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谴一年，初秋。

　　辉河流域的雨水总是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尤其是在这水枞、柳增、红萍三县交界的山区。

　　这里山高林密，地势犬牙交错，自古便是“三不管”的地带，也是土匪、流寇与私盐贩子的乐园。

　　而如今，这里成了百草盟农会武装的一块硬骨头，也是燎原之火遭遇的第一盆冷水。

　　天色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细密的雨丝将整个“红岩岭”根据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脚下的红土被雨水浸泡后，变成了粘稠得令人绝望的烂泥，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一间由原本的山神庙改建的临时指挥部里，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旱烟、血腥味和潮湿发霉的味道。

　　“这仗没法打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猛地炸响，伴随着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拍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桌上。

　　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赤着上臂，左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昨天被流弹擦伤的。

　　“水枞县的保安团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比较先进的铳枪，杀伤力甚至不输于专门的魂导枪。”

　　他叫侯岗武，这片三县交界地带农会的总负责人，也是这支刚拉起来不到三个月的“红岩游击大队”的大队长。

　　他那一脸的络腮胡子上沾着泥点，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连续三天没合眼的证据。

　　“咱们的人不怕死，哪怕是对上那帮狗日的保安团，咱们拿大刀长矛也没怂过！可是……可是那两个天上飞的怪物，咋打？”侯岗武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老六昨天就是为了掩护大伙儿撤退，被那个使风刃的混蛋，活生生切成了三段……”

　　说到这里，这个在此地威名赫赫的硬汉，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别过头，狠狠吸了一口旱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屋子里一片死寂。周围坐着的几个小队长，有的垂着头擦拭生锈的土铳枪，有的默默抽着烟，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门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了。

　　“侯队长，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只要是来欺负农民兄弟的，都是我们要打倒的。怪物？只要他们能流血，就不是怪物。”

　　这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屋子里积郁的烟味和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门口看去。

　　走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百草盟特制的灰蓝色作训服，没有戴任何军衔标志，但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只一眼便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信服感。他背着手，脚步很轻，甚至鞋底都没沾上多少外面的红泥。

　　女的则是一头利落的粉蓝色短发（王冬此时依然以男装示人，但保留了部分女性特征，对外称王东），英气逼人，那双粉蓝色的大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背后背着一个用灰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你们是……”侯岗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是盟里派来的……”

　　“我是霍雨浩，这是王东。”霍雨浩微微点头，伸手在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倪媛媛鲜红印章的委任状，“受盟主委托，前来支援红岩岭的斗争。”

　　“太好了！终于把你们盼来了！”侯岗武激动得几步跨过来，那双满是泥污的大手想要握手，却又有些局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

　　霍雨浩却毫不在意，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侯岗武那粗糙的大手：“侯队长，辛苦了。具体情况，盟主已经在信里说了大概，但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尤其是关于那两个魂王。”

　　听到“魂王”二字，屋子里的气氛再次凝固了一下。

　　侯岗武叹了口气，指着桌上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说道：“霍特派员，情况是这样。自从咱们农会搞了‘减租减息’和‘审判恶霸’之后，水枞、柳增、红萍三个县的老爷们就坐不住了。他们本来是一盘散沙，咱们各个击破，占了不少便宜。可这回，他们那是真下了血本。”

　　“据说，三个县长加上那几个大乡绅，那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凑了整整五千金魂币！从省城请来了两个魂王当什么‘供奉’。”

　　“一个叫‘铁臂猿’张猛，五十三级强攻系战魂王；另一个叫‘风镰’刘三，五十四级敏攻系战魂王。”侯岗武咬牙切齿道，“这两个王八蛋，根本不讲武德。他们不对咱们的主力动手，专门盯着咱们的干部和宣传队杀！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恐惧与愤怒交织的神色：“他们会飞。咱们的土炮和猎枪根本打不着。一旦被他们冲进队伍里，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前天的一仗，咱们两个小队，被他们两个人冲得七零八落，牺牲了四十多个弟兄！”

　　“五千金魂币……”一旁的王冬冷笑一声，“这帮土豪劣绅，搜刮民脂民膏的时候一个个喊穷，买凶杀人的时候倒是大方得很。五千金魂币，够这三个县的穷人吃上一整年了！”

　　“他们这是在买命，买他们那个腐朽阶级的命。”霍雨浩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上面扫过，精神力却早已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向外扩散开来。

　　在精神探测的视野中，方圆数里的景象纤毫毕现。

　　雨还在下，但在五里外的一个山坳里，霍雨浩清晰地感应到了大批人类的生命波动。那是敌人的营地，帐篷连绵，篝火虽然被雨水压制，但依然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而在那营地最核心的位置，有两股格外强大的魂力波动，如同黑夜中的两盏探照灯，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属于魂王级别的威压。

　　“五十三级，五十四级。”霍雨浩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确实是有点麻烦，但也只是麻烦而已。”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神色忐忑的农会干部，声音沉稳有力：

　　“侯队长，传我命令。通知所有干部，今晚整修装备，吃顿饱饭。明天一早，我们要给那两位‘贵客’，送一份大礼。”

　　次日清晨，雨终于停了。

　　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去，红岩岭下的“一线天”峡谷中，却已经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

　　那是“三县剿匪保安联队”的先锋。足足一千五百人的队伍，穿着五花八门的号衣，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既有老式的长矛大刀，也有重金购置的魂导步枪。

　　这种魂导步枪的评级介于一级魂导器和二级魂导器之间，是日月帝国前不久的新产品，专门用来给非魂师使用的魂导器。

　　对于三个农业县来说，这可真是下血本啊！

　　走在队伍最中间的，是两顶只有在平原上才能见到的滑竿（一种简易轿子）。八个身强力壮的轿夫哼哧哼哧地抬着，滑竿上分别半躺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里把玩着两个铁胆，正是“铁臂猿”张猛。右边那个瘦小枯干，眼神阴鸷，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便是“风镰”刘三。

　　“张兄，这山路真是颠得人骨头都要散了。”刘三合上折扇，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的穷山恶水，“要不是看在那五千金魂币的份上，老子才不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

　　张猛哼了一声，声若洪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帮泥腿子虽然不成气候，但那个叫侯岗武的，像是属泥鳅的，滑得很。这几天咱们杀了他们不少人，他们非但没散，反而缩到这红岩岭里去了。”

　　“缩？那就是瓮中之鳖。”刘三阴恻恻地笑了，“今天那个姓王的县长不是说了吗，只要拿下红岩岭，把那个侯岗武的人头带回去，再给咱们加一千金魂币。”

　　“哈哈，那这钱咱们赚定了！”张猛大笑，“他们里面有几个魂师啊？嘿！一群连魂师都不是的贱民，还想翻天？也就是这地方太偏，没见过世面。等会儿冲上去，老子一拳一个，把他们的屎都打出来！”

　　队伍继续行进，很快便进入了“一线天”的腹地。这里两侧峭壁耸立，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两车并行的狭窄山道。

　　“停！”

　　就在这时，刘三突然抬手，眼神微眯，“不对劲。”

　　“怎么了？”张猛坐直了身子。

　　“太安静了。”刘三指了指两侧的山壁，“按照那帮泥腿子的尿性，这种绝佳的伏击地点，他们不可能不设防。”

　　张猛不屑地撇撇嘴：“设防又怎样？几块烂石头，几杆破枪，还能伤得了咱们？只要他们敢露头，老子正好上去一锅端了！”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枪响突然在峡谷上空炸响！

　　“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旗手应声而倒，手中的“剿匪”大旗颓然倒地，溅起一地泥水。

　　紧接着，仿佛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两侧的山崖上猛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打倒土豪劣绅！”

　　“百草盟万岁！”

　　无数滚木硪石如同雨点般砸落下来，伴随着密集的枪声和自制的土手雷的爆炸声。

　　“啊！！”

　　“救命啊！”

　　底下的保安团瞬间乱作一团。这些平时欺负老百姓作威作福的兵痞，此时在真正的伏击面前，立刻暴露出了乌合之众的本质。哪怕他们手里拿着魂导武器，在极度的恐慌下也是胡乱开枪，甚至误伤了不少自己人。

　　“慌什么！一群废物！”

　　张猛怒吼一声，身上骤然爆发出黄、黄、紫、紫、紫五个魂环。他猛地从滑竿上跳起，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左侧的山崖。

　　武魂附体——铁臂猿！

　　他的双臂瞬间膨胀了三倍，上面覆盖着一层黑铁般的长毛，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第一魂技：铁臂横扫！”

　　张猛怒吼着，双臂挥舞，带起一阵狂风。那些砸向他的滚木硪石，竟然被他一双肉掌硬生生拍飞，甚至直接粉碎！

　　“小的们！跟老子冲！谁敢后退，老子捏爆他的脑袋！”

　　有了魂王带头，原本慌乱的保安团稍微镇定了一些，几个胆大的小队长开始组织反击。

　　而另一边，刘三也动了。

　　他身形一闪，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青烟，直接消失在原地。

　　武魂附体——风镰鼬！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右侧山崖的一块巨石之上。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刘三冷笑一声，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对锋利的青色短镰。

　　“第三魂技：风刃乱舞！”

　　只见他双臂挥舞，数十道青色的风刃呼啸而出，如同一张死亡之网，笼罩向山崖上的农会战士。

　　“快躲开！”

　　一个小队长目呲欲裂地大喊，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那锋利的风刃就要将十几名战士切成碎片——

　　“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

　　那些势不可挡的风刃，竟然在半空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挡住了，随即像是撞上了铁板的豆腐，瞬间崩碎消散。

　　“什么人？”刘三心中一惊，猛地向后跃出十几米，警惕地看向前方。

　　只见在那些惊魂未定的农会战士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霍雨浩背负双手，静静地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雨后初晴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眼眸中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油然而生。

　　“两个魂王，欺负一群普通人，这就是你们身为魂师的骄傲吗？”霍雨浩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刘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看不透对方的修为，甚至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魂力波动，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你是谁？这是我们三县的内务，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手了？”刘三色厉内荏地喝道。

　　“百草盟，霍雨浩。”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刘三和底下正在攀爬山崖的张猛同时变了脸色。

　　人的名，树的影。虽然霍雨浩在民间的名声可能还不如戴华斌响亮，但在魂师界，尤其是那些消息灵通的高层圈子里，“史莱克那个妖孽”的名号可是如雷贯耳。更别说最近百草盟在绫川的一系列大动作，早已传遍了周边。

　　“史莱克……霍雨浩？”底下的张猛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向山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听说这小子的脑袋，在省城那边的悬赏榜上，可是值大价钱！”

　　“刘兄！别被这小子唬住了！他要是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为什么一直躲着？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毛孩子！咱们两个魂王联手，还怕他一个？”张猛大吼一声，给刘三打气，也给自己壮胆。

　　“好！既然是百草盟的匪首，那今天就留不得你了！”刘三眼神一厉，杀机毕露。

　　“动手！”

　　张猛和刘三极有默契，两人一上一下，同时发动了攻击。

　　“第五魂技：撼地魔猿杀！”

　　张猛全身紫光大盛，双拳猛击地面，一股恐怖的震荡波顺着山壁向上传导，所过之处岩石崩裂，仿佛整座山都要塌了一般。

　　“第五魂技：卷刃风暴！”

　　刘三则是身化龙卷，无数风刃汇聚成一道青色的风暴，夹杂着刺耳的尖啸声，从空中向霍雨浩绞杀而来。

　　两大魂王全力出手，威势惊天动地。山崖上的农会战士们虽然士气高昂，但在这种级别的力量面前，依然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然而，霍雨浩依然背着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原本的淡金色光芒突然发生了变化。

　　左眼，化为了深邃如渊的紫黑色——那是【毁灭】的命途。

　　右眼，则绽放出温暖而包容的绚烂光彩——那是【同谐】的命途。

　　“精神探测，共享。”

　　一股柔和的精神波动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不仅仅是王冬和农会干部，就连每一个手持长矛大刀的普通战士，脑海中都突然浮现出了整个战场的全景图。

　　敌人的位置、动作的轨迹、甚至是那两个魂王魂力流动的弱点，全都清晰可见！

　　“这是……”侯岗武握着大刀的手在颤抖，但这一次不是恐惧，而是兴奋，“神迹啊！”

　　与此同时，霍雨浩的身上，四个魂环缓缓升起。

　　一白，一紫，一黑，一红！

　　哪怕这是通过【模拟】魂技伪装出来的颜色，但那股来自冰碧帝皇蝎的四十万年凶兽气息，却是实打实的。

　　极寒的领域瞬间张开，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十度。

　　“永冻之域。”

　　原本气势汹汹的张猛和刘三，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体内的魂力运转速度瞬间变得滞涩无比，仿佛陷入了泥潭之中。

　　张猛那足以崩裂山岩的震荡波，在半山腰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冰霜封冻，只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裂痕。

　　而刘三的风暴，更是直接被冻结在了空中，化作了漫天飘散的冰屑！

　　“这怎么可能？！”刘三惊恐地尖叫起来，“这是什么领域？你是魂帝？还是魂圣？！”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路，走窄了。”霍雨浩迈出一步，明明是在虚空中，却仿佛踩在实地上，一步步向刘三走去。

　　“老子跟你拼了！”

　　底下的张猛见状不妙，也顾不得许多，直接燃烧魂力，想要强行冲破冰冻领域的束缚，从侧面偷袭霍雨浩。

　　然而，就在他跃起的一瞬间，一道极其霸道、极其炽热的气息，突然从霍雨浩身后的树林中爆发出来。

　　“你的对手，是我！”

　　伴随着一声娇喝，一柄巨大无比、通体缭绕着黑金色光芒的锤子，如同流星陨落般，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当头砸下！

　　“昊天锤，乱披风！”

　　那是王冬。她没有使用那绚丽的光明女神蝶武魂，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暴力、也最符合此时氛围的——昊天锤！

　　“轰！”

　　一声巨响，张猛那号称“铁臂”的双臂，在昊天锤面前简直就像是脆饼干一样。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他整个人被这一锤子直接砸进了泥土里，半个身子都嵌了进去，鲜血狂喷。

　　“昊……昊天锤？！”张猛吐着血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绝望，“你是……昊天宗的人？”

　　王冬落在地上，单手提着那柄比她人还大的巨锤，冷冷地看着脚下的张猛：“不，我是百草盟农会干事，王东。”

　　另一边，刘三已经被霍雨浩彻底压制。

　　霍雨浩甚至没有动用太多的攻击性魂技，他只是在不断地运用【同谐】的力量，将自己的精神力与在场数百名农会战士的意志连接在一起。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霍雨浩抬起右手，并没有指向刘三，而是指向了那些农会战士。

　　“所有铳枪手听令，目标正前方空中，三轮齐射！”

　　在那精神共享的视野中，每一个战士都清楚地看到了刘三此时的轨迹，甚至是他下一秒要躲避的方向。

　　他们不再恐惧，不再迷茫。几百支老旧的步枪、土铳，甚至是弩箭，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整体。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如果是在平时，这种攻击对于一个敏攻系魂王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

　　但此刻，在霍雨浩【同谐】的命途加持下，这些普通战士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每一颗子弹都仿佛长了眼睛，封死了刘三所有的闪避空间。

　　更可怕的是，霍雨浩还同时发动了【毁灭】的精神冲击——“灵魂震爆”。

　　刘三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身形一滞，护体魂力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噗噗噗！”

　　十几颗子弹虽然无法对他造成致命伤，但却精准地打在了他的关节和气门上。与此同时，一支特制的破甲弩箭，在霍雨浩精神力的引导下，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左肩。

　　“啊！”

　　刘三惨叫一声，从空中跌落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早已埋伏在周围的侯岗武带着十几名身强力壮的战士，手持特制的套索和渔网，一拥而上。

　　“捆严实了！”

　　堂堂五十四级魂王，在失去了制空权和护体魂力后，竟然被一群只有十几级魂力甚至没有魂力的农会战士，像捆野猪一样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战斗结束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仅仅不到一刻钟，两个不可一世的魂王，一重伤昏迷，一被生擒。剩下的那一千多保安团，见主心骨倒了，瞬间作鸟兽散，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

　　红岩岭上，欢呼声震天动地。

　　雨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上。

　　张猛和刘三被五花大绑地跪在临时搭建的审判台上。台下，是黑压压的数千名百姓和农会战士。

　　他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如果不是有纪律约束，这两个魂王早就被愤怒的人群撕成了碎片。

　　“杀人偿命！”

　　“血债血偿！”

　　“剥了他们的皮！”

　　王冬站在台边，看着这一幕，低声问身边的霍雨浩：“雨浩，这两个人怎么处理？按照盟里的规定，罪大恶极的……”

　　“当然要审判。”霍雨浩打断了她，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但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教育。”

　　他走上台，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霍雨浩看着台下的百姓，声音通过精神力远远传开：

　　“乡亲们，今天我们抓住了这两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他们很强，是魂王。在过去，像他们这样的人，是高高在上的老爷，是我们要仰视的存在。”

　　“但是今天，他们跪在这里。是谁打败了他们？是我吗？是王东同志吗？”

　　霍雨浩摇了摇头，手指指向台下每一个人：

　　“不，是你们。是我们团结在一起的力量。”

　　“如果不是大家齐心协力，哪怕我再强，也没法同时对付这么多人。如果不是大家不畏生死的冲锋，我们不可能赢得这么彻底。”

　　“魂师，不应该是骑在人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魂师的力量，来自于天地，来自于这个世界，它本该是用来守护这片土地，守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

　　“这两个人，他们背叛了魂师的荣耀，沦为了权贵的走狗。所以，他们必须接受人民的审判！”

　　“现在我宣布，经红岩岭农会特别法庭公审，张猛、刘三，犯有屠杀平民罪、反维新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好！”

　　“百草盟万岁！”

　　在那如山呼海啸般的口号声中，随着几声枪响，两个曾在三县之地作威作福的魂王，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这一天，对于水枞、柳增、红萍三县的百姓来说，是扬眉吐气的一天。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魂师也是人，也是会被打败、会被杀死的。原来，只要大家团结起来，那些看似不可战胜的老爷们，也不过是纸老虎。

　　当晚，庆功宴结束后，霍雨浩和王冬坐在山崖边的一块巨石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和星空。

　　“雨浩，你今天说得真好。”王冬抱着膝盖，有些出神，“我从来没想过，昊天锤除了用来战斗，还能用来做这种……这种让人心潮澎湃的事情。”

　　“锤子本身没有对错，关键看握在谁的手里，砸向哪里。”霍雨浩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昊天锤，那是王冬刚才放在这里的，“以前，这锤子是为了维护宗门的荣耀，是为了个人的强大。但今天，它是为了给那些牺牲的同志、给那些被欺压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这样的昊天锤，比以前更有分量。”

　　王冬转过头，看着霍雨浩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接下来呢？打了这一仗，那三个县的老爷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这件事肯定会传到省城，甚至是星罗城。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恐怕就不止是两个魂王了。”

　　“怕吗？”霍雨浩微笑着问。

　　“怕？”王冬挑了挑眉，那双粉蓝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骄傲的光芒，“本姑娘……哦不，本少爷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再说了，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强行使用命途的伟力，哪怕有副作用。”

　　“是啊，有我们在。反正现在斗罗大陆的战力上限被定死在了魂圣以下，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是足够兜底的。”

　　霍雨浩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看向了那遥远的彼岸。

　　“这只是个开始，王冬。我们在这里点燃的火种，迟早会烧遍整个辉河流域，甚至烧遍整个斗罗大陆。”

　　“今天我们打倒了两个魂王，明天我们就要打倒那些旧贵族、大宗门，甚至……”霍雨浩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甚至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自以为在操控一切的‘神’。”

　　“旧的秩序必须被粉碎，新的世界将在废墟上建立。这就是【毁灭】的尽头，也是【同谐】的开始。”

　　“好了好了，怎么又开始讲你那些大道理了。”王冬打了个哈欠，身体顺势靠在了霍雨浩的肩膀上，“我困了，借个肩膀靠靠。”

　　霍雨浩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那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在他们身后，红岩岭的营地里，篝火依然在燃烧。那些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农会战士们，正围坐在一起，唱着刚学会的《百草盟军纪律歌》。

　　歌声粗犷，却充满了力量，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