抖。让他们写个告示都错字连篇。”
文全丰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窗棂。窗外,是被百草盟接管后的县衙大院,一队身穿灰色劲装、袖口绣着百草纹样的青年正在操练,口号声整齐划一,透着股新生的锐气。
“这就是所谓的‘软刀子杀人’。”文全丰看着窗外,轻声说道,“那些残存的士绅、宗族势力,虽然不敢在明面上动刀动枪,但他们想看我们的笑话。他们赌我们这帮‘泥腿子’和‘武夫’,只会杀人,不懂治理。他们想让我们在繁杂的庶务中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求着他们回来,依旧把持着笔杆子和算盘。”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万成鸾:“老万,这是一场仗。不比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来得轻松。战场上拼的是魂力,这里拼的是‘认知’和‘组织’。”
“我也知道是仗,但这仗怎么打?”万成鸾无奈摊手,“我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读书人,这政令就出不了县衙;没有懂行的,这地就分不下去。”
文全丰走回桌边,将他刚才画的那张草纸推到万成鸾面前。
万成鸾低头一看,只见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树状图,上面写着“网格化管理”与“扫盲速成班”几个大字。
“这是什么?”万成鸾皱眉。
“这是我们在星玦城时构想的方案,现在正好拿来做试验。”文全丰指着图纸解释道,“首先,解决‘人’的问题。那些世家大族控制知识,垄断文字,把读书变得高不可攀。但实际上,治理基层需要的不是吟诗作对,而是识字、记账和传达命令。”
文全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启智】的光芒:“我们不需要培养秀才,我们需要的是‘办事员’。从今天起,百草盟带来的那八百多人里,凡是识字的,全部抽调出来。再从难民中挑选脑子灵活的年轻人,甚至半大的孩子,组成‘速成班’。”
“速成?”万成鸾有些迟疑,“多久?”
“七天。”文全丰竖起一根手指。
“七天?!”万成鸾差点跳起来,“七天能干什么?连《庾文》都背不下来!”
“不教《庾文》,也不教什么哲人之言。”文全丰摇头,“只教三百个最常用的字。粮、地、税、人、名、数……加上数字和简单的加减法。这就够了。七天之后,这批人就能拿着特制的表格,下乡去填空。他们不需要懂文章,只需要会填表。”
万成鸾愣住了。他出身正统官场,虽然也是个实干派,但文全丰这种“离经叛道”的教育方式,依然让他感到震撼。这是在把“文化”从神坛上拽下来,摔碎了当成工具用。
“至于丈量土地……”文全丰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这就更简单了。我们有帆羽和那一批唐门工匠。我已经拜托帆羽老师,将几件原本用于侦查的低级飞行魂导器进行了改造,加装了类似‘鹰眼’的刻度镜。只需要几个魂师操控,在天上飞一圈,配合地面的测绘桩,哪怕是藏在山沟里的隐田,也无所遁形。这就是‘魂导科技下乡’的第一步。”
万成鸾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长出一口气,看着文全丰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文兄,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这些法子,闻所未闻,却又……直指要害。”
“脑子里装的,是历史的经验和教训。”文全丰轻描淡写地说道,思绪却飘向了过往未来,“好了,方案有了,接下来就是执行。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个‘钉子’要拔。”
“钉子?”万成鸾神色一凛,“还有哪家不老实?”
“不是家族,是人心。”文全丰指了指门外,“城西的‘文昌书院’。那里汇聚了绫川县剩下的大半士绅。这几天,他们正在串联,准备搞个‘罢市’之类的软抵抗,说是要为赵东升那个‘乡贤’鸣冤,骂我们百草盟是‘斯文扫地’的匪寇。”
万成鸾眼中杀气一闪:“要不,我让张钦带人去封了书院?”
“直接封了书院,就正如了他们的意,坐实了我们‘不敬斯文’的罪名。”文全丰摆摆手,整理了一下衣襟,拿起桌边那把已经有些破旧的折扇,“杀人诛心。对于这些人,刀子不管用,得用‘道理’把他们的脸皮剥下来。走吧,万大人,陪我去会会这帮‘绫川大儒’。”
……
城西,文昌书院。
这座书院依山而建,古柏参天,曾是绫川县最清贵的地方。以往,连知县上任都要先来此拜谒山长,以示尊师重道。
然而今日,书院门口却聚集了数十名身穿长衫的学士。他们大多面带愤慨,手中拿着折扇或书卷,堵在门口,对着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百草盟战士指指点点。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站在台阶上,挥舞着手臂高呼:“赵公乃是本县乡贤,修桥铺路,造福桑梓,虽有过失,也不至于被满门抄斩!这些外来的武夫,根本不懂教化,一来就大开杀戒,还要强征我们的祭田!这绫川县,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对!我们要见新来的知县!我们要上书行省!让天下人评评理!”底下的学士们群情激奋。
负责警戒的百草盟战士虽然手按刀柄,但面对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却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上面有令,不得随意伤害平民,更何况这些人一口一个“哲人有云”,骂得他们还不上嘴。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喧闹。
文全丰与万成鸾策马而来,身后只跟着两名护卫,显得极为单薄。
“吁——”
文全丰在书院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虽然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但那股久居上位、甚至隐隐带着某种超脱气息的威压,让喧闹的人群不由自主地静了一静。
“万知县来了!”
“那个年轻人是谁?看起来不像随从。”
老者——文昌书院的山长,刘夫子,眯起眼睛看着文全丰,冷哼一声,并没有下台阶迎接的意思,而是昂着头道:“万大人,你来得正好。老朽正要问问,县衙为何要无故查封书院的学田?难道这就是百草盟的‘新政’?”
万成鸾刚要开口,文全丰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文全丰此时并非以武力压人,而是将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所有读书人。他的眼神并不凶狠,却像是一面镜子,照得人心底发慌。
“这位老先生。”文全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魂力的加持下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你口中的‘乡贤’赵东升,在三天前,被我们在赵家地窖里搜出了四千担发霉的陈粮。而仅仅一墙之隔的城西贫民窟,在这个冬天饿死了三十七人。”
刘夫子脸色一僵,随即强辩道:“那是私产!赵公虽然……虽然有些吝啬,但这也不是杀头的罪过!哲人有云,私有之产,受王法保护……”
“哲人?”文全丰笑了,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哪家的哲人教导你们,在大灾之年,为了抬高粮价,宁可让粮食发霉也不施舍一粒米?哪家的哲人教导赵家,勾结水匪,截断上游水源,逼得下游三个村子卖儿卖女?”
他向前踏出一步,逼视着刘夫子:“你说我们查封学田?好,那我问你,文昌书院名下的三千亩‘学田’,为何只有两百亩是用作书院开支,剩下的两千八百亩,全部租给了你们这些‘读书人’的亲戚,且免除了一切赋税?这究竟是‘助学’,还是‘避税’?是‘养士’,还是‘养硕鼠’?”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响。许多年轻的学子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并不知晓这些内幕。而那些站在前排、平日里享受着免税特权的年长学士,则一个个面红耳赤,或是恼羞成怒。
“一派胡言!你这是污蔑!”刘夫子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文全丰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这黄口小儿,读过几本贤哲书?竟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蔑斯文!”
“我读的书,或许和你们不一样。”文全丰淡淡说道,“我读的书里,写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写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而你们读的书里,每一页翻开,字缝里都写满了两个字——‘吃人’!”
“你……你……”刘夫子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倒。
“诸位学子!”文全丰不再理会那老朽,而是转身面向那些年轻茫然的读书人,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你们寒窗苦读,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像赵东升那样,成为盘剥乡里的豪强?还是为了像这群腐儒一样,依附权贵,在这乱世中苟且偷生?”
“看看这绫川县吧!看看城外的流民,看看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百姓!星罗帝国已经烂到了根子里,戴浩为了军权可以牺牲一切,朱家为了利益可以勾结邪祟。而你们,作为这个时代掌握了知识的人,不想着如何救民于水火,却在这里为了几个土豪劣绅的私利,对着真正想要做事的人狂吠?”
“百草盟不敬斯文?错!我们敬的是真斯文,是有骨气、有担当的斯文!而不是这种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伪斯文’!”
文全丰猛地一挥衣袖,指向县衙的方向:“今日,县衙开设‘吏治速成班’。凡有心为民办事,不问出身,不问过往,通过考核者,即刻录用,参与土改、水利、扫盲!无论是想要一展抱负,还是想要在这个乱世中活得像个人样,百草盟都给你们这个机会!”
“至于剩下的人……”文全丰冷冷地看了一眼刘夫子等人,“如果你们只想守着你们的‘贤哲书’和‘免税田’做春秋大梦,那我也把话放在这里。三天之内,如果不补齐过去十年拖欠的赋税,百草盟将依据战时条例,强制征收!勿谓言之不预!”
说罢,文全丰再不多看一眼,转身翻身上马,动作潇洒利落。
“万大人,回去办公。还有无数百姓等着我们吃饭,没空和这些蛀虫磨牙。”
万成鸾看着那一众呆若木鸡的读书人,心中暗暗叫绝。这一通痛骂,不仅撕开了这些人的遮羞布,更是精准地分化了他们。他能看到,不少年轻学子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反而闪烁着思考,甚至是某种被点燃的火焰。
果然,两人刚回到县衙没多久,就有十几个穿着破旧长衫的年轻读书人,怯生生地来到了衙门侧门,打听“速成班”的报名事宜。
……
是夜,县衙后堂。
灯火通明。
处理完了一天的公务,文全丰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虽然有魂力护体,但这种精神上的高强度运转,比打一场团战还要累。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萝卜、清炒野菜、一大盆杂粮馒头,还有一碗唯一的荤腥——用不知道什么肉熬的油渣汤。这是百草盟目前的伙食标准,上至盟主倪媛媛,下至普通办事员,一视同仁。
“文兄,今天这一手,真是精彩。”万成鸾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含混不清地赞叹,“我是真没想到,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学士,被你几句话就给镇住了。”
“不是我镇住了他们,是‘势’镇住了他们。”文全丰撕下一块馒头蘸了蘸汤汁,“旧秩序正在崩塌,他们心虚。只要我们表现得足够强硬,又有足够的道理,他们内部自然会瓦解。”
正说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哟,两位大忙人,吃着呢?”
门帘一挑,一个穿着干练劲装、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倪露。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露露?”文全丰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有没有累死。”倪露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顿时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里面竟然是一大碗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这……”万成鸾咽了口唾沫,“哪来的?”
“张大娘给的。”倪露淡淡说道,“就是城西那个卖豆腐的。咱们的战士帮她修好了被洪水冲垮的房子,她非要送这碗肉来,推都推不掉。我想着你们动脑子最多,就给你们端来了。我自己……不爱吃肥肉。”
文全丰看着那碗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倪露的口味,这丫头嘴刁得很,会做饭也特别会吃。什么时候她要是说不爱吃,多半是借口。
“坐下来一起吃点吧。”文全丰招呼道。
倪露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袁菲姐正在排新戏,说是要结合这次绫川抗洪的事迹,加一场‘军民鱼水情’,抓我去当模特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对了,有个情报。我这几天在下面走访互助组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迹象。”
“什么迹象?”文全丰和万成鸾同时放下筷子。
“有些偏远的村子,最近来了一些游方郎中或者巫祝。”倪露皱眉道,“他们在给村民免费看病,发一种符水。喝了那种符水的人,精神会变得很亢奋,力气也会变大,但眼神有些……呆滞。而且,他们在传教。”
“传教?”文全丰心中一动,“什么教?”
“好像叫什么……‘灵’?”倪露回忆道,“反正不是圣灵教。圣灵教那种人人喊打的名字他们不敢用。他们自称是‘极乐宗’,说是信了他们的神,死后能去极乐世界,不用受苦。”
“极乐宗……”文全丰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邪魂师的马甲?”
“很有可能。”万成鸾脸色凝重,“圣灵教虽然主力被打散了,但这些残余势力渗透能力极强。绫川县刚刚经历大灾,人心不稳,正是他们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符水……亢奋……”文全丰联想到了什么,“这症状,听起来像是某种透支生命力的药物,或者是低配版的‘嗜血丹’。如果真的是邪魂师,那问题就严重了。他们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筛选‘血食’或者发展下线。”
“我让张钦带斥候队去查一下?”倪露问道。
“不,斥候队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文全丰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件事,得找专业的人来办。史莱克唐门的那几位不是正闲得发慌吗?让他们去。”
“你是说……贝贝他们?”倪露挑眉。
“对。他们对付邪魂师有经验”文全丰点头,“另外,我也去一趟。正好,我想看看这个‘极乐宗’,是不是和我推测的那样,和‘那个东西’有关。”
“那个东西?”万成鸾疑惑。
文全丰没有明说,只是指了指天上。他怀疑,这背后可能有【丰饶】孽物的影子,或者是某种变异的魂导技术。在这个世界线被扰动得乱七八糟的当下,任何异常都不能掉以轻心。
“对了,还有个事。”文全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份图纸递给倪露,“这是帆羽老师刚弄出来的像唐门暗器一样纯靠机括的‘简易水力纺纱机’的设计图。虽然比不上魂导动能的,但效率比手摇的高五倍。你拿给工坊那边,看看能不能先造两台出来。我们要从经济上,彻底把那些囤积布匹的奸商压死。”
倪露接过图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注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从未想过这东西还能用来织布。
“文首座,”倪露突然叫了他的全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真的觉得,我们能赢吗?戴浩的白虎亲卫军虽然被牵制在边境,但如果帝国真的腾出手来……”
“我们已经在赢了。”文全丰指了指桌上那碗红烧肉,又指了指窗外漆黑夜色中点点亮起的灯火——那是夜校正在上课的灯光。
“露露,你要记住。戴浩有一群高级魂师,有魂导师团,但他没有这个。”
文全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绫川县的位置上,然后划出一条线,延伸向广阔的辉河流域。
“他没有‘人民’。他的力量来自于剥削,而我们的力量,来自于让大多数人活得更好。只要这里的灯火不灭,只要这碗红烧肉能吃到百姓嘴里,就算一个军团的魂帝、魂王打过来,我们也淹得死他们。”
倪露看着文全丰的背影,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她突然觉得,这个总是笑眯眯、“满肚子坏水”的书生,此刻竟有一种让她这个曾经的“顶级二代”都感到心悸的霸气。
那是不同于武魂威压的,另一种力量。
“行了,别在那抒情了。”倪露收起图纸,转身向外走去,嘴角却不可抑制地扬起一抹弧度,“我去工坊了。这红烧肉你们赶紧吃,凉了就腥了。”
看着倪露离去的背影,文全丰和万成鸾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万兄,吃肉!吃饱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吃!这可是民心肉,不能浪费!”
夜色深沉,绫川县衙的灯火依旧通明。
在这片被洪水洗刷过的土地上,旧的根系正在腐烂,而新的种子,正顽强地破土而出。
虽然微小,却带着足以燎原的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