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雾笼罩着刚刚经历过洪水洗礼的绫川大地。

　　几匹快马悄无声息地驰出了绫川县城的西门。马上的人并未穿着显眼的百草盟制服，也未着甲胄，而是一身寻常的行商打扮。

　　为首一人，正是文全丰。在他身侧，是一对气质出众的年轻男女。男子儒雅温和，身材修长，女子娇俏可爱，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英气。

　　这二人，正是现任唐门的大师兄贝贝，与门主唐雅。

　　“文先生，”贝贝轻勒缰绳，让马匹的速度稍稍放缓，与文全丰并肩而行，“虽然你此前所说的‘极乐宗’行迹可疑，但若只是几个装神弄鬼的邪魂师，为何需要这般阵仗？还要带上……那些东西？”

　　贝贝拍了拍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革囊，里面沉甸甸的，并不是传统的魂币或干粮，而是几个圆柱形的、带着木柄的奇怪铁疙瘩。

　　这是帆羽的新构想，结合明都那边传来的某些“工业化”理念，在这几天内刚刚试制出来的第一批“单兵投掷型魂导爆破器”。文全丰嫌名字太长，直接管它叫“手榴弹”，或者更通俗点——“铁香瓜”。

　　“贝兄，莫要轻敌。”文全丰目视前方，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有些发凉，“邪魂师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了‘组织’和‘信仰’的邪魂师。以往的邪魂师，除了圣灵教之外，大多是独狼，或者是为了杀戮而杀戮的疯子。但这个极乐宗，他们懂得‘收买人心’。”

　　唐雅在一旁插嘴道：“收买人心？用那种把人变成行尸走肉的符水？”

　　“对于快要饿死、病死，或者在洪水中失去了一切希望的绝望者来说，哪怕是毒药，只要能带来片刻的欢愉和饱腹感，那就是神药。”文全丰叹了口气，“这是在争夺‘解释权’。洪水过后，如果我们不能迅速填补百姓心中的空洞，邪魂师的组织就会填补进去。一旦形成了狂热的信徒群体，那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几个魂师，而是成千上万被当成肉盾的百姓。”

　　贝贝闻言，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作为史莱克的高材生，他以往面对的战斗大多是魂师之间的对决，这种“民心仗”，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甚至有些残酷的领域。

　　“而且，”文全丰压低了声音，“我怀疑这个极乐宗背后，可能不仅仅是圣灵教的残余。倪露说那种符水能透支生命力，这种手段，让我想起了某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肮脏东西。”

　　文全丰的脑海中，浮现出他在梦中曾窥见过的关于【丰饶】孽物的零星片段。那些扭曲的血肉，那些不知疲倦、永生不死的怪物，是所有秩序的噩梦。

　　一行人快马加鞭，约莫行了两个时辰，来到了一处名为“刘家坳”的偏僻山村。

　　这里地势低洼，受灾颇重。沿途的田地里尽是淤泥，许多房屋倒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气。然而，当他们靠近村口时，却并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哭喊声，反而听到了一阵诡异的、略显亢奋的吟诵声。

　　“极乐降世，万苦皆空……饮我神水，肉身不腐……”

　　文全丰做了个手势，众人立刻下马，将马匹藏在林中，步行潜入。

　　村口的打谷场上，此刻竟聚集了数百名村民。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神狂热而迷离，直勾勾地盯着场地中央。

　　在那里，搭起了一座简易的高台。高台上坐着一个身穿花花绿绿道袍的中年人，此人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却留着两撇鼠须，正手持一把拂尘，在香案前装模作样地做法。

　　香案旁，放着一口大缸，里面盛满了淡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甜腻且带着些许血腥气的味道。

　　“那就是所谓的‘极乐神水’？”唐雅琼鼻微皱，身为唐门门主，她对毒物有着天然的敏感，“这里面加了‘尸婴草’和‘幻心粉’，还有……一股我也说不上来的腥味。这东西喝下去，确实能让人精神百倍，不知痛痒，但实际上是在燃烧五脏六腑的精气。不出三个月，这些人就会油尽灯枯而死。”

　　“三个月，足够他们把这些人榨干，或者变成炮灰了。”文全丰冷冷地看着那个道士。

　　此时，道士忽然大喝一声：“神水已成！今日入教者，每人一碗，在此饮下，可保瘟疫不侵，力大无穷！”

　　底下的村民顿时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向前挤去。

　　“道长！给我一碗！我家娃儿快饿死了，喝了这个就不饿了吗？”

　　“我要喝！我要去极乐世界！”

　　看着这群疯魔般的百姓，贝贝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等等！”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略显稚嫩却异常清亮的声音。

　　只见一个衣衫破烂、满脸污泥的少年奋力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身形瘦弱，但那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股倔强和聪慧。

　　“大家别喝！这水有问题！”少年张开双臂，拦在一群老人面前，大声喊道，“二婶，你看看三叔！他前天喝了这水，是不饿了，可能扛着两百斤的石头跑，可今天早上我看他在吐血块！这水是透支命的，是毒药！”

　　“哪里来的小畜生，敢污蔑本仙师？”高台上的道士脸色一沉，手中拂尘一甩，一股阴冷的魂力波动隐隐散发出来。

　　“我没污蔑！”少年毫无惧色，指着大缸喊道，“我算过了！你们收了大家的粮食，却只给这一碗水。一个人一天不吃粮，光喝水，哪怕是神仙水也活不了！而且……而且这水里有死人的味道！我闻到了！你们是在拿我们当猪养！”

　　“找死！”

　　道士眼中杀机毕露，这少年的话直指要害，若让他再说下去，恐怕会动摇人心。他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黑色的指风如毒蛇般射向少年的眉心。

　　这是一名三环魂尊级别的邪魂师，虽然修为不高，但这随手一击，绝非一个普通少年能挡得住的。

　　“小心！”村民中有人惊呼。

　　少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根蓝紫色的藤蔓凭空出现，如同灵蛇般在少年面前结成了一面盾牌，将那道指风稳稳挡下。

　　紧接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挡在了少年身前。

　　“堂堂魂师，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下杀手，这就是你们‘极乐宗’的极乐之道吗？”

　　贝贝负手而立，身上四个魂环（黄、黄、紫、紫）缓缓升起，蓝电霸王龙那标志性的雷霆气息瞬间席卷全场，将那股阴森的邪气冲散了大半。

　　“魂……魂宗？！”道士脸色大变。在这个偏僻的乡下，一个三环魂尊就能称王称霸，四环魂宗那是顶天的大人物。

　　“动手。”文全丰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冷静而果断。

　　“早就忍不住了！”

　　唐雅娇喝一声，手中一蓬蓝银草骤然爆发。虽然失去了万年魂环的威慑力（此处设定为常规唐雅，或根据前文已恢复部分实力），但她那一身诡异的吞噬毒功依然让人胆寒。

　　无数蓝银草如长枪般刺向高台，将那口大缸瞬间击碎。红色的符水流了一地，滋滋作响，竟腐蚀得地面冒起青烟。

　　“神水！我的神水！”道士心痛大叫，随即面目狰狞地吼道，“护法！快出来！杀了这些异端！”

　　随着他的吼声，高台后方的破庙里突然冲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气息阴冷，竟然都是二环大魂师级别的邪魂师。而在他们身后，更有一个浑身裹在血袍里的高大身影缓缓走出，身上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腐臭味，赫然是一名四环魂宗！

　　“看来这就是这里的舵主了。”文全丰站在人群外围，冷静地观察着局势。

　　那个血袍人一出现，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他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武魂——一只巨大的、流着脓血的【尸水蟾蜍】。四个魂环（白、黄、紫、黑）在他脚下律动，尤其是那个黑色的万年魂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哪里来的小辈，敢坏本座的好事！”红袍人怪笑一声，第一魂环亮起，张口喷出一股惨绿色的毒雾，笼罩向贝贝和唐雅。

　　“四环魂宗……有点麻烦。”贝贝眉头微皱，若是单打独斗，以他的蓝电霸王龙武魂越级挑战并非难事，但此刻身后还有数百名无辜村民，毒雾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雅儿，控场！保护村民！”贝贝大喝一声，第三魂技【雷霆之怒】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直冲红袍人而去，“雷霆龙爪！”

　　“知道了！”唐雅双手按地，蓝银草疯狂生长，编织成一道道严密的墙壁，将村民们与战场隔离开来，同时释放出解毒的香气，中和着飘散过来的毒雾。

　　与此同时，文全丰对着身旁的几名唐门精锐弟子使了个眼色。

　　“唐门暗器，咱们今天换个玩法。”文全丰从怀里掏出一个“铁香瓜”，拉开了引信下方的拉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也算是……时代的变奏吧。”

　　那十几名邪魂师大魂师正狞笑着冲向唐门弟子，在他们看来，这几个年轻人虽然装备精良，但人数并不占优。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常见的飞刀或袖箭。

　　只见那几名唐门弟子动作整齐划一，从腰间取下铁疙瘩，拉弦，默数两秒，然后利用【控鹤擒龙】的手法，将那些黑乎乎的东西精准地抛掷到了邪魂师的人群头顶。

　　“这是什么暗器？怎么这么慢？”一名邪魂师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蠢货！那是……”血袍人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骤缩，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他的吼声。

　　这不是普通的火药爆炸，而是混合了高浓缩魂力结晶的魂导炸弹！

　　帆羽在设计这东西时，参考了霍雨浩关于“破片杀伤”的理论。爆炸的瞬间，数百枚细小的钢珠和破片在魂力的推动下，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向四周无死角地攒射。

　　这种物理杀伤与能量冲击的混合攻击，对于身体防御力并不强的低阶邪魂师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烟尘散去，那十几名刚刚还嚣张跋扈的邪魂师，此刻已经倒了一地。运气好的被震晕过去，运气差的已经被破片打成了筛子，正在地上哀嚎打滚。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正在与贝贝缠斗的血袍人吓得手一抖，差点被贝贝的雷霆龙爪撕下一块肉来。他从未见过这种没有魂力波动前兆、威力却堪比四环魂技的“暗器”。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哦不，是‘真理’的味道。”文全丰站在远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说道。

　　……

　　刘家坳的打谷场上，硝烟弥漫。

　　百草盟的第一次“新式武器”实战，效果惊人。那些仗着邪法横行乡里的低阶邪魂师，在帆羽改良的“手榴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但这并未结束。

　　那名四环魂宗级别的红袍人，在短暂的惊愕后，彻底陷入了暴怒。

　　“好！好得很！”红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杀了我的徒子徒孙，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第四魂技——血海之蕈！”

　　他脚下的黑色万年魂环骤然亮起。

　　只见他那巨大的尸水蟾蜍武魂猛地膨胀，随后竟然自行炸裂开来！但这并非自杀，而是化作了漫天腥臭的血雨。每一滴血雨落到地上，都化作了一只半人高的小型血蟾蜍。

　　这些血蟾蜍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打谷场，它们不仅带有剧毒，而且一旦接触到活物就会自爆。

　　“是群体范围攻击！”贝贝脸色一变，雷霆护体催动到极致，将靠近身边的血蟾蜍一一击碎，但数量实在太多了，“雅儿，快带村民退得更远些！”

　　唐雅也是额头见汗，她的蓝银草虽然控制力强，但面对这种带有极强腐蚀性的血雨，也有些力不从心。大片的蓝银草在接触到血蟾蜍的瞬间就枯萎发黑。

　　“桀桀桀！在我的领域里化为脓水儿吧！”红袍人的本体隐藏在血雾中，声音飘忽不定。

　　“范围攻击吗？”文全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惊慌，反而从袖中又掏出了一个略大一些的、圆盘状的物体。

　　这是“贰型定点爆破地雷”，原本是用来炸城门或者防御阵地的，但帆羽是个改装狂人，他在里面加了点“料”。

　　“贝贝！乾位，三点钟方向，引他过去！”文全丰大喊一声。

　　贝贝虽然不知道文全丰要干什么，但出于对同伴的绝对信任，他毫不犹豫地卖了个破绽，假装魂力不支，踉跄后退。

　　“想跑？晚了！”

　　红袍人果然中计，从血雾中显露出身形，狞笑着扑向贝贝。他那干枯的手爪上凝聚着墨绿色的毒光，直取贝贝后心。

　　就在他即将追上贝贝的一刹那，文全丰手中的圆盘被他用力掷出。

　　那圆盘并没有飞向红袍人，而是落在了贝贝身后三米处的地面上。

　　“贝贝，跳！”

　　贝贝闻声，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条跃龙门的锦鲤，直冲云霄。

　　红袍人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圆盘。

　　“这是什……”

　　“咔。”

　　文全丰手中的遥控核心被捏碎。

　　“轰隆——！！！”

　　一声比刚才所有手榴弹加起来还要响亮的巨响，在刘家坳的上空炸裂。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升腾而起。

　　这一次爆炸，不仅有高温和冲击波，更有一股刺目的白光和足以麻痹神经的强电流——这是文全丰特意要求加入的“雷属性充能核心”，专门克制阴邪属性。

　　处于爆炸中心的血袍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狂暴的雷火风暴彻底吞没。他那引以为傲的护体毒雾，在经过压缩的雷霆爆炸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树木，就连远处的唐雅也不得不召唤出蓝银囚笼护住那个少年和几位老人。

　　许久，烟尘散去。

　　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坑底，那名不可一世的四环邪魂师已经变成了一具焦黑的残尸，唯有那枚还没来得及消散的万年魂环，在空气中孤零零地飘荡，随后慢慢溃散。

　　“结……结束了？”

　　躲在唐雅身后的少年——那个之前敢于站出来揭穿道士的少年，呆呆地看着那个大坑，又看了看站在坑边、衣衫有些凌乱但毫发无损的贝贝，以及那个手里拿着奇怪铁疙瘩的书生。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一种仿佛看到了新世界大门的渴望。

　　那不是魂技……那个铁疙瘩没有魂力波动的前摇，却能杀死比它强大百倍的魂王。

　　那是“规则”的力量。

　　战斗结束后，打扫战场的工作交给了唐门弟子。

　　文全丰没有去管那些投降的低阶邪魂师，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少年。

　　少年此时正跪在地上，查看着一个昏迷的老人的气息。他的手法很生涩，但很有条理：先探鼻息，再掐人中，然后解开衣领透气。

　　“你叫什么名字？”文全丰蹲下身，递给他一壶清水。

　　少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水，而是先用沾满泥土的手背擦了擦老人的脸：“我叫郭厦。这是我爷爷。”

　　“郭厦……大厦将倾的厦？”文全丰问道。

　　“不，是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厦。”少年纠正道，虽然衣衫褴褛，但提到这个字时，他的腰杆挺得很直，“我爹是教私塾的，给取的名。不过村里人都叫我‘铁柱’。”

　　“读过书？”

　　“读过几年，后来发大水，书都冲没了。爹也死了。”郭厦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着文全丰，“刚才那个炸死妖道的东西，是什么？”

　　“那个叫地雷。”文全丰笑了，“想学吗？”

　　郭厦愣住了，随即拼命点头：“想！如果我有那个，爷爷就不用被逼着喝毒水，爹也不会为了护着最后一口粮被水匪打死！”

　　“那个东西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杀恶人。”文全丰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那是百草盟编撰的《基础算学与物理常识》，“不过要造那个，光有恨不行，得有脑子。听说你刚才算出那缸水的配比有问题？”

　　“嗯。”郭厦指了指那个破碎的大缸，“那缸水的体积大概是五石，他们倒进去的红色药粉只有三两，如果按照每个人分一碗算，稀释程度太高了。再加上那种刺鼻的味道，只有剧毒之物在极度稀释后才会有那种特殊的甜腥味，就像……烂掉的红薯。”

　　一旁的贝贝和唐雅听得目瞪口呆。

　　文全丰也十分满意。

　　这不仅是算术好，这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简直是天生的工科苗子！

　　“而且，”郭厦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地上那些被炸开的弹坑，“先生您那个‘地雷’，威力虽然大，但是浪费了很多。如果能在外面加一层刻有‘十字纹’的铸铁壳，爆炸的时候碎片会更均匀，杀伤范围至少能大三成。”

　　文全丰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这孩子只是看了一眼爆炸效果，竟然就凭直觉领悟了“预制破片”的原理？

　　这哪里是铁柱，这分明是一块璞玉！一块在这个乱世泥沼中，差点被埋没的绝世天才！

　　“好！好一个郭厦！”文全丰大笑起来，一把拉起郭厦，“从今天起，你不用种地了。跟我回绫川县，我给你找最好的老师，给你最好的实验室。你脑子里的想法，百草盟帮你变成现实！”

　　郭厦看着文全丰伸出的大手，又回头看了看渐渐苏醒的爷爷，眼中噙满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握住了那只手。

　　……

　　处理完刘家坳的事情，天色已近黄昏。

　　唐雅用独门的解毒手法，配合文全丰带来的大量稀释后的“解毒剂”（其实是混了强效泻药和营养液的草药汤），帮助村民们将体内的毒素排了出来。虽然接下来的几天大家会虚弱一阵，但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村里的互助组也在当晚成立了。选了几个在刚才混乱中表现勇敢的青壮年当组长，又留下了几名百草盟的骨干负责指导和防御。

　　回城的路上，众人的心情虽然略显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希望。

　　“文先生，那个极乐宗的四环魂宗，死得是不是太容易了点？”贝贝骑在马上，还在回味刚才的战斗，“如果是正面对决，我未必能这么快拿下他。”

　　“这就是信息差的优势。”文全丰把玩着手里剩下的最后的一颗手雷，“魂师的战斗思维已经固化了万年。他们习惯了看魂环颜色判断强弱，习惯了见招拆招。但‘科技’这东西，是不讲道理的。它不需要你修炼五十年，只需要你扣动扳机。今天我们是用阴招赢的，等以后这种东西量产了，甚至做成了魂导炮阵地……那就是另一种层面的碾压了。”

　　“不过……”文全丰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那个魂宗的尸体，你们也看到了吧。”

　　贝贝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看到了。哪怕被烧焦了，也能看出那根本不像是人类的身体。肌肉纤维里长满了像树根一样的肉芽，骨头上还有增生的骨刺。那不像是修炼邪法导致的，更像是……某种生物变异。”

　　“丰饶孽物。”文全丰低声吐出这个词，“那是一种被‘长生’诅咒污染的生命形式。这个极乐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他们不仅在制造邪魂师，更是在制造‘怪物’。”

　　“回到县城后，必须立刻加强戒备。”文全丰看向远处的绫川县城轮廓，“帆羽老师的那些防御工事要加快进度了。我有种预感，这次我们在刘家坳杀了他们的舵主，极乐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这种杂鱼了。”

　　“怕什么！”唐雅挥了挥小拳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还有你那个郭厦，回头让他给我也设计几种新暗器，我就不信这帮孽物能翻了天！”

　　文全丰微微一笑，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后方。那个叫郭厦的少年正骑在一匹小马驹上，紧紧抱着那本《基础算学》，借着微弱的月光，如饥似渴地阅读着。

　　在这个崩坏的世道里，每一颗觉醒的大脑，都是照亮长夜的星火。

　　绫川县，这座在洪水中幸存的小城，正在成为一座堡垒。一座不仅有钢铁和火药，更有思想和科学的堡垒。

　　而在更遥远的星斗大森林深处，那个为了寻找真相而离去的霍雨浩，或许也会在某个时刻，与这里的星火遥相呼应吧。